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局下来体验如何,老大?”
有着赤红色毛发的小马将骰子扫到一边,紧接着用调侃的语气将此前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你死在了废土上,这是一张你尸体的照片,一点也不漂亮。”
“即便上面签了法兰福斯的名字,我也很难称之为游戏。”
身形高大的路马看着自己眼前的“角色卡片”叹了口气:
“比起愉悦感反而的是警惕无穷无尽的突发事件而精神疲惫,即便完成了什么带来的也并非成就感,而是对下一发骰子的紧张,那是对一溃千里的挫败的紧张。”
就在刚才他的角色卡因为连续投出了好几个关键失败而被撕卡了,当然,撕卡只是个代指角色死亡的黑话。
鉴于纸张资源的价值,真撕是不会的,况且卡片这种称呼着实有失公正:
被数据和文字填充的是打好了表格的纸张,通过出生地、马生轨迹、接下任务的前因后果粗略地介绍了一匹名为黄铜铅弹的小马。
要不是他知道这是一场游戏,一切都是面前的家伙当着自己的面写好的,或许真的会认为世界上存在这么一匹小马。
“说实话比现实里打一场都来的难受,至少如今的我完全无法理解战前会流行玩这种东西。”
“这便是所谓的同理心,明明这个角色只是在想象力的边缘蹦跶,但毫无疑问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选择的,他的结局也是运势所注定的,但作为游玩者的老大你缺会本能的感到不忿。”
红色的小马摊开蹄子:
“跑团的魅力也就在此处,会因为一个侦查没过看不到夹子而感到气愤,完全忽略了之前是谁把自己一枪带走的。”
“确实,战斗轮里打我的时候就投大成功,打你的时候连续摇出失败,这本身就足够窝火了。”
赭石色的鬃毛被疏成一簇高高竖起,像极了角斗士头盔上的羽冠,当高大的掠夺者首领俯视别的马并且配合着说些什么,那毫无疑问会造成真实的压迫感:
“我想这里没有马耍了某些魔法把戏刻意控制跑团的走向,并正为此沾沾自喜?你怎么说,狐狸?”
“呵呵,不敢。”
赤红色的小马服从似地低下了头,外套上的兜帽因为重力扣在了脑袋上,二者的身份也在此刻明晰——游戏里的那对实用派掠夺者和本格派掠夺者。
是本人,就是本人,尽管小马和人的形容词不能一概而论,但体会到意思就好。
一帮子土匪的头子和师爷在跑团游戏里操纵着废土客去把自己的据点屠一遍然后和游戏里的自己开片,不得不说这样的体验着实新奇,甚至称得上黑色幽默。
“总之如果这就是花了几日功夫同纸屑与灰尘作斗争的成果,那我确实会很失望的。”
土匪头子并未在意自己师爷那些“不应该啊,明明都按照规则书来的,是玩家太少了吗?”的嘀咕,强调了匪帮一直以来的目标:
“我要知道这个设施的全部,做什么的,怎么做的,哪里做的,而不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古老桌游,更何况这东西根本上不了赌桌。”
“嘿!这东西当年可流行了,传言银甲闪闪学生时代做乐队主唱时便是个狂热的跑团爱好者,第一代DJpon3正是因为他的演唱会才走上了音乐道路。”
“那是谁来着?”
土匪头子抬起头,将目光看向图使馆设施上层的玻璃彩窗。
背后的灯箱已经在长久的岁月中腐化,彩色玻璃也因为灰尘而毛乎乎的,目前那里只能从表层灰被抹去的地方模糊地看出是六匹小马,她们围绕着一颗不知是紫色还是红色的六芒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那块石头被挖掉了一块,裂痕几乎布满了彩窗。
无论那此前有什么宗教或历史传承,此刻都显得毫无意义——挖下一块后看看晶体成色如何可否让独角兽附个魔才是实用主义的解决方案。
再说了,在一个地下军事设施里放教堂?北方佬的思维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让马无语,争夺所谓的正统到底有一个毛线用处?
“让我想想......”
裂痕横贯彩窗,沿着迸裂的位置由外向内看去,路马,路马,独角兽,天马,天马,最后那只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同时有着三者的特征,紫罗兰色的独角和双翼看上去就像是抽象的皇冠。
“咚!”
他突然扬起身子立钦踭着下压前肢,蹄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猛地叩击地面,整个室内都仿佛被撼了。
遍地的书塔像是沙漠里的风蚀蘑菇落下流水的灰尘,上方的彩窗似乎也遭到了波及,属于六匹小马的彩窗两侧,被灰封的其他彩窗缓缓显出自己的形体,若不是光源实在没法重启,这一幕准嘚充满宗教感。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最中间那个彩窗彻底碎了,自二层落下的彩色结晶“劈里啪啦”砸了一地——宗教感,黑色幽默限定。
“嚯,”
从其他彩窗图案中找到了目标,土匪头子恍然大悟的语气中夹杂不屑:
“音韵公主的丈夫,紫悦公主的兄长,哦~这不是那个被醒来的皇帝如闪电版干碎的护国公吗?”
红毛看着对方蜜汁自信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忍不住出言提醒,尽管这毫无疑问会把老大的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被丢出窗外的护国公是一只狮鹫,而银甲闪闪是一匹以防御战术闻名的独角兽将领,而且他的妹妹叫做暮光闪闪而不是紫悦,那是个翻译错误。”
“等等,我记得不是黎明星火吗?”
“所以两年前北方佬甚至为了一个翻译问题打了场宗教战争?好吧没用的知识又多了一个......等一下,哦不!书呆子你肯定在逗我。”
他回过头盯着正因为扶住书塔而有些颤颤巍巍的红色小马,歪了歪脑袋:
“你不会觉得上面写了法兰福斯的名字这就是什么神器?或者银甲的军事才能是靠这什么......跑团跑出来的吧?”
“既然上面留下法兰福斯的名字,那肯定有些作用,而且这样的模拟可以研究法......!”
一个尖锐的东西戳到了红色小马的眼前,让他不自觉地动了动眼睑。
是一个表面氧化还带有不少锈迹的水管,为了提高效率头部被敲成了喷嘴的样子,铁管后面的塑料线以及互相纠缠的管子与气压阀表看着就足够可怖——那是一个土质喷火器。
“告诉我,在不足30米的室内走廊里,用喷火器烧掉一匹只有左轮的半装仔需要几步?”
“让法兰福斯的陪葬品见鬼去吧,找存有回声的记忆水晶,找还没消磁的录像带,找找那些该死的图纸,都这个时候了再把精力放在这种无法落地的东西就是纯找死。”
他用前蹄箍住对方的脖子,大声吼道:
“除非那坨黑芝麻糊就是法兰福斯留下的宝藏......那我们死定了。”
“优先找找那玩意的资料,在我们被黑怪杀光之前我们至少该知道那到底是什.....呵咳咳咳!”
一沓捆扎纸张自书塔上砸落,打断了冲突。
两匹马都在咳嗽,这一局的胜利者毫无疑问是灰尘。
“......”
“咳咳......什么?”
“一会儿路上说,总之......”
红色的小马抬起头,兜帽从脑袋上滑落,有些透明质感的独角正发出微弱的光,同样被光线包裹的“脆弱古卷”就这么和德天使开了GN护盾似地飘到了桌上。
“有戏。”
沉默,唯有飞扬的尘土在这个空间里旋转,土匪头子好久才大口吐出肺泡积压的气体,内心像是强化垫了保底。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又上头了,为此必须要向你道歉,又折了一队,消息快压不住了。”
“但是那个东西丢了。”
刚舒完一口的本格派世纪末土匪差点就这么被灰尘噎死,同时他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只是在耍我,
那种夹杂着安心感的不忿让他怒火中烧,但
在他咳嗽的时候,红色的独角兽,或者说被称作疯狂狐狸的掠夺者虚着眼说道:
“就在在玩纸片的时候,你此前带进来的两个小年轻已经把敲下来的水晶夹带出去了,此前前和他们透露过那东西能够控制,所以他们看起来冲劲十足。”
“他们的确很机灵......说到底,真不愧是红 眼那里科班出生的顾问。”
“别挖苦我了,我就没有预料到这一局团灭的得那么快不是么?”
狐狸将周围的东西理好,艰难地避开书页和碎玻璃寻找空地移动,滑稽地就像是模仿派对艺术家的拙劣小丑。
“既然没有再来一局的打算,现在就召集队伍活动活动吧,我们抓活的。”
“他们……”
“必要。”
......
......
必要,
什么属于必要,什么则非必要?
在几乎所有的马都犯过了法挽回的错误的废土上,这毫无疑问是个拷问性质的问题。
它会强迫你回想自己开始旅行时携带的行李,以及旅行中不断抛弃他们的那种无力感。
没有什么是安全的也没有什么是圣神的,一种梦想,一条肢体,一抹情亲,他们都在待价而沽。
现实如秃鹫般在头顶盘旋,等待着你将那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撇下。
它们会或野蛮或文雅地将其分食,然后转过头来继续盯着你,实属吃着碗里的盼着锅里的,他们如影随形,直至死亡将彼此分离。
所以这个问题肯定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光拿最喜欢玩这个话题的辐射小马国全家桶(本传、新地平线、粉眸、暗影7号、聚流、蓝调)来说,每本的主角都能丢出完全没关联的答案,然后确保他们中没有一个和友谊搭嘎的。
但换个角度想想,大抵真有一个东西绝对是必要的。
“疯狂”的狐狸看向那些彩色的窗户,空荡荡的窗框背后并非天空。
抬起头把,今天依旧什么都没有。
也正因没有,所以才显得必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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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指南E1】
书屋教堂运动最早起源于一次粉丝暴乱事件,在自传性质的《友谊日记》系列丛书发售后,由于连续的公关失败以及六位部长发表的不当言论,在有心者的撺掇下狂热的支持者冲击了小马镇图书馆旧址。
结果毫无疑问是一地鸡毛,在暮光闪闪发表广播讲话“都回去吧,回到家里”后,聚集的马群逐渐散开,卫兵得以控制局面,但最终谐律议会的仰慕者免不了分裂为数个互相攻伐的极端群体。
他们之中有的参与了随后的反战与反可爱标记示威,部分加入包括“国王班底”在内的各个新兴党派,而剩下经过无数轮提纯的核心圈则在图书馆旧址成立了“暮光学会”。
书屋教堂运动致力于解构友谊,没有微创新,没有政治重新定义的“属于暮光闪闪的友谊”,暮光学会的成员将黑欧泊石镶嵌的水晶彩窗填入每个图书馆,扣着字眼挖掘着意志形态的根源。
目前已知的暮光学会分支有zahir学派和zaum学派,前者奉行抠字眼主义后者则信奉旧有语言毫无意义的心学。
两派都在神秘科学部员工和友谊学校的教授中有着良好的响应率,学会成员会定期在各地的“教堂”......阅览室内开展辩论,丰富自身的本领。
随后这项运动从文学领域扩散至绘画、音乐、舞蹈领域,并最后波及整个艺术届,为光辐射主义、形式主义、结构主义等风格重塑现代审美提供了文化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