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忽然醒了过来。
窗外是漆黑的夜和漫天大雨,他的身体已经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之中,身上盖着轻软的羽绒被。
他伸出手按在额头上思索了两秒,方才回忆起始末。
由于实在是过于缺乏睡眠,这次晚宴以及之后的追杀又消耗了太多的心力,尤其是摆脱追杀之后躲避追踪并消弭痕迹,当路明非终于带着绘梨衣回到情人旅馆的时候,自己已经疲惫不堪了,一头倒在沙发上便很快睡着了。
还有刚才那个诡异的梦,这一切似乎都是有所关联的,但他想不明白。
或者说,虽然想明白了一点什么,但他还是没能接受。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时间是凌晨四点,便摸索着起身,想去接一杯水喝。
刚一起身,他忽然发现浴室的门缝里有微弱的光。
他慢慢地推开门,浴室里黑着灯,电视里正在重播奥特曼系列中颇为有名的那部《迪迦·奥特曼》。这部特摄片是1996年上映的,算是元祖级的特摄片了。
黑暗里她的瞳孔亮得慑人。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蜷缩在浴缸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路明非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他本以为绘梨衣还有心情看特摄片,应该处在比较稳定的状态下,可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绘梨衣把自己更深地泡进水里,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手去,但是浴缸实在太大了,他伸手也够不到绘梨衣。而绘梨衣的神情则有如炸毛的小猫,猫温顺的时候可爱,但受惊时是会连主人都咬的。
绘梨衣警觉地看着他,怀里抱着一个湿透的枕头。
路明非的脑海中闪过之前那个梦,他看绘梨衣一时像是受惊的小女孩一时像是燃烧的丑陋傀儡,不由得有些发怔。
沉默了半响,他拿起浴缸边上的小黄鸭,放进水里轻轻地推向绘梨衣。两个人的目光都跟着小黄鸭走,最终在浴缸中间相遇。
“别怕,我在这儿。”
路明非轻声说道。
绘梨衣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刚刚从噩梦中醒来,渐渐地认清了现实中的人。
她慢慢慢慢地靠近浴缸边,慢慢慢慢地搂住路明非的脖子,她跟诺诺一样高挑纤长,但蜷缩起来是很小很小的一团。
而路明非也缓缓向着她伸出了手,将自己的胸膛向她敞开,他们隔着浴缸的边缘拥抱,在黑暗中像是坚硬的雕塑。窗外雨幕中,东京天空树忽然亮了起来,那座矗立在大地中央的高塔,通体亮着粉红色的灯,那光让人渐渐地恢复温暖。这一切仿佛神从高天里俯视,点燃一束光照亮他们的眼睛。
路明非轻轻地摸了摸绘梨衣的头发。
电视上这一集《迪迦·奥特曼》进行到了结尾,奥特曼用一个蠢萌蠢萌的姿势把蓝紫色的怪兽扔向天空里,然后竖起小臂,以招牌姿势发出他的必杀技“ゼペリォン光线”。怪兽挣扎了几下炸裂了。
“我们都是小怪兽,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绘梨衣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凑在路明非耳边说,仿佛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路明非的心里猛地一寒,全世界有多少人看过《迪迦·奥特曼》?也许有十亿吧?其中只有绘梨衣在用那些被奥特曼杀死的怪兽的视角在看这部蠢萌的剧,所以她看这部剧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笑。
路明非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却归于沉默。
两人拥抱了很久,很久,直到绘梨衣终于在路明非怀里沉沉睡去的时候,路明非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其上唯一的那个号码:
“路鸣泽,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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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远镜里,男孩和女孩久久地拥抱,夜雨中的东京城被忽然亮起的天空树电波塔照成粉红色。
耳机里不知多少人在欢呼,专家组封闭工作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曙光,酒德麻衣可以想象他们互动拥抱甚至一起亲吻漂亮的三间唯小姐,这个拥抱意味着他们确实是恋爱达人,有能力促成一段美满的爱情,他们也会因此获得高额的报酬。可他们并不知道昨晚发生在惠比寿花园中的爆炸案和这对年轻人有关,只是通过屏幕看见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酒德麻衣揭开防雨布,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现在是tokyolovestory的第六天凌晨四点,他们可能相爱了,也可能是同病相怜......”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记录音日志这个毛病?别人的私事你也记?”苏恩曦打着一柄黑伞登上天台。
“东京天空树亮灯是你安排的?”酒德麻衣问。
“还不是武宫贤司想出来的那套老招数?神启嘛,在双方心动的时候给他们些神启,让他们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逢。”苏恩曦撇撇嘴,“那帮专家组也就提了这么一条有价值的意见,钱倒是花了不少。”
“你应该在高天原坐镇,来这里干什么?”
“红豆大福饼,趁热吃咯。”苏恩曦把手中的便当盒递给酒德麻衣。
“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