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聋发聩的声音,在演奏厅中回荡。
尤其是修女小姐最后加在光明一词前面的粗鄙之语,直接就触发了台下的哗声一片,这些老年人们信教多年,可从未见过哪位神职人员敢对光明如此不敬。
亚可心道你们要是知道我每天至少辱骂光明之神二十来遍,恐怕眼珠子都能给吓掉出来……
不管怎么说,她刚刚这个看似鲁莽夸张的举动,还是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本来作为这次布道会的主讲者,我应该给大家说一说光明圣典中的教义的,不过我突然不想那么做了,”亚可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扬声器,努力做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导师形象。
“因为我觉得那些照本宣科的教义,各位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说不定耳朵都听出茧来了,所以这次布道会我决定换个形式……不是由你们向我提问,而是让我来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亚可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台下的众人。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信仰光明?”
看着这些老人们逐渐凝重的表情,亚可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一转攻势,将这场布道会的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原本按照常规的布道会流程,她应该为这些信徒们讲解圣典上的故事,回答他们对于教义的疑问,最后再带着大家一同祈祷唱圣歌之类的云云。
但是现在的话,却反倒变成了由修女小姐向信徒们展开提问。
提问之后,大约过了半分钟的时间,
因为这个信仰光明的理由,实在是过于朴实无华了。
亚可也笑了,却并非善意的嘲笑,而是肯定的微笑。
“因为一篮鸡蛋而选择信仰光明,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
修女小姐的话语,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人类本来就是被利益所驱使的动物,最初因为某些利益而选择信仰光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段自述的经历,并非虚假,而是真实。
所以亚可纵使再怎么讨厌那位该死的光明之神,却依旧选择成为了一名光明教会的修女。
包括舞台侧边的凯尔在内,在场的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修女小姐讲起自己过往的经历,一时间全都唏嘘不已,甚至还有老太太已经开始偷偷抹着眼泪,招呼着修女小姐过来坐坐摸摸头之类的话语。
这个时候,在两人起头之后,也有其他的听众坐不住了。
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头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我信仰光明的原因,是因为我那已经过世的老伴,她生前是个虔诚的光明信徒,一辈子都与人为善,哪怕在身患重病的时候,依旧每天都坚持着向光明祷告,所以等她去世之后,我就突然想知道,能够让她到死为止都心心念念的光明,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魔力。”
“那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亚可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
老头平和说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像稍微能够理解一点她当时的心情了。”
亚可微笑着点了点头,做出了总结。
“信仰,可以让人变得纯粹。
而这份纯粹,可以是善,也可能是恶。
只有这样,光明才会存在于你我的心中,就像刚刚这位老爷子那样,照亮他内心的光明,正是他那过世的爱人。
修女小姐的这番言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了。
不过从台下老人们的反应来看,确实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这个时候,角落里面传来了掌声。
斯图尔特男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台下,此刻正在面无表情的鼓着掌。
作为一名几十年的光明信徒,像是这每周一次的布道会,他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来了,鱼上钩了!
亚可神色未变的笑了笑,然后忽然话锋一转,高声道:
“……所以我决定,将下午的告解会换个地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黑水镇的公共墓园里,因为我始终觉得,你们需要告解的对象不应该是我,而应该是那些死去的亲人朋友们,我们可以一起为他们祈祷,为他们接引真正的光明,大家说好不好?”
“好!”
“小修女说得有道理!”
“我支持这个决定,刚好挺久都没去墓园看看老朋友了。”
“我同意,比起神甫先生那些听不懂的大道理,我倒是觉得修女小姐讲的更好。”
……
就在台下的信徒们彼此讨论交流的时候,亚可从舞台上一跃而下,然后走到了斯图尔特男爵的面前,笑问道:“男爵大人,你要一起去吗?”
说话的时候,她始终注意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从男爵那张毫无表情的死人脸上,挤出了一句冰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