一路上,神父似乎变的有些沉默,他原本挺拔的背不知何时略微弯了下来,满是皱褶的面部静静的平视着前方,但那时快时慢的步伐却暴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薇尔莉亚,有一个能改变你命运的机会,但它会很危险,你愿意为之一搏么?”神父一改先前面对风笛的冷淡,语气柔和的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少女问道。
“啊哈?那要看危险程度了。”薇尔莉亚想了想,俏皮应道,“如果是十死无生的那种,我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去呢。”
“那倒没有,”纳利神父失笑般的摇头,“只是有一定危险性罢了......”
“那我愿意。”少女立刻回答着。
神父的声音顿住了,他静静的盯着面前的薇尔莉亚,似乎想要从少女如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瞧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的劝告薇尔莉亚,但可惜的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其实没有这般必要,只要你们都呆在柯瑞镇里.....”
“我知道的,神父大人。”薇尔莉亚低下头,踮起脚尖将路边的石子踢倒一旁,她静静回忆起脑海中的那些模糊记忆,语气复杂的低语起来,
“但我一直都还记得,那年黑潮忽然突破前线,将歌顿小镇淹没的时候,
到处都是血迹,到处都是尸体。父母为了保护我,被黑潮怪物所吞没。”
少女挽起额前散落的发丝:“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有时候再想,如果我的实力再强大一些,如果我那时候便觉醒成为了颂者,我的父母会不会便不会死去,小镇里的大家也会存活下来。”
话语间,像是许些尘糜从少女的眼瞳中拭去,她满怀认真的凝视着面前的神父,甚至能从神父的灰眸里倒映出倔强无比的自己,所以语气复杂而又郑重,如同在于命运对赌一般,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神父,我想要成为乐师。”
在漫长无比的沉默过后,纳利神父凝视着她,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当年他从废墟里捡来的小女孩一样。
直到许久,他忽然轻笑起来:“原来你还有这么远大的志向啊,我还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哭哭滴滴要找妈妈的小屁孩呢......”
“什么嘛?!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薇尔莉亚愣了一愣,气愤的跺起脚来扭头朝前方自顾自的走去。而纳利神父在身后哈哈大笑着,阳光照射进皱起的眼纹里,反射出眼泪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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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受到神父叮嘱的薇尔莉亚一大早便等在镇公府的门口,等待着风笛女士的到来。
经历昨天神父一整晚的言传身教,薇尔莉亚对乐师们的战斗有了最为基本的概念,但令她惊讶的是,神父竟然只是‘基石’阶段的乐师,虽然一直疑惑风笛为何对神父如此尊敬,但在纳利神父含糊的搪塞几句后,薇尔莉亚也识趣的没有选择追问下去。
而对于薇尔莉亚自身而言,虽然通过哼唱歌曲觉醒了独特的心音,拥有了能够通过箴言从而获得铠甲巨剑的战斗能力,但她毕竟还未选择乐器与之共鸣,依旧还不属于乐师的行列。
所以在昨天晚上,待其他修女入睡后,纳利神父带薇尔莉亚进入了以往从未被允许进入的地下室。
少女摸了摸挂在脖颈间的金属吊坠,回忆起昨夜的阴森画面,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记住,不要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纳利神父撑起一盏油灯,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慢慢走去,薇尔莉亚好奇的跟在身后,摇曳的灯光将二人的身影照应地叠在一起,即使是夏日的夜晚,少女依旧感受到阵阵阴暗萦绕在自己的周围,久久不散。
七拐八弯,纳利神父领着薇尔莉亚来到一出标有收藏室的房间前,掏出布满铁锈的钥匙打开房门,入眼的便是郑重摆放在石台上的三个金属片。
纳利神父走上前,拾起最右侧的骨质光泽的金属片,眼神复杂的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叹息一声:“小薇尔莉亚,你不是一直想见识所谓的黑乐师使用的是什么样的力量么?”
笃——!
宛如苍凉的号鼓,又好似孩童嬉闹的拍手。
在密闭的地下室中,忽然有恶臭的风从瞢闇中缓缓吹来,携带着树木朽烂的气息。
阴暗的角落里,爬虫窸窣涌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油灯里的火焰突然湮灭,而后又攸地冒起暗红色的火星,脚下石板的缝隙中不知何时升腾起缕缕氤氲的灰色雾气。
这些雾气缓慢的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宛如活物般将他们包裹起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湿冷,仿佛触手一样黏稠无比。
在急促的喘息中,薇尔莉亚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低声歌唱,
“伦敦大桥塌下来,塌下来,塌下来......”(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于是浓烈的恶臭雾气彻底翻涌起来,在低沉的歌声里,薇尔莉亚清晰的感觉到一个未知的生物正逐渐成形,发出无声的咆哮。
锵!
正当那未知生物即将成形的一刹那,无数铁片交错的尖锐声音划破这份低吟。
雾气豁然散去,油灯重新点亮,
只见神父一手持长笛,一手紧握金属铁片,用怀念的语气缓缓说道,
“G大调,以鹅之母变奏曲为基调,OP.23。”
纳利神父扭头对薇尔莉亚轻轻一笑,在少女慌乱的眼神中将金属片扔了过去。
“《伦敦大桥垮下来》,这就是黑乐师们所演奏的歌曲,也是这枚铁片所残存的力量。”
“现在,它属于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