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大致分为三种类型。
平平无奇的,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几乎无法停留在记忆里的普通梦、令人半天缓不过来,觉得不舒服的噩梦。
以及—————
容易沉沦于其中,醒来后恋恋不舍以及空虚的梦。
美梦。
……
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
至回过神,跟着配合影子跳上房顶。
梦之恶魔的身体尚在视野能及的不远处,在他呆愣半响的时间内对方多少还是受到刚刚那一击伤势影响,没有逃出很远的距离。
至跑动起来,风沿耳畔呼呼刮过。
170~175的身高,因为常年劳累有些许佝偻的身形。
走路时的脚姿势,手肘摆动的幅度。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想到?
一缕缕影子自屋檐下探出,四散组成屏障拦在梦之恶魔前进的方向,对方猛地一加速,在影子完成成型前从缝隙间钻过。
那个时候,第一次见面后分别的时候…虽然路径不同,可最终经过圆形的富人区到达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没错,就是我遇见梦之恶魔的那个小巷。
只是刚刚分别就遇到穿兜帽的恶魔,我为什么完全对你没有哪怕一丝的怀疑?
“别想逃……!”
至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周海顺!”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前方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为什么?
那个时候的谈话,对方的眼神分明清澈到没有杂质,让至全无防备之心。
【恶魔一般活动区域是同心路到长顺街。】 【我上下班区间会经过这一片。】
柳顾惜和周海顺的话语不分先后地在脑中响起,至再次把手笔作手枪状。
“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指弹呼啸地飞出,却因为梦之恶魔突然拐弯而打入楼房外的水管里,发出黑夜里突兀的嗡嗡闷响。
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的暗处围剿上来,铺天盖地地围住距离被快速拉进的梦之恶魔。
无论他想从哪冲出,那一块的影子都会飞速加固闭合,到最后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梦之恶魔完全被影子做的牢笼关入其中。
梦之恶魔奋力一拳打上影子墙壁,只能微微在上面打出一个凹痕。
“回答我啊,你听得到的吧?”
身后传来至的声音,他总算僵硬地回过头,兜帽下大大小小的眼睛对上至的眼神。
那个时候不是骗人的。
至眼里悲戚的神色更浓。
说话时脸颊微小的肌肉抽 动,不假思索的眼神,手部自然的动作……这一切都表面了无可撼动的事实。
那个时候周海顺说的话,真的没有骗人。
他的确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梦之恶魔的载体而不反抗?
你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吗?
“……”
梦之恶魔再一次伸出手。
“呵呵,告诉你个残酷的事实吧。”
跳起出拳的至在半空中被拉入梦境中。
眼睛控制不住地合上前,最后一句听到的话是这样的:
“你说的那个人完全是个恶心的懦夫。”
……
至抬起手。
既然已经知道是梦境,那直接自杀就好了。
再令人害怕的东西也只是虚无的假货,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手僵在半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一片灰色的草原,草原上除了草还有其他沉甸甸的东西,这些东西把大半草原全染成了红褐色。
混蛋。
拳头近乎捏出血来,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阵风吹过草原。
早川秋已经死去的残破头颅滴溜溜地滚过来,抵达他的脚边。
“你为什么……”
瞪着无神的双目,他移动破破烂烂的两片嘴唇。
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大量且无法割舍。
至猛地瞪大双眼,不自觉地咬紧牙齿,一直咬到快碎掉的地步。
影子从胸口刺入心脏,梦境也随之消失。
……
“你在逃避呢。”
梦之恶魔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居然没有趁机打破影墙逃跑,而是贴到了至最近的地方。
“人人都会逃避。”
在至说出什么之前,梦之恶魔继续开口。
“逃避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逃避自己害怕的东西,逃避自己曾经体验过的糟糕经历,逃避———”
他的嘴一张一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现实】。”
旋转着的铁拳打碎他右边的面颊,骨头刺穿脸庞,大大小小的眼睛也随之破裂,流出难闻且肮脏的液体。
梦之恶魔狠狠地撞上影墙,滑倒在地。
“科科,科科科。”
他低着头,在受到如此重创后居然吃吃地笑了出来。
我猜的果然没错。
你也是————
他抬起头,看见了至踩下来的鞋底。
【后悔失去过什么的人】啊。
……
连续不断地践踏梦之恶魔的脸,血肉溅在沿着老旧长青苔的瓷砖地板上,流进砖与砖间的缝隙。
直到能看见白森森骨头下周海顺的嘴角后,至才停手。
右边是周海顺的嘴角,于是恶魔用左边带着骨茬的嘴阴笑道:
“告诉你件事吧。”
至冷着脸再次抬起脚。
“我刚刚说打伤我这个人类也会受伤,是骗你的。”
用力碾下,鞋底与脸接触的声音出现。
“但是这句话不是骗你的。”
恶魔的脸再次开裂,露出的部分更多。
“我是用【美梦】控制人类的哦。”
“咔嚓”。
鞋底的红色与黑色占据梦之恶魔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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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已经数不清这样睁开双眼的次数了。
真是不死心啊,还想着用梦困住我。
他操起手刀就往脖颈砍去。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阿至?”
男人缓缓睁大已经有些麻木的眼睛,慢慢地放下手,对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
“你在等什么?”那个人再次开口抱怨道。
黑色的头发用发绳扎起一个小辫,身着圣诞时给至给他买的围裙,手中端着的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汤。
我……
脚下的实木地板传来令人安心的触感,手指明明是冰冷的,却逐渐在因室内的暖气慢慢变得温热。
“吃饭了啊,快点过来。”
那人一脸疑惑不解,似乎是在琢磨至在原地发什么呆。
“我先过去了,你记得叫下仁慈和影子。”
说完,他转身走向客厅的餐桌。
至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适时地因为【某种东西】的影响而变得昏昏沉沉,眩晕感让他突然有点无法回忆起不久前所发生的事情的眩晕。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抛之脑后,取代而之的是不可思议和容易让人沦陷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