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工坊主从交战地点收集到的板甲碎片。”
一处蒸汽弥漫的厂房内,玛丽取出一块包裹好的板甲碎片,交给了金夫人邀请前来的一位瘸腿老骑士,补充说明道:“这个伤痕,是‘龙神机’执行防御指令的情况下造成的。”
“有没有使用铁血活化之术?”
瘸腿的老骑士接过板甲碎片,用袖口擦去上面的焦痕,放到光源底下照了照,嘀咕道:“鳞片状的碎纹,是故意把斩击力道分散掉的震击手法,确实是‘圆桌’的斩钢击特有痕迹,一般骑士很难模仿。”
“据称没有。”玛丽根据路德描绘转述道,“她是正面防御下了‘圆桌’的一击。”
“单纯以躯体的坚韧程度挡住了‘圆桌’的斩钢击?”瘸腿的老骑士神色惊讶道,“即便是‘龙神机’也未免太过玄幻,那位工坊主有没有说明对方采取的是什么攻击方式?”
“是远距离的‘光炮’类型的斩击。”
玛丽伸手比划了下“圆桌”的攻击方式:“途中还有过一次变向折射。”
“听描述是‘塑能’类的技术应用,那名‘圆桌’装备的应该是‘星星铁’或者别得什么可吸收魔力再放出的‘宝具’。”
瘸腿的老骑士基于玛丽的叙述和手头的板甲碎片,推测出了那位来袭的“圆桌”使用的宝具和攻击方式。
若是路德在场,一定会为他的精彩推理鼓掌喝彩。
“夫人,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利用火车轨道模拟骑兵冲击效果,进行‘碰撞试验’,看看需要施加多大的‘冲击力’,才能对全身板甲造成如此程度的损伤。”
瘸腿的老骑士向金夫人申请道:“为此,我可能需要不止一台蒸汽机车头,作为执行‘碰撞试验’的必要器械。”
“没关系,事务局那边我会和他们打招呼,你可以挑选任何你看得上的机车头。”金夫人点点头,答应了老骑士的申请。
玛丽此时才明白路德要她把“板甲碎片”送来香波拉的真实意图。
他是想利用金夫人的庞大人脉渠道关系,对全身板甲进行重复性试验,模拟“圆桌”造成的损伤,以此来计算“圆桌”的‘宝具’威力。
“那我这边没多大问题了。”
瘸腿的老骑士又一次看向了玛丽的小腿。
“小姑娘,你的‘炼金假体’是哪里来的?”
“奥利弗。”金夫人喝止了老骑士的询问,用眼神示意玛丽不要回答。
玛丽乖乖抿紧嘴唇,她知道金夫人不让自己告诉这名瘸腿老骑士“构装义体”的来历,一定有她的理由。
“我知道了,请转达我对那位工坊主的敬意。老奥利弗很高兴看到有人能用相同的视角去破解‘圆桌’的强大奥秘。”瘸腿的老骑士说完别提起装有板甲碎片的包裹,一瘸一拐的走入了弥漫的蒸汽内。
“我们走。”
直到老骑士的身影完全消失,金夫人才戴上兜帽,握住玛丽的手掌离开厂房。
她们坐上马车,不用跑者少女开口,金夫人便主动说出了刚才阻止玛丽的理由:“老奥利弗的那条腿是四年前,路德刚来恶土之时废掉的。”
“他是工坊主的敌人吗?”
玛丽浑身发寒的看着身旁的金夫人,如果那个人是路德的敌人,那为什么金夫人要为他提供庇护,又要让自己知道。
“这得问他了,那个时候的路德可不像现在是条沉溺于‘糖水’的咸鱼。他那时杀性极重,做事情喜欢斩草除根。老奥利弗直到今天,还在被路德资助的一个退休治安官追杀。”
金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玛丽。
“你可以把老奥利弗的行踪告诉他,这应该是他让你千里迢迢送来这个‘板甲碎片’的主要原因之一。这老头藏得很深,说实话如果没有合适的诱饵,连我也没办法直接确认他的行踪。”
“诶,是这样的么?”
玛丽忽然觉得整天懒懒散散的工坊主心机好可怕,更可怕的是金夫人和他之间的这种默契程度。
哪怕是“夫妇”,也不是每一对都有此等默契的吧?
“下一件事是什么?”
金夫人知道路德会这么着急派遣玛丽过来,并不是单纯为了早已是个期货死人的老奥利弗。
“他既然替我解决了‘摩尔博士’的事情,又帮忙解围,把港口的事情限定在‘卡美洛叛军’和‘圆桌’的冲突内,那我至少得帮他做三件同样的事情才能匹配价值,符合炼金术士的‘等价交换’原则。”
金夫人话音未落,就看到玛丽仿佛卸下心头重担般吁了口气,从挎包内取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
那里面,全是路德吩咐她要想办法让金夫人屈从的事情。
“阿嚏。”
路德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他把靠在身边的繁霜稍稍推开,嫌厌的皱了皱眉道:“你换‘润滑脂’的配方了?有股很怪的膏香味道。”
“不喜欢‘肉桂醇’的香味么?”
繁霜微微一怔,根据占星台上收获的启示。她今天特意更换了一种新配方的“润滑脂”,本以为路德会喜欢这股味道,没想到“预言”发生了偏差。
“适量啊适量,话说回来你用什么‘构装义体’来判断气味的?”
路德挠了挠头,对于繁霜的这具“永生机械”了解的越多,他越是对这玩意凭啥会动会思考这件事感到诧异。
这不是用核心部位设置了“巫妖命匣”可以敷衍的。
“是不是对这具身躯又有兴趣了?”繁霜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魅惑的笑容,她的肌肤在阴冷魔法能量侵蚀下闪耀出迷人的湛蓝色光华。
“你还是先专注于今晚的‘实验’吧,工坊主。”
蔚蓝色的光晕以一种路德无法理解的方式凝结塌缩,化作一团噼啪作响的寒雾笼罩住摆设为标靶的那具全身板甲,冰封大地。
“破。”
繁霜轻念出一个词,冻结的寒雾爆裂,在板甲表面产生了大小不一的龟裂伤痕。
“威力还差了点。”
路德走上前检查了一遍全身板甲。
他还记得茱丽美当时挡住光炮后,身体短暂失能,只能一声不吭的投掷出手中大剑。
这是她穷极末路下的无奈之举。
路德知道茱丽美可是相当看不上徒手作战的飞燕流铁血活化之术,她笃信骑士亡于徒手的教条。
若不是逼于无奈,怎么会舍得投掷出武器。
“现在是什么级别的魔法?”路德对微微喘息着的巫妖小姐问道。
“魔法书里的高级咒法‘冰霜爆’,再往上提升威力就是‘秘术’的范畴了。”繁霜连番使用了多种魔法,几个小时下来也积攒了不少疲劳。她看路德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没有好好研读过自己送他的魔法书,有点生他气。
受到她剧烈的情绪波动影响,繁霜体内的“构装义体”产生了微妙的炼金反应。
她的眸子内闪过一抹鲜活的异色。
随着与路德的接触日益精进,转化为巫妖之时永久丧失的“人性情感”,逐渐一点一滴的返回了她的灵魂。
“要是这个过程再温馨一点,没有这么恼人就好了。”她贪婪的想道。
“‘秘术’不适合在星空底下施展?”
路德摸了摸下巴,秘术以“能力诡秘”著称,单纯论破坏力其实不一定超过高级魔法太多。
“嗯,需要回到我的地下城,我掌握的‘秘术’涉及太多禁忌的隐秘,贸然使用会留下痕迹,我可不想被猎魔人打扰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生活。”
繁霜看着低头沉思的路德,想起了阿加莎在占星台上为她揭示过的“预言”片段,心情有点惆怅。
“放心,在他们打扰你之前我会先送他们打道回府。”路德下意识宽慰她道。
“这是在和我说情话么?”繁霜的嘴角微微翘起,她没有留下给路德反应余地,而是主动把话题扯开道,“你觉得那位金银岛的贵妇,会懂得你的用意?”
“谁?你是说金夫人?就算她不懂,只要那边的人开始行动了,我自然有渠道得知他们的消息。”
路德耸了耸肩,他觉得自己与金夫人之间的关系有点难以向繁霜解释,所以干脆不作解释。他唤出了鹦鹉贝约,逗弄了几下这头今天玩疯掉的傻鸟,把它转交给了眸子闪闪发亮的繁霜,诚挚的感谢道:“话说回来,还要感谢你的‘魔法书’。那上面记载的魔法帮我解决了很多难题。”
“是吗?能对你有帮助,我就很开心了。”繁霜小心谨慎的抱住不停在掌心内蹦跶的鹦鹉贝约,对着路德展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迷人笑容。
不管未来如何,他们眼下既然还安好的活着,那便证明“预言”所揭示的厄运,未必真得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