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爷爷去厕所的空档，墨珏又翻身来到林颜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掌。
就在凌晨那时，墨珏握着林颜的手，除了感觉到柔软和温暖以外，还有魔法源内的能量开始自发流向林颜。
只是他当时情绪激动，并没有注意到，也是林颜又昏睡过去他才发现的。
墨珏不敢肯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林颜并没有因此出现什么不适症状，所以他决定做一番大胆的尝试。
“神之心可以克制厄体能量，说不定作为神子的我也有差不多的能力。”
每每提到“神子”墨珏都会感到喉咙一阵梗塞，这个词就像是堵在身体里的一个疙瘩一样。
不出所料，能量再次流向林颜。
但是随着两人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流动的能量也越来越强，甚至墨珏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手掌越贴越紧，即便松开手也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
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掌，只是担心这会伤到林颜便停止了动作，却没注意到身后凭空多出的一团黑影。
黑影依附在墙角逐渐涨大，一个遮掩在黑袍底下的人撕开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墨珏逼近。
“林颜！墨珏！”
倏地，顾阳像一颗炮弹似的撞进病房。
可是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林颜已经充满了能量，她周身逸散出暗淡的光芒，在身上凝聚成了一颗与墨珏的魔法源相似的光团。
而后光团爆发，一阵强光笼罩了在场所有人，顷刻间又消去，只留下几个躺倒在地的身影。
——
“墨珏！”
粉笔头子弹般精准命中墨珏摇摇欲坠的脑袋，他迷迷糊糊的一边打量周围一边放肆抱怨。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一遍又一遍确认着面前的景象。
讲台上的女人正不满地瞪着自己。
“怎么，睡傻了？”
看见墨珏一副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讲台上的老师一番揶揄，引得台下的学生们哄堂大笑。
面前的教室、学生还有老师，像极了记忆里的模样，却有着诸多不同，一瞬间令他感到惊慌又窘迫。
“怎么了，还没睡醒呢？”
座位后面的女生戳了戳墨珏，嬉笑着说到。
墨珏心中一阵忐忑，他试探着将身体向后座转去。
只见女孩拧着浅淡秀气的眉毛，一对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担忧和疑惑。
“你不舒服吗？”
“我……”
不等墨珏把话说完，老师便挥起手里的书本冷不丁拍在他的脑袋上。
吵闹声戛然而止，只听见老师高声厉呵到：“赶紧去厕所洗把脸然后回来上课！”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墨珏这才脱身离开座位，一刻也不敢怠慢地往教室外走去，在出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匆忙跑进厕所。
一捧又一捧凉水拍在脸上，这才清醒了不少，镜中的自己的确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又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掐了几下，痛感清晰涌进脑海，可疼痛中隐藏的些许不真实还是被他察觉。
“这是……梦？”
墨珏连忙在洗手台前四处摸索起来。
每一处角落在感官上都显得无比真实，但是又无处不存在着一股与意识相悖的虚无感。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排斥着这一切，才令他能够察觉到这股诡异的虚无感。
在镜子前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形象，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厕所，小心翼翼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沿途经过的每一间教室他都暗中观察了一遍，正像他所猜测的那样，其它教室里的学生也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甚至有明显一部分还是外国人。
墨珏一路只顾埋头思考，完全没注意到拐角迎面而来的人影。
两人撞作一团，对方携带的一些清洁工具也散落各处，那人却不顾工具，只是急忙拉住自己的帽子，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墨珏连忙道歉，还帮着收拾完掉落的工具才离开。
待墨珏走远，那人才昂起头，怪异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几经周折远离了教室，在楼梯尽头有一扇关闭的消防门，墨珏此刻正握着门把。
他心中忐忑不安，毕竟室内至少是安全的，贸然离开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谁也说不准。
嘎吱——
上锈的门轴发出嘶吼，沿着楼道回荡。
明媚的阳光晃住了眼睛，门外的白云和蓝天清晰无比。
从天台上环视四周，墨珏将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尽收眼底，每间教室、每个课堂里的每个学生都是近乎相似的认真、积极。
除了那个躲在课本背后偷偷朝墨珏招手的女孩。
“这也太诡异了，简直就像漫画里的故事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而苦笑着说到：“差点忘了，我现在可是拥有魔法的‘神子’，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魔法……魔法？”
墨珏悄悄退回到了楼梯间的角落当中，这才冷静下来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缺少了某些东西。
“消失了？！”
他尝试催动魔法源，却没有任何结果。
“这个世界还能可以干扰魔法源的吗？”
“……”
他顿时醒悟，既然这个世界能够影响魔法源，那么它们有很大可能都源自莫文亚克的世界，如此一来只要找到莫文亚克事情就好解决了。
“等等，我怎么知道莫文亚克在不在梦境之中？”
莫文亚克自从早上与自己交谈完就不见了踪迹，期间一直没有出现过。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起点，想着想着他便顺着墙角坐了下来。
“墨珏，墨珏！”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女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却正是这一声呼唤唤醒了一瞬间的记忆。
“当时有人推开病房喊了我和林颜的名字！”
没等他感受完线索被发掘的激动，脸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墨珏！”
墨珏对女孩的呼喊置若罔闻，这让她有些生气，她不满地上前揪住了墨珏的脸。
他这才回过神，惊诧地看着女孩气鼓鼓的脸。
“林颜？！你……你怎么在这？”
“笨蛋！我看到你在楼顶下课了都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结果你居然只是躲在这里发呆！”
林颜宣泄似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墨珏只觉脸上一阵火辣，很快楼梯间里便传来阵阵哀嚎。
——
顾阳顶着一副狼狈模样，好不容易才把被树枝挂住的四肢抽回来。
他就像是个跳伞却忘了背伞的冒失鬼，手脚大张着“迫降”在这片树丛上。
几经折腾才从树丛上滚回到坚实的地面，他正抱怨身上的疼痛时，周围突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保持安静，少年。”
他没再敢发出声音，半趴在地上警惕地扫视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掉落在一旁的金色项链。
“你……在说话？”
“唉，难道你们这个世界的年轻人都不懂得敬畏吗？”
它好像有些失落，但也只是片刻又恢复了那股神气，毫不夸张地自我介绍到：
“吾乃自然的至高意志之一，也是奥希加尔真正的创造者之一，沧海之幸·欧卡里格！”
听完欧卡里格的自我介绍，顾阳一时很想开口说点什么，无奈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忍不住心想：这时候要是墨珏在该多好。
毕竟欧卡里格的自我介绍就跟墨珏收集的漫画里，那些十分羞耻的台词如出一辙。
如果在以前遇到这种一本正经说完整段话的人，顾阳可能会憋不住笑出声，可现在他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敢说些什么，因为它说的可能是真的。
“好……好的。”
顾阳毕恭毕敬地捧起项链，马上又开始手足无措，他竟不知道该拿这一根项链如何放置，只能始终捧在手掌心。
又在草丛里蹲守了半天，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顾阳才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应该在林颜的病房里吗？”
“你们三个可真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欧卡里格情绪激动地说到，语气里既夹着抱怨又藏着欣喜。
“这是一种已经灭绝了、被称为‘碎识’的幻兽的能力，你们称作林颜的少女正是用这种幻兽的魔法源创造了这个虚假的梦境世界。”
“魔法源？难道林颜和墨珏一样？”
“倒是比神子要特别些，少女身上的是属于幻兽的魔法源，与属于人类的魔法源有着极大差异，幻兽的魔法源与人类的身体同化融合这种事本就稀罕，想不到竟还是早已灭绝的幻兽。”
“等等，幻兽的魔法源……幻兽是什么？”
“日后有机会再说，当务之急是找到所有被卷入梦境的人，这一切都是魔法源中留存的幻兽的本能所制造的一场梦境，恐怕少女还无法掌控这种力量，如果不尽快帮助她控制，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梦境同化！”
——
墨珏终究还是被林颜拽回了教室，可他哪有什么心思上课，全程都在自顾自地思考。
“我因为想帮助林颜恢复，才试图借她身上的某种未知存在来输送能量，现在看来，这一切不合理的状况有很大概率是它造成的。”
“而在过程中有一个人闯了进来，还喊了我和林颜的名字，仔细想想那个声音应该是顾阳，可是他为什么回来，是发现了什么回来提醒我还是他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他在路上遇到了莫文亚克，而莫文亚克发现了什么……”
“不，那样的话闯进来的应该是莫文亚克才对，除非……”
“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莫文亚克因为应对情况导致力量不足钻进神之心恢复，让顾阳代替了他。”
脑海里的猜想此时串联成一条顺畅的连线，顿时贯穿全身“没错！”
“墨珏！”
眼前又是一根粉笔飞来，毫不留情地在墨珏的脑门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印。
在同学们悄声的议论中艰难地熬到了下课，墨珏本想继续在学校里搜寻一番，没想到学校竟然响起了放学的铃声。
这一怪异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墨珏，你又在发什么呆呢，走啦，我们一起回去吧。”
说罢，林颜又拽住了墨珏的手，表情很是高兴，仿佛两人是许久未见过一样。
看着林颜脸上欢喜的笑容，墨珏更是放心地笑了笑。
当放学的铃声响起时，还在学校内到处找寻的顾阳终于有了重要发现。
那是一个老师打扮的白发男人，模样斯文，还有些高雅的气质，正穿过操场朝校门走去。
“那个人是？莫文亚克！”
他急忙朝对方跑去，也顾不上什么恭敬，径直将神之心攥进手中。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莫文亚克不解地问到。
“你……你不认识我？”
本就经历了一场磨难的顾阳现在还没恢复上来，才跑了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莫文亚克疑惑地打量着这个突然跑到自己面前的、气喘吁吁又满身伤痕的少年。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严不严重，用不用老师送你去医务室，不对，现在医务室的老师已经下班了，要不老师送你去医院吧。”
“少年，把神之心交给莫文亚克。”
“谁在说话？”
不等莫文亚克有所反应，顾阳就迅速抓住他的手，把神之心塞进他的手心里。
顿时，两人陷入了沉默，莫文亚克摊开手看了看那根金色的项链，又看了看正注视着自己的“奇怪学生”。
“同学，你这是……”
“没变化？”顾阳和欧卡里格异口同声。
“你的好意老师心领了，但是老师可不能收下它，如果你身上的伤不严重的话还是赶紧回家处理一下吧，别耽误了时间。”
莫文亚克将项链归还给了顾阳，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准备离开。
被装进口袋的神之心却传来只有顾阳能够听到的声音：“拖住他，后面再想办法。”
“等等！老师，您还是送我去趟医院吧。”
“你这孩子，要去医院怎么不早说呢，来吧，我打辆车送你。”
“好，谢谢老师。”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不久，又有两人走出教学楼。
林颜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一副欢喜的模样，滔滔不绝地说着要让墨珏陪自己去哪些地方，做哪些事情。
身后的墨珏反倒是心不在焉，一是担心时间久了会出现什么糟糕的变数，二是不确定自己身边的这个“林颜”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林颜。
“陪她四处转转，也好找到更多的线索。”
之后一整个下午，墨珏都在林颜的带领下转过了许多地方，那些都是两人熟知的地点，以前两人经常在这些地方游戏。
不出所料的是，这些地方大都也保持着记忆中的样子，事实上现实中的这些区域已经随着时间变迁有了很多变化，可在梦中却几乎没有。
“林颜……”
墨珏心里基本上确定了答案，现在只要做最后一件事。
“林颜，爷爷今天有事不在，今晚我可以住你家吗？”
林颜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墨珏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她脸上的红晕猛然扩张。
她低下头，遮住自己遍红的脸，沉默了好一会才细声说到：“可……可以。”
后来两人几乎是在沉默中逛完了剩下的行程，林颜一直处在紧张害羞的状态，试图保持沉默缓解情绪，墨珏则自然是无心交谈，他现在只想确认林颜的身份以及找到其他人。
直到日近西山，墨珏才和林颜回到家门口。
眼前正是林颜一家曾经的房子，现实里那栋已经荒废的别墅，不过并不是现实里那副破败的模样。
展开家门，林颜朝屋内呼唤，一男一女从屋内探出头张望。
他们是林颜的父母，也是墨珏记忆里熟悉的模样，出乎意料的是林颜的母亲竟然都热情欢迎了自己。
如果只是林颜的父亲如此他可能不会意外，可是就连林颜的母亲也笑脸相迎，这在墨珏看来实在怪异不过了。
自他认识林颜以来，林颜的母亲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冷漠、自私的人，即便是对自己的家人她也绝不会温情流露。
每次墨珏见到这个女人，她都保持着一副厌恶、绝情的样子。
这样的差异让墨珏想起了一次奇怪的经历，那时他来找林颜，无意中听见周围的邻居们聊起了林颜的母亲。
在邻居的描述中，林颜的母亲曾经明明是个热心善良的人，可是林颜出生后不久，她整个人就开始变得敏感，渐渐地变得极端、暴躁，邻居们也不清楚个中缘由，只当是产后抑郁导致的。
“真的只是产后抑郁吗……”
他不禁想到了那个叫沈泽的中年警察。
“这不是墨珏嘛，欢迎欢迎。”母亲笑呵呵地向二人走来，替两人拿下了书包。
客厅里的父亲也站起身，在招呼两人过去。
林颜的父亲此时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副茶具和一壶刚刚沏好的茶，整个人都很是悠闲、放松的样子。
只是墨珏印象里林颜的父亲总是在忙工作，哪怕偶尔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也总是累满了各种文件。
现在看到他如此清闲，墨珏不禁为他感到高兴。
三人没交谈多久，父亲便支开林颜让她去厨房帮母亲的忙，自己继续和墨珏攀谈。
只是二人没聊多久，父亲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聊起了一些少年的隐私，就像是看穿了墨珏的感情一样。
这倒是弄得墨珏面红耳赤的，不经意间竟放下了警戒。
“以后林颜，就拜托你照顾了。”
墨珏听完却是一愣，一句看似玩笑的话，竟带着告别的意味。
正巧林颜端着菜在餐桌旁，听见了父亲与墨珏的交谈。
“爸！你乱……乱说什么呢！”本来平复的心情一下又躁动起来，她急忙嗔怪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却是急忙打趣地说到：“哎呦怪我怪我，刚才茶喝多了，一下子喝昏了脑子，哈哈。”
父女俩围在餐桌前嬉闹，墨珏却是神色复杂地低着头坐在沙发边上。
“难道我猜错了？”
他又抬头看着两人，看向林颜脸上情感真切的表情。
最后一次同时看见两人，竟是在林颜父亲的葬礼上，林颜趴在父亲的棺边痛哭流涕。
想到这，心中一阵酸楚，他便借口帮忙进厨房去了。
在墨珏的记忆里，他是从未见过林颜的母亲操劳家事的，总是什么都交给保姆管，现在却在厨房里忙得井井有条，每道菜虽比不上山珍海味，却都是精心备制、有模有样的。
再探头看见餐桌旁林颜那副幸福的笑容，墨珏不再让自己胡乱猜想。
——
医院里的人格外的多，顾阳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伤，走到候诊大厅时才庆幸地走到莫文亚克面前。
见顾阳的事情处理完了，他起身正准备告别。
“不对，有情况！”欧卡里格高声呼喊到。
不待二人反应，黑暗已如涌潮吞没四周，黑暗的源头处走来一个拉着鸭舌帽的男人。
“没想到我恢复力量之后先找到的是你们，不过这也没什么，干掉你们拿走神之心，再把神子处理了也来得及。”
男人冷笑几声，展开架势向二人扑来。
“快躲开，别被他碰到！”
顾阳闻声毫不犹豫地推开傻愣在原地的莫文亚克，自己向另一个方向倒去。
男人扑了空，手掌拍在坚硬的地面上，不一会那一处的地板都被黑暗吞噬殆尽。
然而莫文亚克就扑倒在不远处，黑暗蔓延的速度根本让他来不及反应。
“糟了，莫文亚克！”
黑暗像流沙一样迅速吞没莫文亚克的身体，伴随他的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他的身体也逐渐虚化。
一阵模糊晃过，莫文亚克的身影就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不停。
欧卡里格顿时看出端倪，即刻对顾阳喊：“少年，唤出你的灵傀来对付他，你趁机把神之心丢给莫文亚克！”
“神之心不是没用吗？！”
“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做！”
顾阳拼命克制着本能带来的惧怕，努力回想那时灵傀脱离身体的感觉，试图找到唤醒灵傀的办法。
很可惜但也很幸运，顾阳只勉强唤出了一对手臂。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架着两条造型奇怪而且悬空的手臂朝着男人冲去。
“不自量力！”
他抬起手去抵挡顾阳的攻击，却怎么也无法撼动两条手臂。
“怎么可能？！”
二者的力量不断碰撞，掀起的强风吹走了遮盖着男人的鸭舌帽，顾阳这才看清他的样貌。
“墨……”
顾阳双眼睁圆，脸上的表情猛然凝固。
面前的人脸上已没了往日的和善，那些苍老的痕迹此刻仿佛魔鬼的狞笑，充满慈爱的双目也被浑浊侵蚀，透出锋利的尖刺。
“墨爷爷……”
“小子！别被骗了！他不过是个侵占意识的无耻之徒！”
欧卡里格的呼喊将陷没入惊诧的顾阳一把拽了出来。
“快把神之心交给莫文亚克！”他急忙提醒到。
“莫文亚克，接住！”
僵持之下，顾阳慌乱将神之心抛在地上一脚踢出，金灿灿的项链即便在黑暗的裹挟里也依旧闪耀。
顾阳不愧为球队的顶梁柱，他再一次精准射门，神之心刺破吞没莫文亚克的黑暗，被他牢牢抓进手心，在无边的黑暗里迸射出夺目的光辉。
埋没莫文亚克的黑暗顷刻崩塌，一束耀眼的白光刹那间划破了包围众人的黑色，伴随雷鸣一般震撼的轰响，彻底撕碎了蔓延的黑暗。
“弑神教，我们，该算账了！”
莫文亚克展开身姿，施展的阵法迸发出漫山覆海之势。
“若是当初能有这般力量，也不至于被你们玩弄而毫无还手之力了。”
顾阳还在与男人僵持，莫文亚克却一个瞬身来到二人身边，一手将二人分开，一手继续牵制住男人。
“等等！他是墨珏的爷爷！”顾阳赶紧大喊。
等莫文亚克看清男人的样貌，也是一阵诧异。
“这怎么可能？”
“不必心软！全力灭除弑神之人的意识，这意识的主人自有保护，无惧尔等的力量！”
两人听完欧卡里格的解释，脸上净是胜过先前的惊诧。
尽管如此，莫文亚克还是先手试探过一遍，才确保不会伤害到墨爷爷的意识，便舒展手脚，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势。
“我不太清楚你们弑神教内部是怎么称呼彼此的，但是麻烦你替我转告那天出现在神殿里的家伙，那晚的一切屈辱，我会加倍奉还！”
莫文亚克直视那阵埋藏在墨爷爷双眼深处的浑浊，仿佛那里还有另一个人在监视着一切。
说罢，他再次运转魔法源，墨爷爷的身体瞬间受到干扰，竟分出两道身形。
一道便是原本的墨爷爷，另一道则狰狞枯瘦，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对付灵魂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迷失在幻境之中。”
莫文亚克继续在之前的法阵上不断叠加新的法阵，一直到十个法阵重叠，男人的身影溃散化作黑雾，直到彻底消失他才停手。
“真是不可思议，若是在现实中，我只是用到第五个阵法恐怕就已经脱力晕倒了，现在连出十个甚至都不觉得疲惫。”
眼见墨爷爷恢复，顾阳连忙上前将他搀扶到一边的椅子上。
片刻，墨爷爷便醒来，没等众人开口他便先说到：“抱歉，阿阳。”
“墨爷爷，您没事就好。”
众人出于担心，本打算等墨爷爷先休息一阵再询问缘由，却没想到他自己就先开口解释。
“那封印是我曾经的一位……朋友赠予我的魔法道具，抱歉，其它详细的事宜，我想等找到小珏再与各位解释。”
众人陷入沉默，还是欧卡里格率先发话。
“梦境是少女创造的，只要找到她就能解除梦境，神子自然也能脱困。”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顾阳先一步跑出了医院的门诊大楼，可是外面的情景却是令他大为震惊。
只见医院外不远处的几座大楼竟争先恐后一般褪去颜色，随后如同尘土被微风扬起一般在众人眼前迅速消散。
“这是……”
莫文亚克搀着墨爷爷随后踱步而出，也为眼前的景象震惊不已。
“欧卡里格，这是怎么回事？！”顾阳惊慌大喊到。
“梦境的扩散在减弱，不对！梦境已经脱离了少女的掌控，它在集中力量！”
“集中力量，它想干嘛？”
“从缩减的范围来看，目标并不是我们……”
“是墨珏！”三人异口同声。
“快！跟着消散的痕迹跑！如果失去了梦境构筑的场景我们会彻底迷失的！”
——
静谧的房内，墨珏悄然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来到林颜的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挪开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大都保持着多年前的样子，只是当初是林颜邀请自己进入的，现在自己却准备悄悄潜入。
正在他四下查探时，掩埋在阴影中的床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猛地拉开房门，这才惊觉床上根本就是空荡荡的一片。
“林颜不见了？！”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亲眼看着林颜从房间内关上房门的，在这期间他也一直保持着清醒，根本没有听见打开房门的声音。
“被子有盖上的痕迹，可是不像是被掀开过，倒像是盖着被子的林颜突然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急忙退出房间，而就在退出来的瞬间，老旧破败就像浪潮一般，从走廊的另一端迅速蔓延，眨眼便埋没了一切，就像现实里的这栋别墅一样。
墨珏此刻不再顾虑其它，为了找到林颜，他肆无忌惮地迈开脚步撞开房内的每一扇门。
很快，一扇不可能出现在林颜家的门闯入了他的视野。
“这是……特护病房的门！”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清朗明媚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明亮的病房，熟悉的暖色调装潢映入眼帘。
正是墨珏和林颜的病房，可是那躺在病床上沉睡的人却变成了墨珏。
林颜现在正安静守在“墨珏”身边。
“你来啦，墨珏。”
林颜回头朝门外的墨珏笑了笑，那笑容努力想变得温暖，反而显得十分脆弱。
昏暗的走廊里，墨珏向林颜伸出了手。
“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
林颜迟疑了片刻，才自言自语到。
“是啊，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你那边才是现实，我却还在守着虚假的梦境。”
“可是……墨珏，你是真实，可你所在的却是一片黑暗和寂静，而我是虚假，我却留在明亮和温暖……”
“墨珏，你觉得哪边才是我想要的呢？”
她依旧注视着他，他却收回手，整张脸藏匿在阴影中。
她以为他就要放弃，脸上脆弱的笑容终是被泪水击碎。
坠落的眼泪中，却倒映出他奔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