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念并不是一个强大的人。
或者说,齐念并不是杏想象出来的,那个“强大”的大哥。
人类对强者的定义很复杂,不只是拥有摧城灭国的伟力,还应拥有与这份力量相匹配的心性——一张一弛、收发自如,君子藏器、待时而动。
强者果决而坚定,自有高尚之精神,自成王者之风范。众人见了,莫不心甘情愿的效死尽忠、追随左右。
在杏的心目中,齐念就是这样的“强者”。
但在齐念心中,自己并不是一个“强者”。
“强者”之名,配不上自己。
——他是神明啊。
他的容貌不可直视。
他的神言不可倾听。
他的威仪如同渊海。
他的意志要叫众生震怖!
凡人,怎敢妄议神明!
……
可真正的神明,又怎会在意,凡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
“阿波尼亚、阿波尼亚……!”
“嗯。”
“你说、艾拉、她……”
“她怎么敢、怎么敢……!”
“怎么敢在背后妄议我的名字!”
“嗯。”
仿佛在圣水中浸泡过无数个日夜,那只纤白、圣洁的柔荑自男孩的喉颈攀沿,蜿蜒出蛇般曼妙的姿仪,抚弄在他扭曲、疯狂的脸上。
“还有卡洛琳……那个贱人……!”
“她们以为、我听不见吗!”
“嗯。”
男孩眼眸中,闪烁着炽红的妖光。
本来,在大厅时,这两道光束就应该撕碎一切、撕碎妄议神明的凡人!
但布洛妮娅她们的存在,终究让男孩心生顾虑。
他不希望看到,他视为“所有物”的存在,主动背离自己这个主人。
热视线的激光吞没了艾拉的肌肤,销蚀了她的骨肉,将她熔解成世间最细微的渣滓。她的惨叫如此动听、她的挣扎如此无力,她的一切,都将在自己的手中抹去。
这样的结果固然快意,但从此之后,布洛妮娅、希儿等人只会愈发疏远,只会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他。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忍耐了下来。
但在至深之处,永世黑暗的至深之处,在相伴了五万年的阿波尼亚身前。
所有压抑的情感都彻彻底底、无所保留地爆发出来。
情感的洪流化作滔天巨浪,不断拍打在岸边幽深的石壁。
海涛回响,婉转空灵。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
……
戒律,一种直接作用在潜意识的“思想钢印”。
它明确了某条规定,当受戒者违反该规定时,“戒律”便会触发,强制将受戒者的思维扭转,使受戒者的行为无法继续进行。
而在对潜意识的不断暗示中,受戒者会根据“受戒内容”形成某种观念,并在戒律的作用下扭曲放大,趋向极端。
齐念承受了阿波尼亚的“戒律”。
每次前往至深之处,与她深入交流,“戒律”的效果都会加深。它在潜意识中不断暗示,不断放大齐念内心的空洞,不断将他的观念扭曲。
或许如此。
或许,只是齐念为自己找的借口。
总之,在离开至深之处后,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
他推开了女孩的房门。
“吱呀——”
老式门轴开合的声音悠然响起,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月色入户,将房内一切照亮。
也照亮了,立在门前的人影。
齐念披着月色,面无表情地踏进了房间。
房间装饰得很有小女孩的风格,被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填满了。纯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副简陋的油画与毛绒玩偶。主人刚褪下来的小裙子掩盖在毛绒玩偶下面,看起来就像是给款式朴素的小裙子增添了许多装饰,一下子从简约朴素风变成了精灵古怪风。
粉色的薄纱笼罩着女孩的小床,薄纱上妆点了几串发光的星星与铃铛。皎白的月光照进薄纱,落在女孩无暇的面容,仿佛是童话中的睡美人,静待王子将她吻醒。
女孩在枕头与被褥间安睡,眼角犹有泪痕残留。想来,应该是从大厅逃回房间开始,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哭吧。直到哭到累了,再也哭不出来,女孩才沙哑着嗓,精疲力尽的进入梦乡。
“艾拉。”
齐念说出了女孩的名字。
艾拉,妄议神明的凡人。
齐念压低嗓音,咬紧了牙关,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神情仿佛要将安睡的女孩给撕碎。
——他也正是为此而来。
“告诉我……艾拉。”
“是谁给你……议论神明的勇气。”
他走到女孩的床前,伸出了那只足以捏碎钢铁、揉弄锇铂,握力超过百吨的右手。
“叮当——”
薄纱轻轻晃动,挂在上面的铃铛响了起来。
齐念将手伸进薄纱,伸在艾拉面前。
随即,缓缓下移,扼住了她的脖颈。
齐念的手掌并没有大到能将女孩的脖颈完全环住的程度,但他仍能感觉到,捏断艾拉的脖子,不会比捏断一根树枝更难。
她的脖颈与树枝并无区别,同样都只需要齐念微微用力,便会同样的传来“嘎吱”一声。只是树枝或许会干脆利落的断成两截,而艾拉的脖子,还会被皮肉粘连在身体上。
所以自己是不是应该大点力气,直接将她的脑袋掰下来?
齐念的精神亢奋起来,不着调地想着。
“呼——”
“呼——”
五指触及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手上的力气渐渐增大,胸膛在剧烈起伏。齐念仿佛已经看见,下一刻,艾拉就会身首分离,鲜血如泉自她断裂的脖颈中喷出来。
“呼——”
“呼——”
粗重的喘气,本能的挣扎。艾拉睁着眼睛,俏脸上涌起血色,痛苦地揪在一起。她的两只手已经抓在了齐念的手臂上,拼命往旁边推开。但齐念的手臂沉如山岳,分寸未移。
她惶恐地看着齐念,眼球中逐渐被血色填盈。
“呼——”
“呼——”
门外的女孩捂紧了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敢相信,一场悲剧正发生在自己的眼前,而主犯,却是自己仰慕倾心的人——恋!
“嗯?”
房间里,齐念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闭上眼睛,凝神倾听。
在他的耳中。
除了自己,除了艾拉。
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这一刹那,诸多思绪闪过脑海。
睁开眼时。
齐念面皮抽搐,眼神复杂到令人分辨不清。
若用扇形图来表示,大概便是30%残忍,30%戏谑,30%害怕,以及10%漠然。
他松开手,嘴角上下扯动,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转身离开,关上艾拉的房门,并打开了另一扇门。
而艾拉的房内。
女孩躺在薄纱中,涕泗横流,陷入昏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