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地下室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两个女人的身影在昏暗烛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伏行的黑暗中,蠕动的危险正在靠近。而两人的脚步示意着她们没有预先回避,直到那布满獠牙的巨口突破角落的藏身处显现,才有所反应。可当此时,已经无法躲避了……
“飒——”
“一边去!”一脚踢飞硕大的温尼纳塔,格洛丽塔不忘补上几刀。
“伊曼吉尔很喜欢温尼纳塔呢,全是这种东西。”艾拉手指摆出铳的样子,瞄准前方的转角,金色的小法阵在指尖构筑完成,“咻!”
细小的光炮扫过,映照出一只已经被消灭的温尼纳塔。两双战靴越过它,来到了一个小隔间的门外。艾拉设立一个观测法阵,确定了门后的空间和人后,让格洛丽塔破门。
破旧的老式木门根本挡不住格洛丽塔的怪力,被一脚踹碎,露出内部的大房间。空旷,是她们想到的第一个形容词,只有一套桌椅,和墙上被蛛网所缠绕的挣扎的人型。
“父亲!”
“慢着,可能是……”
艾拉没来得及拉住格洛丽塔,她就已经冲上去扯蛛丝了。随着白色的细丝被拉扯,隐藏其下的人也露出了其真面目。
“想我了么,格洛丽塔小姐?”四条蛛腿破开缠绕的蛛丝,抓住格洛丽塔的腰,两条诡异的关节从手肘下延伸而出,化为了镰刀状的双臂。锋利的锯齿,坚实的臂甲,以及伊曼吉尔的诡笑映入格洛丽塔眼帘。
任凭锋利的镰刀割向自己的脖子,格洛丽塔没有躲闪,金色的丝线从艾拉身后构筑的法阵中冲出,将格洛丽塔揪回去。
落地,拔刀。迎着直冲而来的伊曼吉尔,格洛丽塔左右挥刀弹开伊曼吉尔的攻击,一跃而起。身后艾拉的吟唱已经完成,满墙光炮轰向伊曼吉尔。伊曼吉尔架起双臂挡下,光炮扬起尘埃,一道银色的光芒划破空气中的颗粒。
“不错的配合啊。”伊曼吉尔被破躲避,露出破绽,陷入劣势。
“六年的合作罢了。”一刀刀接连砍出,格洛丽塔抓住机会一步步将伊曼吉尔往后逼退。艾拉的远程狙击从不间断,配合格洛丽塔压缩伊曼吉尔走位,频频打断他的反击,保证格洛丽塔可以全心全意进攻。
看上去坚强的护甲被刮出裂痕,血丝从中渗出,带来薄丝一般的痛觉。伊曼吉尔不敢继续托大,用镰刀的钩状结构控制住格洛丽塔的刀刃,趁机反击。格洛丽塔却将身形一扭,转动双刀脱开控制,挡住反击的同时一脚踢中伊曼吉尔仍然属于人类的小腹。
“切……”吃痛的伊曼吉尔凭借四只脚稳住下盘,顶住格洛丽塔的追击。
——就算成功二级融合也打不过这女人啊……反正解读已经完成,不用顾忌什么了……
艾拉金色的光炮已经包围过来,伊曼吉尔全然不顾,趁格洛丽塔为光炮让出弹道,直接挥动双臂砍过去。格洛丽塔被伊曼吉尔突如其来的战术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放弃进攻节奏,反手双刀架在身子两侧,被伊曼吉尔死死卡住。可被光炮直接轰击的伊曼吉尔状态却一落千丈,体力被抽走,全身的肌肉被翻开的血肉所模糊。
殷红如决堤一般涌出,大片大片,透支着伊曼吉尔的生命。可那张脸上,却写着疯狂的笑容。
“我就要……碰到你了……”锯齿已经逼近格洛丽塔的脖子了,就算是她的怪力也抵挡不住现在的伊曼吉尔。他拼尽的是自己的一切,此刻只为了在格洛丽塔的脖子上割一刀。
只可惜,他的愿望注定落空。
“肃。”
在格洛丽塔的眼中,世间的一切色彩被剥夺,只留下框构出事物轮廓的线条,以及无穷无尽的苍白。她的身后,巨大的时钟矗立着,指针停摆,宣告着此刻时间为格洛丽塔一人驻足。
伊曼吉尔双臂不再将她压迫,双刀被十分轻松地收回。血渍压在移动的靴底之上,等待时间恢复,便滴落下来。纯白的羽毛和无色的世界几乎融为一体,但轻柔的羽瓣蹭着格洛丽塔的脸颊飘落,引起那双动人双眸的一瞥。
静止的时间下,格洛丽塔无法造成伤害,她站到伊曼吉尔双臂镰刀之上,双刀横在身前。
“肃。”
时间恢复流转,在伊曼吉尔眼中,格洛丽塔凭空脱身,踩着自己的镰刀飞砍过来,毫无反应的空间。冰冷画出了一个弧线,随着经脉断裂,伊曼吉尔的双臂被同时砍下,砸在地上,溅起血花。
“不叫吗?”格洛丽塔一甩刀上的血迹,回头看向伊曼吉尔。
“我们感觉不到痛苦。”伊曼吉尔残留的肩膀被金色的丝线洞穿,居然无法恢复。他叹了口气,认命了,“流放我,或者杀了我,我已经无所谓了。”
“逃了整整十九年,还以为最后你会更出乎意料些。”艾拉将魔力实体化成镣铐,锁住了伊曼吉尔的四条腿。
“与神明作对,结局固然就是我这样的。”伊曼吉尔眼中却充满了不屑,“前提是你们所谓的神明存在。”
“多说一句不敬的话,我就立刻给你执行死刑。”刀架在伊曼吉尔脖子上。
“没有科学依据,没有神秘学依据,只有你们时计塔的一堆宣言。”那张嘴动了起来,不断吐出污秽的言语,“神明为什么不能是时计塔用来禁锢世人的一个幌子呢?你们口口声声怀疑权威带来科技进步,却容不得一句对神明的怀疑,真以为所有人都是……”
覆盖着手甲的左手猛地捅进伊曼吉尔的嘴里,堵住了他的一切言语,颤抖着。猩红的眼中闪烁着凶光,死死盯着那双黯淡的灰色。
“生命之神奈丝拉啊,您忠诚的仆人在此向您祈求宽恕……”另一只手,持刀瞄准了伊曼吉尔的脑门。
“我将诛灭罪人,为您献上污浊的灵魂……”刀尖抵在他的头顶,传来抖动的刺痛。
手腕的抖动随着另一只洁白的手握上来,渐渐稳定住了。回头注视着艾拉的眼中的金黄,被压下刀锋。
“流放三年。”朱红的唇一张一合,结束了宣判,“犹格在哪?”
伊曼吉尔没有说话,疲惫的眼睛瞥了一眼墙上的大片蛛丝。格洛丽塔推开他,快步走过去扯开剩下的蛛丝,找到藏在后面的密室。
“那我上去了,记得过来传送啊。”说罢,不给格洛丽塔一句话的机会,艾拉就押着伊曼吉尔离开了。格洛丽塔目送艾拉消失在门后,才开门进去。
微弱的烛光指示出几个模糊的轮廓,听到动静,比较小的那些轮廓一下子向那个大的轮廓缩过去。格洛丽塔手甲开始发光,破开阻碍视线的黑幕,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几个孩子蜷缩在犹格身后,瑟瑟发抖,不安地看着浴血的格洛丽塔。犹格则是微笑着看了格洛丽塔一眼,手在几个孩子背上轻轻抚摸过,安慰着他们。不论是犹格还是孩子,看上去都十分憔悴,虚弱不堪。犹格的手腕上,镣铐还牢牢禁锢着他的魔力流通。
“父亲,没事吧?”格洛丽塔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孩子,小心地拉起犹格的手,“没事了,那家伙已经被我打败了,安全了。”
“孩子们,她是我的女儿,没事的。”犹格慢慢站起来,同时轻柔地卸下孩子们对格洛丽塔的戒备。
“艾拉已经备好传送法阵了,我们回去吧。”说着,格洛丽塔带着所有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教堂,月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最后的柔光,星辉黯淡的空中,皎洁的银光注视着地面的一切。两个使徒已经被艾拉带着押去时计塔了,她得立刻复命,留下艾格在这里维持通往庄园的传送。
“……”艾格浅浅笑着,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进去后启动法阵,传送到了庄园会客室。
庄园还在沉睡中,从窗外的堇花,到所有留守的员工。只有地下的审讯室,幽暗的烛光摇晃了半个晚上,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当艾格下来的时候,涵晨正好从下面出来。女仆装沾上了灰尘,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怎么现在还在下面?”艾格明知故问。
“维多利亚小姐的镣铐松了,我给加固了一下。”说着,涵晨回身,带艾格回到审讯室。
木质的老旧摆设都在老位置,安洁莉娜仍被禁锢着,此刻正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蜡烛是新的,地上一尘不染,看上去涵晨顺便大扫除了一下。
“我要把她交给格洛丽塔,押去时计塔了,叫醒她。”
涵晨点点头,伸出白嫩的小手,拍了拍安洁莉娜的脸。被惊醒的安洁莉娜猛地喘息了一下,恍惚间,突然看到一只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下意识尖叫起来。而后,才发现是涵晨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到底是……”
“老爷的贴身女仆。”伸手,解开镣铐,接住脱力倒下的安洁莉娜,把她背在背上。
会客室,孩子们交给被临时拉起来干活的良子安排好,都去睡觉了,这里只剩下犹格和格洛丽塔。犹格坐在沙发上,格洛丽塔在他对面坐着,询问这两天他的遭遇。
犹格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
“格洛丽塔,时计塔试图应对守则第16条是什么?”
“以任何形式协助使徒达成任何目的,按照使徒处理……”
“回头,把我也带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