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一阵阵机械单调的碰撞声回荡在石匠协会的训练场内。
“阿娜。”
繁霜的声音从外侧传来。
听到老师的呼声，阿娜立刻放下沉甸甸的双管左轮，抿紧嘴唇看了眼面前那完好无损的枪靶，默默转过身离开了训练场。
“阿娜，你在这儿？”
繁霜心情极佳的挽着路德的手臂，脸颊上浮现出醉酒般的酡红。他们回石匠协会前，特意绕路去瓦尔哈拉喝了一杯，坐实了路德是靠着床榻关系获取大订单的谣言。
她把手上提着的一个包装盒给了红发少女，指使道：“这是给囚徒的，注意控制她的食量，她是来坐牢的，不是来度假的。”
“度假？”
路德对黏在身边的繁霜调侃道：“怎么，我们的总工程师大人在你这边还养胖了？”
“小阿娜把建筑师们送给她的小零食全部喂给了你的那位总工程师。”
繁霜说着瞪了眼悄悄吐舌头扮鬼脸的阿娜：“我提醒过她好多次了，但是……”
“是寂寞了吧，毕竟一个人在地下城里，也没有合适的同龄玩伴。”
路德同情的瞧了瞧阿娜，这个小妮子成天在地下城和石匠协会里泡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相反繁霜倒显得越来越年轻了。要不是熟知内情，他还以为繁霜是童话故事里夺人精气的“女妖”，靠抽取阿娜的精气返老还童呢。
“你没事可以来工坊玩，最近玛格丽特住在我这里。”
路德向阿娜发出了邀请。
自从那天她制止了米娅的激进行为后，阿娜在路德心目中的形象便从“嘉年华”暴乱那晚的冲动刁蛮大小姐，变成了繁霜的学徒，圆桌派的练习生后辈。
既然是相熟的后辈，他自觉有责任照拂一二。
“玛丽姐姐也在吗？”阿娜喜出望外道。
“她被我打发出去办事了，可能要过几天回来。”路德话音未落，就看到阿娜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他发现他认识的小女生中大部分都很喜欢玛丽，相反对于性格活泼出挑的玛格丽特都报以一定的戒备甚至敌意。
“对了，等一下来练习场，有份礼物给你。”
路德懒得多想女生间的琐事。他取出了一卷绷带，递给了不明所以的阿娜，指了指她手上的烫伤道：“包扎下虎口，十字路口天热当心感染，练习枪法之前你最好先挑选一款合适掌型的枪械，这样可以避免被泄露的燃烧气体烫伤手掌。”
“我、我知道了。”
阿娜被当面揭穿私底下的练习行为，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路德刚想告诉阿娜这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情，谁都有做不好需要重复大量练习的技能，可是繁霜却抢在他开口前，用一种很严厉的口吻叱责道。
“说，‘谢谢’，阿娜。”
巫妖小姐很不满意学徒的态度。
场间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谢谢工坊主。”
阿娜机敏的改正了态度，乖乖认错。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老师认为她错了，那她一定是有错误的地方。她看繁霜面色稍缓，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那我去给阿加莎姐姐送饭了？”
“去吧。”繁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你不怕她以后恨你吗？”
待到阿娜离开，路德才对繁霜低声劝道：“哪怕你是为了她好，很多时候她也是不理解的。”
“我没有这么多耐心纠正她的错误，只能靠痛苦来加深她的印象。今天教她一点，明天再教她一点，积累的痛苦越多，她越懂得如何在‘强大’面前收敛个性，懂得如何去学习和效仿‘强大’，从而走上一条不同于我的道途。”
繁霜对于阿娜的期望很高，她不想阿娜与自己遭遇同样的不幸。
“希望她可以理解你的用意。”
路德无法评价繁霜的授徒理论。
繁霜对于阿娜的教育准则无疑是严苛的。
不过也只有如此严苛的准则，才能让小姑娘快速从失去家庭的悲痛中转移走注意力，被迫聚精会神于她所布置的学业任务。
路德只能期望少女未来有所成就后可以理解繁霜的用意，不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他们携手走入了练习场。
繁霜看着固定在墙壁上的人形立靶，轻轻抿起嘴角。
人形立靶的头颅要害周围均匀分布了一圈醒目的弹着点。
“哇，这是什么神枪手资质。”路德拿起阿娜遗落的新潮双管左轮看了看，吐槽道，“枪管不直，枪身密闭性也有问题，难怪她会被燃烧气体烧到手，打不中瞄准目标。”
“这把枪是阿娜父亲的遗物。”繁霜介绍了这把双管左轮的来历，“阿娜很重视它。”
“‘J.B’？‘雅各布’啊。”路德在枪柄上看到枪匠的签名，叹了口气，“既然是重要的纪念品，更应该好好保养了。”
他拆开枪械，手中奥术灵光闪耀，矫正了这把双管左轮歪曲的枪管，修补好了会漏气的枪膛。
繁霜嘴角含笑的看着这一幕。
路德专注于工作的时候，是最为迷人的。
“我建议你给阿娜找个教练，枪毕竟是杀人利器，弄不好会伤到自己。伊莎那边关押着一个老头‘枪侠乔弗里’，以前是个用枪的好手，他有个女儿在瓦尔哈拉当舞娘，你应该有办法让老头乖乖听话的吧？”
路德一边清理着弹巢内的积碳，一边本着废物利用的精神，想起了还被血鸦帮扣押着的老乔。
“玛莎？那个混血舞娘？我很喜欢她调的‘日光浴’。如果没有阿娜，我本来计划把她收作我的学徒。”
繁霜叹息道。她记起了有关老枪侠乔弗里的若干往事，这些老头子曾经也有过叱咤风云的岁月，然而和她眼前的人相比，他们所经历过的那些令人惊叹的事迹，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远远称不上“传奇”。
“为什么最终没成功？”
路德不知道玛莎曾有过成为繁霜学徒的机会，他可不觉得那个性子跳脱的家伙忍受得了繁霜的高压教育。
而且，玛莎的年龄也要比阿娜大好几岁，可塑性较差。
“她的身世，我这支派系遵从‘庇护原则’，只招收家族覆灭无依无靠，又具备施法者天赋的年轻女性作为学徒。玛莎不符合这项条件，她的父亲如你所说那般还活着，而她的母亲也依然以海盗的身份池骋在大海上，不符合‘庇护原则’的核心条件‘父母双亡’。”繁霜说出了表面上的理由。
“那还真是遗憾。”路德为玛莎感到可惜，不过她的母亲是海盗吗？难怪从来不听闻她讲自己的事情。
“不，我不觉得。不学习魔法和炼金术，平凡的度过这一生，说不定对于她反而是一种‘恩惠’。”
繁霜却不觉得玛莎无法成为她的学徒是一种遗憾。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对于未来一无所知的路德，回想起了她在占星台上窥测到的“未来末世”，还是认为玛莎就这样没心没肺的生活着，对于彼此双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