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遥远的彼岸唤回,模糊的物体在视线中重叠,那是顶淡绿色的营帐,挂着一盏白色的吊灯,没有打开。
她凝聚精神转动眼球,视野逐渐清明。
一片黑暗中,似是挂着几块破旧的战术板和一些泛黄的报纸以及照片。
右手轻轻扬起,一种类似于毛绒玩偶的温暖触感从指尖传来,但很快就突变成了寒冷,细小的冰霜凝结在肌肤之上,冰冷的刺痛感开始占据她的神经。
她猛地伸回了右手,冰霜开始粉碎,化作冰雾飘荡出去。
一位卡特斯女孩正靠着床边休息,像是高贵的冰雪公主,冰晶随着她的呼吸起舞,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这顶营帐的温度会下降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怎么会有一个孩子睡在这里?会感冒的啊。
“您醒了……对不起,客人,我睡着了。”
卡特斯女孩支起身子,向床上的客人道了歉,父亲叮嘱过要她好好照顾这位萨卡兹。
“没事,孩子,能帮我叫……温迪戈族长来么?”最终她还是开了口。
“父亲他出了远门,说是要为您去寻一位巫医,今天晚上就能回来。”
卡特斯女孩往后站了站,那双白色的卡特斯耳不自觉的垂向脑后,尽管神情依旧,但一些细节还是出卖了她。
略微扯着衣角的手和有些躲闪的目光都说明了一件事,她在害怕,不是害怕这位客人会生气,而是在害怕自己的能力伤到了客人。
父亲从未托付给她任何事,唯一的一件便是照顾好这位……洁净而美丽的萨卡兹,如果搞砸了,她会觉得自己愧对了父亲的教诲。
但眼下她恐怕真的搞砸了。
自己居然在中途因为过度劳累靠在了床上!这简直……是场噩梦。
“无碍,孩子,我不惧寒霜,你无须在意。”她怎会怪罪这样一位善良的女孩呢?
“诶?客人您……”
卡特斯女孩惊讶的看向萨卡兹,有些惊喜的目光极为隐秘地扫了几眼萨卡兹的手,洁白如玉、柔弱无骨,没有半点冻伤!
“真的没有冻伤哦~”萨卡兹特意摊出手在卡特斯女孩面前晃了晃,好让对方看清每一处肌肤,“我的体质很好的,不用为我担心。”
卡特斯女孩松了口气,那双毛茸茸打开卡特斯耳又重新竖了起来,“嗯……客人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我什么都不需要,如果有,那就是我想找个可爱的孩子聊聊天。”她微笑,像是温暖的阳光。
“……我今年已经十一岁了,早就过了年纪了。”卡特斯女孩嘀咕着。
十一岁……才十一岁源石结晶率就已超过百分之三十了,啊……可怜的孩子。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溢出,划过脸颊右缓缓滴落,还在半空的时候就冻成了冰块。
“客人您怎么哭了?是我伤您的心了么?对不起……”
卡特斯女孩慌了神,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微笑的萨卡兹会突然露出如此悲伤的眼神,令人难过且感同身受,就好像……在注视一株即将在黑暗中熄灭的烛火。
“不,孩子,不是你的错。”她擦去泪花,又再次露出了笑容,“我开玩笑的啦……能帮我找一个温柔、善良又自强自立的卡特斯女孩么?她就在我眼前哦~”
“嗯……曾经有这个想法,不过我可能不太合适吧。”她朝女孩招了招手,“过来,孩子。”
遣倦的话语蕴含着巨大的魔力,卡特斯女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客人跟前了。
“诶!客人您……”
萨卡兹轻柔地抚摸起了卡特斯女孩的发梢,丝毫不在意冰霜从指尖一直蔓延至臂弯。
“孩子,辛苦你了,这么小就要承担这片大地的诅咒。”
萨卡兹将卡特斯女孩拥入怀中,如果世界上有什么比这更加温暖,那一定是合家团聚的时候。
“嗯……客人您快放开我,就算您的身体很好,也不能一直抱着我的!”
卡特斯女孩诉说着事情的严重性,同时开始了挣脱,因为萨卡兹的耳畔已经布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但无论卡特斯女孩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那温柔的怀抱就像一张结实的网将她这条离群孤单的鱼给网了去。
况且这种明知道会被冻伤还要将她抱在怀里的行为让她想起了几位已故的亲人,以及那段久远的、噩梦般的日子,但只是短短一瞬,那种不安的情绪就消失了。
她感到了温暖,比篝火还要炙热的暖流从萨卡兹的怀中传来,热气沉入她整个身躯,将血液中流淌的碎冰尽皆驱散。
好温暖啊……就像妈妈一样。我这是活在梦里吧……真好啊。
“守了我这么久,一定很累,好好休息,孩子。”
萨卡兹的话语宛催眠曲,卡特斯女孩沉沉睡去,意识归于平静,她没有抗拒,甚至忘了父亲对她的叮嘱。
原本该是她照顾客人,现在却被客人照顾了。
原谅我……爸爸,实在是太温暖了……
在一切都走向黑暗前,一种温润的感觉从额间传来,卡特斯女孩的嘴角挂着笑意。
给女孩盖好被子,萨卡兹轻轻吻了口卡女孩的额间。
“好好睡一觉,孩子。”
萨卡兹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可以肯定,不会是一个短日子。她昏迷的这些天里,应该都是这位卡特斯女孩在照顾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还未完全褪去稚气,尽管已经足够坚韧,但真的……够了。
为什么才十一岁就要肩负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呢?这片大地究竟要搅碎多少孩童纯真的梦想才会……心满意足?究竟还要……熄灭多少温暖的烛光才会收手?
永无止境。
“真是个……糟糕透了的世界。”
她记得这位卡特斯女孩的名字——叶莲娜,代号霜星,雪怪小队的公主,一位勇敢而倔强的女孩,就像她的父亲一样,会为了理想毫不犹豫的舍弃生命。
……
一位纯白的萨卡兹,漫步于雪地之上,天空垂下灰色的星光,寒冷的风裹着坚硬的雪砸向一片寂寥的大地却主动避开了她。
“殿下……您的,身体,仍需静养。”
萨卡兹看向声源,实际上近在咫尺,一位长着古怪犄角,戴着白灰色骨骸面具的温迪戈长者,在她的身后默默跟随。
金属碰撞的响声从黑暗中传来,高大的温迪戈如山一般倾倒,向着「魔王」单膝下跪。
“博卓卡斯替……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来自己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了么?一位穿着重甲的温迪戈,居然能绕过自己的感知出现在身后。
唉……如果让W知道,估计要强制她进行修养了,那个孩子一贯是个行动派。
“一分钟。”
温迪戈哪怕是半跪在地上都比一般萨卡兹要高。
特蕾西娅对此深有体会。
萨卡兹在心中默默吐槽。
“你不必……”
“殿下,您需要,静养。”
温迪戈睁着红色的眼眸注视着萨卡兹,言语恭敬但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诶……
特蕾西娅愣了一下,一种不好的感觉出现在心头。
博卓卡斯替好像更是个身体力行的行动派……吧?
“殿下,请,安心休养,我已,为您,寻得,巫医。”
一位穿着传统的萨卡兹巫师从风雪中走来,步伐沉稳而郑重,像是朝圣的苦修。
“我的,旧友,值得,信任。”
博卓卡斯替又走到特蕾西娅的身后,截断了退路。
巫师单膝下跪,目光虔诚明亮。
“诶……我真的没事啦。”
“殿下,请,珍重!”
“殿下,请保重!”
好吧……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君王能逃过臣子的规劝,她这顶多算是顺应潮流,而且这两个单膝跪地的家伙……比曼弗雷德强多了。
“好吧,不过……我至多只待半年。”
“半年足以!”
巫师激动的样子让特蕾西娅产生了一种自己是神明,而罗迪是狂信徒的错觉。
“不要勉强自己……”
“殿下放心,一点也不勉强,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治好您!”
得……看这样子估计是要叮嘱一大堆不宜事项了。
特蕾西娅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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