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挥而过,并没有什么超出「平常」的事情。
大概大多数人都会珍惜且挥霍这样的暑假吧?虽然实际做的事并无多大区别,我却纯粹倾注在「享受」中。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到杜王町邻近的寺庙中观看浴佛法会。那是位处青森的一处小庙,穿过长长的竹林,于一望无际的森林中经行许久才可仰头一观。
从山麓的小镇直穿上去,在左右皆有土堤的斜坡上,便可观得寺庙的屋檐在山腰的枞树中露出一角。
一路有许多小孩子嬉戏打闹着,脸和眼角边缘都涂着绿色或其他颜色的迷彩,走起步来会挥发出一种异香。我笑着走过他们,时不时还会捏一捏那可爱的脸蛋。
——哦?为什么今天的举动如此「张扬」?那当然是因为心情很好。
漫长的假期终于将结束,两天后,我便将搭乘电车前往S市读书。崭新生活的诱惑与异地群居的生活给了我一种别致的诱惑,而这「期待」,大概又可拆分为包含「戮欲」与「欣然」的种种。
走过长长的石阶,我步入正殿。在古色古香的外门内端,有香坛袅着烟传递着供奉。而顺着这条视线直看下去,便可看到在昏暗中沉睡于天顶下方的神佛。
我走到人群的前方,和许多人一样,在法会结束后虔心一拜。
常有人说,「做了坏事之人不可见佛祖」,是否意即见了就要被惩罚而下地狱呢?我不禁流露出嘲弄的浅笑——这就是我来此的原因。
我吉良吉影犯下的每一桩案子基本都不会留下证据,是一个在「案件信息」中绝对「清白」的人……那么,这样一个「无辜」的我,是否会被您发现呢?尽管很多时候我只将之斥之为虚妄,但另一种神性的引昭,还是使我来到此地。
——如果真有那么厉害的话,就来把我带入地狱看看啊?
我微笑着插上一炷香,头也没回地开始步行下山。
当天下午,驻寺僧侣便发现,在大殿后方的青石上留下了一具「没有左手」的尸体。
……
…
“小吉,准备的怎么样?”
“没什么,带些衣服和钱就行了。”
“这件大衣呢?”
“太大了,况且冬天还远着呢。”
“这不是怕你着凉嘛……那这件衬衣怎么样?”
“太丑。”
……
开学前夕,吉良家正在进行紧张的忙碌。
吉良吉广和妻子望着已经高大英俊的儿子,有些感慨,却也不由叹气。
他们早就发现,自己的孩子已经和过去很不一样了,非但不再会顺心顺意地「听话」,就连诉说一切建议,通常都只会换来冷淡的敷衍。
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徒劳地尽着这些「绵薄之力」。
他们的孩子吉良吉影是个在生活上极度「简单」且「随意」的人——行李?拿着去是否太麻烦了一点?不如直接寄到S市好了。——大衣,棉衣,被褥?这些最好也是等到冷了再说。
「不希望有任何麻烦」的性格,表现在他生活里也是一样。
小吉也十八岁了啊……吉良吉广一边感叹一边看着自己的孩子,十八年来的时光有如梦涛旧幻,一点点转动在他心头。
他从没有告诉过妻子关于小吉「兴趣」方面的问题,一是怕她过于担心,二则在怕她「扰乱」小吉的「爱好」。一个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所做出的常常可能是与父亲截然相反的事情。
至少,吉良吉广是为自己和儿子保守着一个「秘密」而感到窃喜的。
“好的好的,都依你……”
最终,吉良吉影放入行李箱的物品也只有三套衣裤、袜子、钱包和几本书而已。
……
吉良吉影别过父母,在自己的房间内安然入睡。从他左侧的飘窗之外,可以看到点点荧亮的星光。
他早上在寺庙里听说,每一个死掉的人都会化为天上的星。那么,此刻从这看起来如此柔和的那些「光束」中,也确有几颗散露的是对自己的恨意么?
还是说,在这杜王町的某个角落,就会有人怀着忧伤,憎恨自己,且对那些人哀悼?
——哼,都只是「自欺欺人」的妄想而已吧?拥有「无敌」的「杀手皇后」的我,除却老死和偶然的疾病外,大概不会有任何可能想到的「报复」。
吉良吉影由衷一笑,将两臂枕在脑后的枕头上,就这么将脚搭着床沿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