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样就行了。”随着代表联结成功的圆环升起,我松开了千春的手。
因为用了超过预料之外的时间,我和千春的手都变得湿漉漉的,所以松开的时候不由得有种放松的感觉。
“这样就行了吗?”千春还有些迷迷糊糊地摸着自己的手腕,“不过小缘,你手上的伤好像还没有好啊?”
“嗯,真是倒霉呢。”我不着痕迹地把缠上绷带的手往回缩,讪讪笑道,“不过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吧。”
千春还有怜她们并没有对我这毫无底气的话表示怀疑,事实上这里确实没有必要投入多余的担心。
除了我手腕受伤这件事,这一场有惊无险的旅行还带来了一些改变,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在我和千春一旁如胶似漆的怜与梨花。
两个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不过这样无视旁人腻歪在一起总是会给他人带来困扰,尤其是非常没有自觉地做出高频率的犯规的行为,诸如亲吻以及拥抱等亲密的行为,多数时间就是这样。
如果我和千春不在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吧?尽管如此,怜与梨花并没有理解身为挚友的我们的好意,可以说非常露骨地用肢体语言告诉我们“真的很碍事”这一点。
“虽然很理解你们经过那样的事后感情迅速升温,但还是保留一下体面比较好哦。”我是当然不会这么说的。
我们正待在怜的房间躲避着盛夏骄阳,怜与梨花在床上不停地嬉闹着,什么“不要啊,好痒的说”、“梨花真是个坏蛋”、“怜才是要好好教训一下才行”等令人恼火的声音挤进耳朵,干扰我的思考。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但我还是往千春身旁靠了靠,所幸对方并没有什么应激的反应,让我安心了不少。
在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之前,我只能在这里进行毫无根据的推测。在联系到心之后,可以证明在那片空间所接到的电话是真的,那么也就说明那片空间与现实的联系是紧密的,或者说某种程度上它是脆弱的。
同时一开始接到的电话毫无疑问是假的,被引诱进入那片空间的我们到最后也没有见到所谓的幕后黑手,那么对方的目的是否达成了呢?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至少知道我们有追踪而来的手段,有关于我们的情报。
关于心也是疑点重重,还有出现在怜与梨花学校的魔女......
“小缘又在想事情了啊。”突然脸遭到了袭击,被当作面团揉来揉去,让我不得不中止思考。
“真是的,不要总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你看,这样笑起来很不错吧?”罪魁祸首千春如此说道。
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可从怜与梨花努力憋笑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一个滑稽的样子吧。
“哈哈哈哈......”不过她们并没有憋住,夸张地在床上抱着打滚哈哈大笑,就像两个可恶的花栗鼠。
“千......唔!”我奋力地挣扎着,但是千春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动了起来,更过分的是她还将手下移到我的腰间挠起了痒。
事实证明我并没有什么忍耐的才能,只是坚持了一秒后就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不过就算我背都弓了起来,千春依然没有放开我,让我不禁产生了被对方作为玩具而肆意玩弄地错觉。
“不......不会放过......你的!”搞不清楚状况的我继续嘴硬地放出狠话。
虽然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一阵敲门声后,怜的母亲端着一盘红色的果汁走了进来,笑着说道:“你们的关系真好呢,这里有一些西瓜汁......”
“绝对不要!”所有人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拒绝这位太太的好意。
“哎哎哎?”五十铃太太发出困惑的声音,不过即使这样我们坚定的内心也无法改变,感受到胃里不断翻涌的呕吐感,我们只能伤害她的心意了。
嘛毕竟在那里被灌进去好多“海水”了呢,现在的话无论如何也不想体验了。
......
怜和梨花有些闹别扭地避开我,对此我和千春虽然无奈但也只能接受。在和千春打了一声招呼之后,我循着记忆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脸色有些苍白的原野心看到我后笑了笑,拄着拐杖迎了上来,似乎已经预料到我的到来。
这是当然的吧,作为一系列事件里的关键疑点,没有理由不来拜访,并不是来寻求什么破绽,而是没有具体目的也必须要见一面的程度。
“这么说,你马上就要走了吗?”没有寒暄,原野心一上来就如此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女人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有些感慨地看着院里的落叶:“怜与梨花她们会伤心的。”事实上她们正在和我们闹别扭。
“但她们很快就会走出来,也会明白一切。”
“没错,这些都要归功于你——绝悟缘。”原野心点了点头。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如果说要感谢谁的话,不如感谢为她们成长付出这么多‘努力’的你吧?”
“不管你怎么看,我是对怜与梨花她们是真心的。”
“我相信你。”我几乎毫不犹豫的态度让对方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从哪里开始说呢......总之先告诉你最想知道的答案吧——我不是‘净’组织的人,但确实跟他们合作了。”
“令人遗憾的是,他们的计划并没有成功,或者说中止了?”
“在怜学校的魔女是他们放出来的,只是作为试探的棋子,可是在下一步动作之前他们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是你的谋划吗?”
“我也只是听令行事罢了。”她耸了耸肩膀,“村上的两个电话都是在我的示意下拨打的,当时我也切切实实地待在......那个世界,不这样的话你们可能不会上当。”
“也就是说你是第三方的人吗?”
“可以这么说吧。”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也就是说我又多了一位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吗?
“抱歉打断你的思考,能先听我说完吗?”虽然用着恳求的语气,但原野心其实并没有要征求我意见的意思,自顾自地开始说道,“其实那天我说谎了。”
“对于魔法少女,我一开始可以说是很厌恶......不,可以说憎恨。”
“‘净’告诉我们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是魔女做出的伪装,尽管我很早就察觉那是个谎言,但魔法少女最终会变成魔女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所以事到如今我仍谈不上对魔法少女有多喜欢。”
“你被魔女伤害过吗?”
“嗯,除了我之外的家人全部死绝了。”她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样残酷的事实,说起来和她住在一起的夜晚,那些杂乱的家具中并没有名为相册的存在。
“我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在梦里也一样,不过每次梦到他们也或多或少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复仇吗?”
“大概吧,但事到如今我怎么想的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那你讨厌怜还有梨花她们吗?”
“讨厌。”原野心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斩钉截铁的态度实在让人反应不过来,“那两个家伙真是让人十分厌恶的存在啊。”
明明之前表现得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啊,而且明明之前还说......
“我并不是因为她们而对魔法少女改观,事实上只要了解真相就该明白魔法少女才是受害者吧?”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原野心解释道,“我现在所处的组织才是让我明白这一切的原因,谈不上要去做出怎样的事业,但我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也就是你是从‘净’叛逃到现在的组织喽?”我得出这样的结论。
“没错,不过遗憾的是在时机未到之前我不能向你透露出更多的信息了。”
“该说你的忠诚度还蛮高的吗?”
“因为这些都是冲你来的,所以完全无所谓,只是实施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你会有什么事,这样就更安心了。”
“呜哇,真是残酷的发言。”什么叫“冲着你来就完全无所谓了”啊。
“你不怕我跟怜还有梨花说坏话吗?不要以为我是什么高尚的人哦。”我尽量用威胁的语气恐吓道。
“我确实没有那样的期待。”啊好气人,你对我的人品居然没有期待吗?
“比起这个,绝悟缘,我姑且认可你的品性,在这里求一个承诺吧。”
“不要‘姑且’啊——是什么承诺。”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很严肃,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可以请你一直坚定地走在拯救魔法少女的道路上吗?”
“哈,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吧?”
“那样就好。”
“说起来你现在究竟抱着怎样的情感呢,明明厌恶着怜和梨花她们却又不留余力地帮助她们吗?”
“我也不知道,我可是一直在迷茫着呢。”
“明明是个大人却意外的很逊呢。”
“大人都是这样的。”这个人一点也不羞愧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
告别原野心后,我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忠告和千春踏上了离别之路了。怜和梨花看来是来不及道别来了,如果说有再见面的可能的话,说不定某一天会在神滨相遇呢。
我要和千春去的松宫市,如果原野心说的是真的话,那里恐怕也有着什么在等着我们。
蔚蓝的天穹下飞过一行白鸟,蝉鸣和蛙声也渐渐地稀疏了起来,夕阳不再散发多余的热量,晚风也变得有些凉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人宣告盛夏即将结束。
“小缘——”
恍惚间我想起了刚刚来到这里的那个夏天,有着漂亮的灰色头发的柔弱少女,不经意间闯进了这片天地。
她的眸子就像这蔚蓝的天穹,倒映出初遇的涟漪。
我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不算是突兀,毕竟我眼睁睁地看着怜扑上来。在她的身后,梨花还有原野心静静地站着。
“害怕离别吗,怜?”因为够不到头的缘故,我只好抚摸怜的背。
“嗯......”怀中的人瓮声瓮气地说道。
“即使如此夏天也会结束。”
“但是!”怜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下一个夏天你却不会再回来了。”
在这里不必去说什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的大道理,也不能给出无法完成的承诺,那么该说些什么呢?
怜不需要我来说些什么,她明白我终将离去,但是小孩子有任性的权力。
“小缘,谢谢你。”
“我可什么都没做。”这是真的,怜与梨花的羁绊只是靠她们自己来稳固的,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知道的。”怜笑着说道,我想说其实还可以再委婉一些的,“但是小缘,我只是为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高兴啊。”
“怜......”
后来,我踏上了旅途,看着一旁熟睡的千春还有窗外不断移动的景色,心中涌出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我回想着怜最后所说的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个在盛夏之末不期而遇的女孩,你能够在此驻足吗?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匆忙地画上了句号,你希望这样的结局吗?
与我相遇的人啊,我无法停留,却仍想留下微小的祝福: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在遥远的未来尚留下空白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