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镇并不是由黄金王朝或者多米尼特大公爵建立的。它其实是越界者们最开始的聚落。
鼎盛时这里曾经聚集了上千越界者,由此吸引来了上万人的定居。
世界树的居民们在这里建立起了种种商业,为奔雷领的前半段带来了繁荣。
可惜一切都变了。
天人之变中越界者对黄金秩序巨大的破坏引来了神之间的阳光枪,覆灭了起始镇七成的生命,随之而来的圣树神父宣判了此地的异端地位,于是大公爵向这里投来了雷枪,摧毁了除去圣树教堂所有的建筑。
失去遮蔽的人们和没有多大损失的越界者四散而逃,逐渐形成了抵抗的势力,将奔雷领变成了战场。
但是阳光枪为何自神之间而不是人之间降下?圣树没有回应,大公爵的质疑不了了之。后来的神官只知道,人之间的王座空悬已久……
……
格斯一行人到达了起始镇遗迹的入口。
一路上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游民和野兽不是被勒缇娜精准爆头就是被双头刀燃去了血液。格斯发现这里的生命在被杀死后虽然不提供卢恩,却可以直接化作力量(power),几乎毫无损失地被储存在体内。
瑟琳娜能疏导这些力量。疏导后,力量能强化到各个方面,肉体的力量,精神的力量等。不过当被夺去生命的个体曾经拥有信仰,那么能夺得的力量就会下降三成,被截留在残躯内,无法被运用。
全新的力量不但让已经无法寸进的格斯再次得到强化,还能让他更好地熟悉自己的原有的能力,来应对眼前的危机。
眼前的起始镇荒凉且破败。万人规模的城镇仅剩残垣断壁,唯有正中心的圣树教堂依旧播撒着氤氲的金光。
大教堂的钟楼高极了,黄金的钟表盘被镶嵌在彩色琉璃之间,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钟楼的四个光滑大理石表面正对着城镇的四条主路,代表了圣树四方平等的宗旨。
格斯提着双头刀率先走进遗迹,当他们全部踏入大门,金黄色的雾门瞬间弥漫了起来,将来路断绝。
金色的雾不知不觉漫过了众人的脚踝,街道上出现了一道道人影。
人影有的是白色有的是金色,他们像是常人一样在街道上活动,向路过的大人物行礼,与邻居交谈,与商贩交易,好像一切如常。
可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交谈的人发不出声音,买卖的人手中既无货也无钱,人影走上不存在的二楼躺在不存在的床上,旁若无人地躺下睡觉。
教堂的钟声忽然响了。人影中金黄色的那些不约而同地转身,向教堂走去。
瑟琳娜的声音打破了城镇的寂静。
“这些人,他们都已经死了吧。”
钟声骤然停了。所有人影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格斯几人一狼。原本躺在空气床上的、蹲在厕所里的都不例外。
“尚且存在的,哪怕只是曾经为人的部分,都应当得到尊重。这是生命的教诲。你是一个修女,应当也懂得这样浅显的圣树教义吧?哦,无心冒犯,来自水之路的下层修女应该还没有受过这部分教导。真可惜,还没学到真正的知识就已经成为了叛律者。”
陌生的声音把小镇上灵魂的视线再次吸引了过去。一个神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不远处。灵魂们的眼神这一次清晰可辨,他们在害怕的同时,对神父充满了渴望。
渴望将他撕碎,吞下肚子。
“日安,叛律者和她的……英雄。”神父嘲弄,“我是圣树教在此地派驻的神父。我叫蒙特。”
“这个地方变成这幅鬼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神父阁下。”面对嘲弄,格斯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格斯眼里,这些灵魂就像是受到了恶意的玩弄。
“他们的肉体都在人王的盛怒下湮灭了,圣树怜悯世人,愿意给他们一个继续走下去的机会。”神父的脸色十分平静。
“叫得出人王,又不提你们的神吗?”格斯反问。
“不必和我玩这种文字游戏,外来人。况且,你不也是个玩弄灵魂的人吗?从你身上,我看见了活人和死人的灵魂。”神父也不恼,他对格斯这样矛盾的个体其实也十分好奇。
“活人的灵魂来自于忠心的侍奉,死人的灵魂属于被惩戒的罪人。王无愧为王。”勒缇娜谨慎地回复,不再多言。
“竟然是王者吗,真是不可思议。召唤到如此程度的英雄,还是第一次。”蒙特神父终于变了脸色,眉头紧皱,“看来需要对你们谨慎对待。去吧,徘徊者借生魂得以复生。”
亡魂顿时疯狂地扑向格斯等人,其癫狂让人胆寒。
“勒缇娜,带着瑟琳娜退后,从远处掩护我。罗伯特,跳地灵活一些,相信你的伙伴即可。让我来会会这些可怜虫吧!”格斯迅速发号施令,握紧武器准备战斗。
“明白!”
双头刀旋转着舞起血焰,灵魂被点燃,刺耳的哀嚎充斥了整座城镇。
但亡魂们终究没有肉体,艾琉诺拉双头刀最可怕的出血伤害未能伤到他们分毫。
纤薄锋利的刀锋切段了亡魂肢体的各处,不一会儿他们就会恢复。一次次的受伤只能拖延格斯被伤到,乃至杀死的时间。
亡魂越聚越多,他们相互堆叠着向格斯伸出手,拼了命地想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战功符。他们头与头重合,身躯与身躯交缠,不顾一切地发出兴奋、痛苦,又疯狂的嚎叫。
格斯的精力开始下降,任谁在这种可怖的环境中都无法保持自我。勒缇娜的弓箭也对付不了永无止境的亡灵。二女一狼离亡灵群越来越近,巨狼罗伯特也无法再长时间跳跃。
神父的笑容盛放在脸上,咧开的嘴巴几乎露出了十六颗牙。他无声地大笑,身板却诡异地挺直。
突然的,他就笑不下去了。
他看到金红色的火焰从格斯的眼眶中喷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在钟塔南侧的大街上蔓延,被波及的灵魂像是拥有了实体一样,从堆叠的状态中脱离开,抱着眼睛跪在地上大声哭嚎。
没有多久,哭声就飘远了,那是逃离的亡魂们在惊惧中的哭喊。
灵魂们变作了灰白色的干尸状石块,就像是被火山灰覆盖的死难者,维持了最后的绝望姿态。
大街上起码堆积了两千具亡魂的遗骸,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或仰天或俯首,眼眶空无一物。
那是癫火的灼烧。
这些末日景象神父都没有看到,因为他也和亡魂们一样,跪地抚眼,变成了干尸。
他当然没有直接死去,教堂的圣座上,盘坐的石头雕像从头顶裂开,整个右上半身的石块都脱落而下,里面的肉体已经干瘪,眼眶里看不到眼睛。
眼睛被烧掉了,只在原本瞳仁的位置留下了一截如同枯木一般的残留物。
哀嚎从露出的右半张嘴里传出,阴暗而嘶哑,穿透了整个教堂。
“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