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闭的空间。
微弱的光亮。
四周,暗色沉重如水。
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一块块黑白交错的方块铺成地砖。
严丝合缝、排列整齐,仿佛是国际象棋的棋盘。
只是,“King”似乎并不在宫中,只留“Queen”独守空闺。
这里是——希儿的圣痕空间。
星罗密布的棋盘上,不知从何处投下了微弱光亮,将“Queen”的身姿展示出来。
仿佛是舞台上投影出来的灯光,照亮了场上唯一的女主角,世界都聚焦于此。
巴洛克风格的国王椅颇具浪漫气息,以点画法手绘的无数圆点覆满了整个扶手,扶手大得夸张。木质雕花的靠背、扶手、椅脚通体呈黄金色泽,一张纯蓝的软垫铺在其上。
其造型夸张而大气,其格调古典而庄严。
而这张大气磅礴、华美雍容的国王椅上,我们的“Queen”——希儿,如同一只娇小的波斯猫,蜷缩在椅子里。
恰如波斯猫的外号——“猫中王妃”。
自清晨醒来被恋亲吻,再被布洛妮娅姐姐撞见,她就害羞得一直躲在圣痕空间里,把身体交给了另一个自己控制。
一个人在黑暗环境中独处,她慢慢放开了内心的羞涩。
回想起了更多的,关于恋的记忆。
比如,他昨晚是如何在自己的身体上抚摸。
明明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他的手掌却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那只手每次抚过自己的肌肤时,脑中都会涌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触了电,身体酥麻、变得绵软,什么力气都提不起来。
“不,这是‘另一个我’的感觉,不是‘我’的感觉。”
希儿双手环住膝盖,把小脸埋进腿窝。
她清楚的记得,那只在身体上摩挲的手掌,几十分钟前,还扼在另一个女孩的脖颈上。
——艾拉。
这也是她第二次对恋说“恶魔”这个词。
一年前,几个雇佣兵潜入了可可利亚孤儿院。正当他们刚把希儿绑架制服,打算把她带走时,转角便遇上了齐念。
希儿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人的四肢被蛮力活生生撕扯下来,它们被抛飞在空中,刚落地,便被一只脚给碾成肉泥。
肝脑涂地。
血肉横飞。
仿佛是一卷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绘图。
恋的脸上淋满了鲜血,掩盖住他的一切表情。
但那善于观察、觉察人心的特性来得如此不凑巧。
希儿看出来了。
——恋,他在笑啊。
“恶魔!”
“不要过来!”
“别靠近我!”
对那沐浴着血向她走来的男孩,希儿如是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称齐念为“恶魔”。
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她在齐念身上看见了一个全身笼罩着黑雾的身影。
而黑雾的轮廓,与自己是如此相像。
…从那天开始。
齐念再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因为一个“恶魔”的称呼,就再也没有伤害过其他人,这是只有布洛妮娅才能做到的事情。
至于齐念?
……
“……艾拉。”
可可利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女孩嫩白的脖颈。
她的动作十分小心,只敢轻轻触碰女孩脖颈上的皮肤。
失去意识、呼吸细微的女孩躺在病床上,本就白皙的俏脸被抽去血色,变成了病态的苍白。
她是如此美丽,却又如此娇弱、
仿佛是裂痕密布的水晶,能反射出世间最璀璨的光华。但只要稍不注意,一个磕碰便会让它碎成漫天残渣。
女孩的脖颈上,一道乌青乌紫的手印无比夺目。
任谁看到的第一眼,都不是先注意到女孩无暇的容貌,而是那丑陋无比的掌印。
人类追求完美、推崇完美。
可当完美的存在立于眼前时,人类反而一时间无所适从。
他们更喜欢的是,将完美的变得不完美、将天上的摔到泥泞中。
并美其名曰“残缺之美”,亦或“遗憾”。
“艾拉……”
可可利亚注视着从天上坠落、变得不再完美的女孩。
她死死地捏紧了拳。
她已经询问过孤儿院的孩子们,让她们讲述近来发生的事情。
其中自然不可避免会提到杏和艾拉的冲突。
这场冲突的起因、经过、结果,可可利亚都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而艾拉脖子上的掌印,来源于谁不言而喻。
是齐念。
也只可能是齐念。
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指甲刺进肉里,血液溢了出来。
可可利亚却浑然不觉。
这些年来,齐念对她的帮助很大。
虽然他不曾在抗击崩坏的最前线出现过,也没有在逆熵与天命的战争中扬名。
但在逆熵内部,在“执行者”这一层级,却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通过身体对抗测试武器性能、测试最新研发出来的机甲的属性,关于人类自身潜能的发掘(失败的五号化合物)……
甚至是他的存在,便是一种无声震慑,无形中加大着可可利亚所率领的激进派的话语权。
齐念“执行者候选人”这一身份,便是由可可利亚提名的。
虽然她提名的是“执行者”,只是被保守派的人以“年龄太小”这一理由否决了。
在激进派与保守派的相互妥协下,逆熵才给齐念安了个“执行者候选人”的身份。
齐念对可可利亚的帮助,也不是无条件的。
二者之间的利益交换罢了。
可现在。
齐念对艾拉做的事情,已经触犯到了可可利亚的“核心利益”。
或者说,龙之逆鳞。
——孩子。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可可利亚已经下定决心了。
在艾拉的病床前,她向自己、向艾拉、向更多的孩子们许下承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