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刻意为了强调“现实比小说还无厘头”这一事实,那些在“文明社会”中难以想象的事情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锻炼着小马们的三观。
实际上也正是它们堆积成了当代该种族的生活日常,更加符合环境的新常识变在这日常中生根发芽。
至于价值评价,道德准则,哲学思辨那些都算附属产物了,它们都该向客观条件看齐。
因此,作为一个废土居民,学会习以为常理当是基础中的基础——至少黄铜铅弹是这么认为的。
但即便这么安慰自己,依旧为了一秒前从鞍包内叼出土质燃烧瓶的行为后悔不已。
该死,那可是瓶好酒,为什么我不喝一口再丢?
“磕啦!”
伴随着什么脱蹄而出的声音,念想彻底断了。
懊悔在脑中回荡,但身体却已然动起来,转轮枪不断地向眼前封锁通道的一对掠夺者开火,然后低姿溜回自己刚刚冒头的岔路上。
那应该可以利用疑似水泥承重墙的通道转角挡住对方倾泻而出的火力,而燃烧瓶可以有效的降低对方逼上来的欲望,至于之后钻通风管躲避也好,绕路也好,都能无风险地脱离这场遭遇战。
子弹自是击不中的,可没到理在轮到自己的时候不进行还击。
某种神秘的驱动力自体内发出,再作用到体内,将身体拖动。
在自己分清突然袭来的掠夺者到底是路马还是独角兽之前便蜷起了身体,金属便已经自头顶呼啸而过,仅仅在视野的边缘印下数道曳光,以及残留的杀意。
当然,自己蹄上那把转轮枪发出的轰鸣声里带着同样的东西。
习以为常并不意味着小马们需要把坚韧心理学加到满级或者点些奇奇怪怪的精神抗性特质,单纯只是不要多想,多干实事。
那句流传废土客之间的名言“将判断交给本能”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各种各样的问题思考多了,再传奇的废土客也总有一天会被这片废土逼疯:
祂有着这样的魔力。
邮差,牛仔,游侠,那些接受雇佣在废土上奔走的家伙统一被称呼为废土客,至于“为什么这么叫?”基本没有小马会在意,似乎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而靠这行吃饭的时间长了,免不了见到些常识无法解释的离奇事情,随着废土客们在各个聚居地间流转,很容易传的神神叨叨。
为了减少砸饭碗的菜鸟给行业信誉造成的压力,让从业者更容易融入当代定居点流行的宗教氛围,废土客们也乐于维持这种“我们是废土选中者”的假象,欢快地投身于教士们“谁才是辐射正统”的友好交流中。
给更何况这话实际上也没说错,这片废土的确物理意义上布满了魔力,辐射的遗毒直至今日依旧困扰着小马们,过量的辐射甚至能让死去的尸体再度站起变成名为尸鬼的活僵尸。
至于多少只辐射才算过量,这和“辐射避难厩里藏着多少辐射?”同样成为了值得传教士们讨论的难题。
活见鬼不是?怎么看和丈育们比起来那些狂尸鬼才是被选中者该有的样子嘛。
如果这是假象,那真相是什么?
选不选中,死活便是唯一的判断标准,抛开正统不谈,“穿越废土还活下来了”起码证明没被淘汰不是么?
那没被淘汰的家伙可多了去了。
如今正在开火的两位掠夺者就属于尚未被淘汰出局的家伙,他们向一切活物揭示当代社会关系弱肉强食的本质:
正所谓“只要把道德水准拉的够低,自然选择就筛不到你”。
掠夺者只是一个代表性的笼统称呼,就像过去把裹挟混乱打砸抢破坏聚居地秩序的居民统一叫做暴徒,把走私者和街头流氓叫做鬣狗......尽管后者并不是真的狗。
事实上完全可以直接用土匪或者匪帮来指代,他们是专业的,那些尝到了放纵的甜头后彻底倒向丛林法则的家伙往往身兼数职可谓是多才多艺。
仅仅是匆匆一瞥对方全身最有识别度的东西——那个被缝在破旧皮甲上的红色工具包,以及子弹命中从背心带子里掉出的各式各样具有职业特色的小物件便可得知正在对自己开火的掠夺者曾经至少身兼奴隶贩子,陷捕者,拾荒者三职。
还真是业务能力出色啊……

前滚翻的结束使得视野回到了正面,就着被跳弹打到四处摇晃的灯罩,这下黄铜铅弹也总算是看清了袭击者。
正在开火的赤红色小马看起来是个实用主义者,披着斗篷看不到脸也看不出具体是路马还是独角兽。
但对方显然足够吃惊,头三发子弹全部码了,此刻嘴里咬住连杆辔头扳机尽全力控制着那挺焊接再鞍鞯上的土质自动武器。
另一侧蹄子正试图取下背后的方铁盒,空气中不断传来“嘶嘶”的风声。
而旁边那个土黄里参着熟褐色的,则是个把鬃毛梳成世纪末样式浑身散发着“我是掠夺者”气息的本格派土匪,焊着绣铁链的夸张尖刺护肩看起来就像是个弱点的样子。
实用主义那位的大红色工具包被击中时也趔趄了一下,不会有什么共性吧?
但不管是否真的存在“弱点击破必然造成僵直和易伤”那么个机制,转轮枪弹槽早已旋转半圈的废土客都已经没机会去验证了。
三发子弹直接将这位没来得及拿起枪的世纪末风格的原教旨主义者送去见梦魇之月——遭遇战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糟糕的状况。
而黄铜铅弹则毫不犹豫地将蜷起的身体伸展,用嘴巴叼住枪撒开四个蹄子向转角的墙根处扎去,几乎是下一刻火线便跟了过来打在了墙上,溅跃的金属和碎开的砖块四散迸射。
将枪口预制于腰射高度的习惯兴许来源于土质自动武器糟糕的控制性,但那之后掠夺者可以从容地下压枪线,下一次开火枪口上跳将被修正到不影响射击的地步。
机会转瞬即逝,但好在自己抓住了.....吗?
“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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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
“呯!”
有什么被触发了,
压紧的弹簧将势能迅速转化成动能,压迫套于同一轴上的两块废铁剪刀般合拢。
那是个捕兽夹,与IED还有重质箱并称为废土三大杀器的玩意就真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中。
或许是此前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到了壁刻碑文上,或许当时只需多过一轮侦查......一个来时未曾注意到的失误使得局势滑落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废土客当然有自己的止损措施,但楞谁都知道面对危害最好还是避开。
这个夹子在高度上做过了专门的调试,后蹄裤腿为保持灵活性而削薄的金属护条勉强挡住锯齿,但却无法阻止压力的侵入。
那是正面,而后面则只有织物和一层皮革。
感受到筋膜刮刀按压似的胀痛,黄铜铅弹明白自己右后蹄的球节肯定是伤了。
“磕啦!”
忍着疼痛用标准的巷战姿势踢出后蹄,顺势躺倒在地用更低的姿态躲过对方因为散布而无法控制的枪口,最后三发子弹成为了威慑射击的消耗品。
此刻,飞了好一会的燃烧瓶这才将将到位,宣告着一个发生于电光火石间的战斗轮就此结束。
火焰在远处流动——燃烧瓶在横梁与水泥天花板间那些颇具工业loft风格的综合管廊道上碎开,混合酒精 液滴燃烧着就像是泼洒飞溅的瀑布。
“文明”暂时将野蛮隔离在外,不过也就那么一会儿了。
“嘶......呼......”
大口地吸入满是扬尘的空气,却是再无法鼓起什么力量,即便拼命按住地面也只能些微挪动身体。
“磕啦。”
“磕啦。”
嵌入蹄子的锯齿摩擦地面,深入骨髓的疼痛摩擦着精神。
幸运的是,在彻底脱力的前一刻,高级灰的路马进入了掩体内。
不幸的是,那并非来时那条岔路,而自己再没写检讨的机会了。
更糟的是,似乎这里就是埋骨地,不知何时射弹击伤了废土客。
“梦魇之月啊,嘶......”
浑身的毛都在同一时刻炸起,颤栗感让黄铜铅弹几欲先走,随后生理上的疲惫则将其拖回地面。
那个赤红色的掠夺者确实不擅长控制机枪,但是散布范围内一切都是随机的,就像是掷出判定命运的骰子,战术动作和后坐力能够决定对方投出1到5都判miss,无法阻止骰子丢出6来。
而护甲,很遗憾,my little pony的那个pony指的是矮种马,虽不能一概而论但负重能力确实低于那些能拖着牵引炮转进的地球同类,而废土冶金工艺的落后则使得往胸口套土法炼制的半熟铁板或者死沉的锈板成为了吃力不讨好的愚蠢活计。
对于这片废土上有八成的生灵来说弹药都是无法阻挡的,区别只是口径和类型。
在这点上辐射生物凭借本能富集金属生长而出的甲壳和废土居民依靠工具车出来的铁板并无差别,可谓众生平等。
就像是此前那个装备造型夸张的掠夺者一样,命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没有然后了——只针对废土。
“磕啦。”
一个锡铁盒子从鞍包的外囊中掉落,小部分黄色的漆面因为磨损而露出其下氧化的轻金属,唯有盖子是那个糊掉的蝴蝶标记告知后世拾荒者这个文明遗产的作用:
和平部应急医疗箱,
既非科学传奇中的修复针剂花盆哈草,也非太空京剧中的纳米喷雾生化泡沫。
如那句古话,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
现实是需要讲感性讲魔法的,奇术炼金学分支中延伸出的副产物明显要比那些有着复杂说明书和明确保质期的工业产品“魔法”得多。
虽然对于废土的居民来说原理至今包裹于黑箱之中,但战前治疗药水的确是实用的好东西,那历经2个世纪依旧不曾褪色的鲜红在透明容器中激荡,仿佛具有生命。
“嘶嘶。”
风声鼓动就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危机感催促着小马自救。
尽力将蹄子伸长,按住瓶子侧面专门为生有一或二趾的奇蹄目生物设计的握把凹槽,将其举起。
鲜红倾泻在皮制的轻甲,恰似生命的绽放。
治疗药水无论是饮用还是外敷效果都是一致的,仿佛判定一切的标准只有使用和没使用,状态只有“我需要治疗”与“英雄不朽”。
使用只是个概念,但那也是前提。
一旦涉及规则,那平时有多方便特殊时期便就有多麻烦,总有某个时刻,那会成为一道天堑。
那不是理性可以跨越的,那本能呢?
黄铜铅弹不知道,在他的身侧,什么东西爆炸开来。
“噗叽叩!”
墙壁被贯穿了,覆盖其上的灰无法掩盖起装饰墙的本质,经历了岁月的砖块亦无法阻挡长条状金属的高速戳刺,甚至没有起到丝毫迟滞的作用。
一道锈影划过身侧,没入通道另一头的墙壁,至此他明白了嘶鸣声的来源——那批赤红色小马背后的方盒子。
那是一枚道钉,在战前轨道系统上随处可见,废土居民们将该类可以简单扒铁路获取的优质弹药亲切地称为“飞棍”,气泵枪一类的垃圾喷射器也因为弹药极易获取的特点成为了废土上除了土质铁管武器外的另一大枪族。
粉尘被风抽走涌入红砖之后的空间,随后再随着气压重新卷回,连同被震落的灰些直接糊了黄铜铅弹一脸。
纵使他迅速地屏住呼吸,然后舌头后卷顶住上颚,但还是不免不了剧烈咳嗽的结果。
抽搐的胸腔中疼痛感姗姗来迟,骤然下行的视线使得小马恍惚了一下。
鲜红色溅湿了那个锡铁盒子,现在它看起来就和此前掠夺者身前的“弱点”一般醒目。
“......”
共性,的确存在。
它们存在于药水的使用,存在于弱点的击破,存在于受创后的硬直,存在于随机散布的枪线,存在于那一板一眼的......概念。
“磕啦。”
“磕啦。”
“磕啦。”
“切,好运气,这么痛快还真是便宜你了。”
一片漆黑中传来了恶狠狠的声音,同时,似乎是哪个肢体被踢了一蹄子。
“不应该啊,路中间的陷阱都能踩到,这菜鸟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不会只是好运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么......好运,好坏是个相对概念,用什么衡量?怎么衡量?
是数值,是骰子!某个判定失利,所以睁眼瞎地不曾察觉。
“梦魇之月的臀部设计啊!外面放哨的是瞎子吗?”
对方还在骂骂咧咧,但黄铜铅弹已经不在意了,那动静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一切彻底陷入了黑啊暗。
“磕啦。”
“......”
“......”

【呃......嘿,有谁听见了那个声音吗?】
【那是骰子吗?】
......
......

你死在了废土上,这是一张你尸体的照片,一点也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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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指南No.7322】
闪闪可乐是战前小马国最畅销的碳酸饮品,生产的瓶数多到200年后的现在还随处可见,而且还能喝。
【生存指南No.C1】
使用闪闪可乐的瓶盖替代本位币进行结算最早可以追溯到北境圆桌战争时期的暖炉夜攻势,当时的士兵使用含有“再来一瓶”字样的200盎司装可乐的瓶盖作为代偿一瓶可乐价值的一般等价物。
同时期还有香烟牌以及雪梨酒与威士忌的酒标参与竞争,但后者产量的缺乏最终使得暮光闪闪公主击败了全部对手,统治了士兵们打牌时的筹码堆。
尽管前线的士兵并不知道自己鞍包里的可乐其实产自距离自己不足十里地的一个拉着原浆桶往里添私货的烘培连,瓶盖和罐子皆为回收利用的产物,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甚至传言有小马为此获得了瓶盖状的可爱标记。
等等,可爱标记?你的意思是他们又把幼驹拉去战场上填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