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心死
房子，床，惊醒的女孩。同样的配置。
伊芙这次很快走下床。她看见房间里本已经撕下一页的日历恢复如初，日期仍是那日未变的模样，就已经意识到重新开始了。
她惊惊慌慌的起来，下楼查看，然后被塞西利亚小姐杀死的那天又重新开始了。
宛如进到是一个强制性游戏，如果不通关的话，只能一次又一次循环经历过的事。
这就是那女人所说的不断轮回吗？就像这样让自己后悔然后放弃？
伊芙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脑子转的这么快的时候。但至于为什么魔力无法使用，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是最让她烦躁，惶惶不安的。
总之，要赌约胜利的话，只需要让塞西利亚小姐认输！同样的，方法也只有拷打和折磨那个嚣张的女人了呢！
于是女孩扬起大大的笑容，仿佛上一轮被刺死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误。
…………
“灾厄那家伙，已经理解了现状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么快把握情报，终于肯动点脑筋了啊。”权力魔女也觉得新奇，摸着下巴，眼睛转动，稍加思索。
两人现在勾肩搭背宛如亲姐妹一般，于是洛兰也开始时不时向权力魔女搭话，有时能得到些重要信息，就足够让她惊喜。
权力：“当然不擅长。因为那家伙是直接的，只会蛮干的野蛮人！失去魔女的魔力，对所有魔女来说都不好受，但对用惯了力量压制，一点不分析敌人特点的灾厄的影响是最大的。”
“她是这个世界钦定的捣乱者。而且是个不动脑筋的笨蛋。”最后多嘴加上的抱怨真是伤人啊。
要是灾厄是个善耍诡计，谨慎智取的捣乱者，这个世界干脆直接变成地狱算了。
笨蛋……？
画面中，及时总结出情况并作出调整的伊芙小姐让洛兰有些不安。
她和塞西莉亚在懵懂无知的时候也被灾厄坑过，虽然那多要归功于受灾厄一些恩惠的黑巫师在暗中使坏，但伊芙确实有省时度势的能力。
权力小姐只是在说气话罢了。魔女间互损怕不是常态。洛兰不得不保持警惕，她担心塞西莉亚会受伤。
女孩的沉默让权力魔女有些尴尬，尤其还是洛兰，这让权力不舒服。
于是女人手臂一挥，将洛兰的脑袋夹在手臂之下。“洛兰的这里在担心？唔啊～，在想着那女人吗？”
被戳中了心窝子，年轻的女孩瞬间红了耳朵。洛兰蠕动几下唇瓣，几下从权力手中挣脱，然后挪了挪屁股，逃也似的。
“在想我的坏话？”
洛兰摇摇头，“我在想，如果是我，能否有毅力赢下这场赌约。”
“这不是有毅力就能够赢的。”女人明晃晃的笑敲击着洛兰的脑袋，给她灌入一缕一缕的思路。“洛兰马上就能发现这场赌约的看点不是毅力。这可不是坚持到轮回千万次，被你死我活地杀了千万遍后，将对手熬放弃就能结束的游戏。”
塞西莉亚和灾厄都有那种毅力。
洛兰亦有所感的伸长脖子，盯住画面。
伊芙从楼上的窗户缝隙侦查到塞西莉亚如约守在门前，便放弃了下楼的打算。逃离这间屋子是必须的，场地太小完全施展不了拳脚。
她偏偏选了个冒险的计划。
画面中，房内的小女孩从屋栋后一侧的一扇窗户中探出身子。细嫩的小手攀着锈迹斑斑的落水管道，一咬牙滑下。
被夹在她两腿间的裙摆护住了女孩细皮嫩肉的大腿，伊芙勉强落地，还是划伤了膝盖。
血水就这样三两滴洒落在青石板地上，连本人看了都不敢置信。她逃出了，却轻易受伤了。
伤口边还有摩擦产生的灼热感，连着皮肤绽开的刺痛，构成瘙痒难耐的感觉。
伊芙啐两口人类该死的脆弱体质，仍撑着颤悠悠的双腿向街边迈去。
先避开塞西莉亚那个女人，她要成功了！穿越马路，想要融入街边黑巷的伊芙才升起这样的念头……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不像快速列车通过时，有警笛会发出呜呜轰鸣的警报声。冲出的马车毫无征兆的……
不对，有马声嘶鸣。还有人扬鞭抽赶马匹时划破空气的震颤。
膝盖上的伤口带来的瘙痒疼痛已经无所谓了。那种感觉瞬间被掩盖过去。伊芙感觉腰间一热，然后天旋地转，滚落在地。
大脑在失去意识前，她看见黄土，周边是过路人惊慌的叫喊。塞西莉亚那女人，是坐马车过来的啊。伊芙如此想到……
…………
伊芙被马车拦腰碾断。场外的洛兰心惊肉跳地咽下口中因惊吓而快速分泌的唾液。塞西莉亚反应够快，准备够全，主要是足够狠厉。
洛兰看着画面中银发女人冷若冰霜的侧脸，在从马车上下来后将马鞭一丢，面色稍有缓和。塞西莉亚偏头，突然扬起一抹浅笑。
“……”
她好像能看得见场外似的，知道洛兰在看她。这一笑安抚了洛兰被刺激后多多少少毛躁的内心。
这也预料到了吗？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权力魔女倒是对灾厄又死了一次的结果没多大动容，她轻摇手腕，加快了烟雾散去后再次成型的速度。一次一次这样看下去，终归有些无趣。
这次场景变换了。伊芙在大街上醒了过来，可能是有人移动了她的尸体，她现在在马路的另一半坐起。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上一次死亡的时候，塞西莉亚小姐可没有将她的尸体搬上楼，但她依旧在床上醒来。
她无疑是进入了下一个场景，而复活点多少有点随机。好消息是，她不会再回到那间屋子里了。
靠死一次才顺利地过马路吗？真是有够丢人的！伊芙小脸通红，小小的鼻子向外冒着热气。
这无疑会让她在诸位魔女之间颜面尽失！看，那个平常嚣张的灾厄居然需要靠死亡来临时逃出魔爪。
之前塞西莉亚的刺激果然正中靶心。
她小脑袋计较着，四处张望后瞥见塞西莉亚压过她后撞上街灯的马车，现在街上乱作一团，得抓住机会溜走！伊芙趁着女人还未下车，爬起身连忙滚入狭小且昏暗的街巷。
伊芙自以为选对了道路，因为这里很狭小，马车无法入内，而且黑乎乎地，方便躲藏。
……
“那边……，连接着的是贫民区吧。”如果一条路走到底，她就跨入了贫民区的范围。洛兰看过王都的地图，将大致坐标都记了下来。“那边的人可不会太友好，而且小孩子的体质在那种污浊脏乱的环境下大概率染病……”
伊芙再一次轮回后，她交通事故的痕迹被抹去。街上的行人现在正因为塞西莉亚的马车撞断了一根街灯将她围了起来。
这个世界塑造的无比真实，其中最亮眼的地方就在于那些平民百姓并不是毫无反应的背景板，现在碰上车祸，嘴碎地议论着。
他们像正常的人一样会八卦议论，自然也能够充满攻击性。伊芙小姐前进途中的贫民区正是王都较混乱的地带。
权力加速了时间流速，让两人提前看到了结果。伊芙在病倒在了穿越贫民区的路上，看路线，她的目标大概是逃离到城外。而这一次，塞西莉亚连贫民区都没有进。
决心往人烟寥寥的城外走？少了人烟确实能够降低风险，但也会遭遇野兽呀！
虽然弄不清伊芙那小脑瓜里想着什么，但光看一位外表人畜无害的萝莉倒在污水中，洛兰心中不是滋味。
“是不是觉得有些欺负人？”
“……”
“这还早着呢。”反正权力是永远不想有这样的体验。
下一次，伊芙打翻油桶，两人困死于火灾。
下一次，坠塔。
……
洛兰看着塞西莉亚瘦削的身体从高塔中坠落，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像是很安稳地让自己飘落在地，瞬间感觉呼吸不过来。
她推了推权力魔女，让她跳过这一段。
塞西莉亚在幻境中遭遇遭遇危险，她们确实无能为力。
“别沮丧，塞西莉亚小姐心态稳定。”权力倒嫌弃那女人太淡定了。如果能看到塞西莉亚小姐哭唧唧的模样，她也不至于昏昏欲睡。“送人入地狱时狠厉果断，遭遇绝境时看淡生死……
“我是没脾气了。”她笑道，“她的仇家看了倒是会会‘气’绝身亡。”
然而洛兰摇头，“塞西莉亚也在忍耐。”
这种较量，以后还是不要再有了。洛兰喜欢塞西莉亚强大傲慢的模样，就像是顺心如意的猫咪在极度舒适的环境下抬起下巴，眯起眼地享受生活。而不是如今毛发凌乱，双眼凌厉还一声不吭。
洛兰愿塞西莉亚一生高傲。
另一边，灾厄的状态越来越差。那具身体几乎被她用到了极致，然而精神状态每况愈下，表面上看着坚韧过，实则越发不稳定，不可控。
塞西莉亚在引导她崩溃。这女人毒蛇一般，啃咬女孩的肌肤，在女孩眼前张开血盆大口恐吓，缠住她的身躯将她禁锢于此，扼住她的咽喉让其窒息。现在还吐出蛇信子，钻入女孩的耳洞，要将她的脑内也胡搅蛮缠一通。
“我现在有些懂了。”
权力不断加速着幻境中的世界，于是快速变化的场景和新的危机更乱人心态。
时间变迁带来了最精彩的片段，自然的灾厄！之前有次，塞西莉亚利用了王都地下，巫师建造的地下城再一次制造过地面塌陷，将灾厄困住。而这次面临的，是城外塞拉河的涨水决堤。
连塞西莉亚都有些微喘了。
“这是在搞人心态吧。”稍有松懈就会输，幻境中的人不得不绷紧神经。这才是最痛苦的。
脑袋中的弦绷得太紧，总有一天会断掉。
洛兰向后一躺又一滚，留给权力一个背影。活像个受气后闹变扭的孩子。
“现在情况到关键了哦～。”权力魔女试图叫回某人。
“唔……，我已经认输了。”她哼唧两声，依旧蜷在一旁身边没有动静。
旁边的权力魔女也没再要求，只是语气平淡地播报现在的状况，“洪水冲断了桥，灾厄被漩涡卷了进去。”她停顿了一会，语气里多少有点匪夷所思。“塞西莉亚小姐也跳入了水中，她想去救灾厄？”
这个选择很突然。被洪水卷入的二人以人类之躯根本毫无抵抗力，塞西莉亚此番举动与送死无异。
示好？现在才？权力魔女皱着眉头，琢磨着塞西莉亚的心思。
“两人都沉下去了，再有不到一分钟，就会溺亡。”
权力看着，躺在地上的洛兰呼吸依旧平稳。
“……”
“溺水的感觉，我曾经朦胧体会过。水压挤压着你的肺部，将空气一点一点逼出，然后趁机从你的鼻腔，嘴巴，任何让你难受的地方，钻进你的肺。就像是‘冰凉’的铁水浇筑满肺部。你不会马上死，但是能意识到自己基本被宣告死亡。”
洛兰撑起身子，回头时已露出笑容。说得有些心疼：“权利小姐，这次别加速了。我有预感，塞西莉亚要醒来了。”
身体的控制权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少女手中，此时洛兰的手已抓住塞西莉亚，与她十指相扣。
“……！”
云镜在空中四散炸开，空中有着轻微的波动。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轻喘着睁开眼。蓝色的眼睛有些许湿润，真如刚从水中出来。
“欢迎回家。”
女人轻笑。“我说怎么有东西扯着我不往水底沉，原来是你。”她好想马上吻吻洛兰的眼角，那眼神太温柔可爱了～！
“何必受这个苦呢？”
“实在是想教训那个犟种。又不能真把人弄死，放她逃掉。这种人就该敲打她沉睡的心灵，将她敲醒。”塞西莉亚的语调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趁着灾厄还没醒，抱着洛兰又亲又蹭。
“你不问我赌没赌赢？”她眨眨眼，有些不甘心。
“唔……”
塞西莉亚嗔怪，砸了洛兰一拳。趁巧，伊芙睁开她红红的眼睛，两边泪水从眼角顺势滑落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