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道会结束之后,众人在庄园的餐厅中享用了一顿简单的午餐(由斯图尔特家免费提供),然后按照修女小姐之前的提议,选择了徒步前往位于镇子外围的公共墓园。
黑水镇的公共墓园,因为缺少人打理的缘故,显得既萧条又破败。
外围原本用来遮挡野兽的栏杆垮了一大圈,里面的小道上杂草丛生,几乎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乎,在开始向亲人朋友们告解之前,这帮老人们不得不先从附近的人家那里借来了镰刀和铲子,开始为四周的坟墓除草。
在这个过程中,亚可始终安静的站在角落,并没有试图上前帮忙。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视线在周围的坟墓间来回逡巡,根据队长的说法,昨晚她就是在这里看到了不止一座的邪神雕像。
可无论亚可如何观察,都找不到任何一丝诡异之处。
她相信队长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看花眼,所以一定是有什么自己还没发现的异常。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那个因为死去的爱人而选择成为光明信徒的老头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修女小姐,麻烦你跟我过来一下。”
亚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辞,跟着老头来到了旁边的一座坟墓。
这座坟墓附近并没有什么杂草,看来这个老头儿平时经常过来打扫。
但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修女小姐瞳孔微缩。
“这个不是我老伴的墓。”
脊背佝偻的老头儿指着旁边的墓碑,斩钉截铁的说道。
“老……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亚可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的追问道。
老头儿拍了拍墓碑的侧面,笃定道:“虽然这块墓碑跟原先那块基本上没什么区别,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墓碑上侧面这里应该有一道裂缝的,那是我当时搬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砸出来的,但是这一块墓碑的侧面,什么都没有。”
老头儿有些惊讶的瞥了修女一眼,然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
清理完杂草之后,在亚可的指挥下,这些老人们开始站在自己家人朋友的墓前,一手扶着墓碑,一边闭上双目,开始诚挚的忏悔自己这段时间所犯下的罪行。
当然,说是罪行,其实无非就是一不小心拿了兄弟家的鸡,或者跟哪个街坊邻居吵架了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这帮白发苍苍的老人们而言,这与其说是告解与忏悔,倒不如说是一场特殊的吊唁。
其中有些人甚至说着说着就痛哭出声,大概是想起了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岁月。
在这个过程中,亚可注意到,站在角落边上的斯图尔特男爵并没有选择加入告解和吊唁的队伍。
她假装不经意的走到男爵身边,然后故意挤出了一副疑惑满满的天真神情。
“咦,男爵大人,既然来了墓园,你不准备吊唁一下斯图尔特家的先人吗?”
除了先祖阿卡什之外,斯图尔特家的其他人也都和普通村民一样,葬在了这处墓园之中,只不过墓碑的用料和款式更加考究,远远的就能看到。
男爵依旧用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看了修女小姐一眼,然后淡淡道:“没什么好吊唁的,反正用不了多久,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额,好吧。”
对于这种不知道是乐观还是消极的回答,修女小姐表示完全没办法接话。
这个时候,男爵反而又主动开口道:“修女阁下,非常感谢你这次能够来黑水镇布道,不过说句实话,你的一些思想和行为过于新潮,对我们这里的老古董可能效果不是那么好……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还是请原先的神甫先生过来吧。”
言下之意,这位斯图尔特男爵对修女小姐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既然男爵大人这么说的话,那我明白了,放心,明天一早我就会启程回贝克市,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过来。”
亚可认真的点了点头,露出了“我懂”的假笑。
……
下半场的告解仪式,就这样顺利的结束了。
自此,亚可此次作为修女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圆满完成了。
按照既定的流程,在这里住上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她就得启程回贝克市。
回到斯图尔特家的庄园之后,亚可借口身体不适,拒绝了晚餐的邀请。
她迅速回到了二楼的客房,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谁?”
“我。”
迅速确认过身份之后,队长凯尔打开了房门,将她给放了进来。
“我按照你所描述的路径,趁男爵不在家的时候,溜到宅邸后面的小树林里,找到了黑色墓碑下面的地下室。”
“有什么发现吗?”亚可接过了喷子,顺势折叠了起来,塞进了修道服里。
“当然有!”
凯尔神色激动的回道,比出了两根手指。
“首先我发现了一点,鲜血公的左眼,被人挖下来了。”
“你不会尝试着去亲吻睡美人了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传说中的十三大公,我哪有那个胆子,只不过想撩起她的刘海仔细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然后就发现她的左眼眼眶里面空空如也,从伤口的新旧程度来看,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被人挖下来的。”
“眼睛……吗?还有一个发现是什么?”亚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闻言,凯尔踟蹰了两秒,然后让开了身体,指着房间的角落说道:“然后就是这个,在棺材正下方的地面,还有一层被隐藏起来的暗室,我在里面发现了他……”
顺着队长手指的方向,亚可借着窗户外面的月光,看到了一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人。
如果这位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无论是双手还是双脚都被齐根砍断,浑身像是裹粽子一样缠满了血迹斑斑的绷带,除了嘴巴之外什么都没露出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房间里出现了第二个人,人彘挣扎着张开了嘴巴,却只发出了“啊呜啊呜”的声音,原来他的舌头也被人给拔掉了。
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态,才会制造出这样的人彘,却又不给他一个痛快的死亡。
注意到了亚可震惊的表情,凯尔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他的脸皮被人扒了下来,眼睛也被戳瞎了,耳朵也聋了,所以根本没办法交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是辛那个家伙,体型这块对不上。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他带回贝克市,寻找擅长精神通讯的神官或者术师,来搭建可以互相交流的阵法……”
“没事,不需要,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修女小姐瞪大了双眼,喃喃道。
因为在她的视野中,在这位人彘的身后,正站着一道惨白色的鬼影……或者说,残缺的意念体。
依旧是仿佛褪了色的惨白,依旧是皱巴巴的好像面皮一样,依旧是嘴巴一张一合之间,传达出了无声的讯息。
“他是……”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