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接你了。”
繁霜的地下城内，焕然一新的巫妖小姐目光冷漠的看着眼前以铁盔覆面的红发女性，确保她寸刻不离自己的视线。
繁霜的小学徒阿娜同样打量着有着一头相似红发的阿加莎，她其实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性便是光照协会那位大名鼎鼎的总工程师。
以前往来店铺的客商总夸赞她的一头红发和总工程师一样好看。
为此，阿娜特意哀求父亲搞来一张总工程师的照片贴在卧室内，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有朝一日她也能成为这样强健而又美丽的大人。
时过境迁，当年宠爱她的长辈家人们全都不在了。
而她过去所憧憬的偶像，也已沦落为了那可恶工坊主的阶下囚。
阿加莎艰难的抬起头。
尽管隔着厚重的铁盔，她无法看清繁霜的面容，然而巫妖的“味道”是不会骗人的。
那股冻澈心扉的死亡严寒，曾经是她少年时期最大的心理阴影。
封印入心扉的久远记忆一旦打开，她便有些克制不住情绪，在繁霜的面前露出了犹如小姑娘一般的委屈神态。
“工坊主不会伤害你。”繁霜似乎看穿了阿加莎心中所想，用一如既往的冷漠语气对她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是。”
阿加莎在繁霜面前，表现得异常的温顺。
“好好听老师的话，不要再偷练枪法了，想学可以去请教工坊主。”她说完往着阿娜的方向摆动了下脑袋，拖动佩戴着叮当作响的脚镣双腿，犹如行尸走肉般往前走去，迎向那个工坊主。
“抱歉，我要找这里的主人谈点事，你等我一会儿。”
一个黑色的头套罩住了阿加莎的脑袋，隔绝了她的视觉与听觉。
“喂喂，听得到吗？杜立德死之前说你是个丑女……没反应呐，那看来是听不到了。”路德用坏话测试了一番阿加莎的听力，发觉这头套的隔音效果真得有制作者伊莎吹嘘的那么好，“这工具还挺专业的，她平时还兼职绑匪？”
“你没发现她要哭了吗？”旁观的阿娜冷眼吐槽道。
“哭？是不是你欺负她了，阿娜。”
路德检查了一遍的阿加莎状态，发现她的肢体语言确实显得情绪相当低落。
他本想要找阿娜再追问几句，却看见小女孩一脸敌视的瞪着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个表情可不讨人喜欢啊，对吧贝约。”路德懒得自讨没趣，他摸了下跳上肩膀的鹦鹉贝约脑袋，懂事的小家伙立刻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生怕路德又让它去整蛊阿加莎挨揍。
“哼。”阿娜在繁霜投来的目光威逼下不敢多语，只能憋屈的闷头处理手头的炼金素材。
“繁霜。”
路德也不是那种会和小姑娘认真计较的人，顶多等她生日送她一套艾克莱西亚出品的初级炼金术拟真试题。他取出通过“古老仪式”赢来的两件硬货，记载了《女武神的骑行》的特殊合金封印，以及名为《欧甘的起源石刻》的石刻短矛，交给了巫妖小姐：“我需要破解上面的封印读取内容。”
“沃登大师的著作和人体炼成派的圣物？”
繁霜没有用手碰触，而是直接使用奥术灵光织络成的丝线，牵连起了那两件看着有点年代的封印物。
“完整破解需要三天的时间，内中的知识可能对于我身体的‘完善’有帮助，你想要交换什么？事先声明，我现在身无长物，什么都已经是你的了。”她目光温和的看着路德，脸部表情灵动，一点儿也没有往日的僵硬。
路德的心中一荡，要不是繁霜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过于逼人，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其巫妖的身份，他怕是真得会把这座地下城当作终南山的活死人墓。
“咳，有小孩子在场，你不要教坏她了。”路德挠了挠头，其实相比瓦尔哈拉那帮舞娘直接上手的做法，他还是比较容易受繁霜这类露骨暗示的影响。
内心中涌现的情愫对他的理性产生了影响。
路德踌躇片刻，还是取出了朱月交给他的那支紫罗兰色发杈，神情复杂道：“朱月想调停你和德鲁伊柔歌之间的纷争。”
“萨尔布鲁克的贤者朱月？阿娜，把‘八号’给我。”繁霜吩咐了一句学徒，她饶有兴致地围着路德转了一圈，伸手撩了下他背后那开衩的燕尾衣片，随后接过学徒递来的那支魔杖，轻轻碰触了下路德握着的紫罗兰色发杈。
看着像是木制品的发杈立刻复原成了一朵水淋淋的紫茉莉。
“这是‘贤者’之间的小游戏。”
繁霜从路德手中接过紫茉莉，放在鼻尖做了个轻嗅的动作。
一股独属于路德的气息扑鼻而来，仿佛炼金溶液……不，就是如同炼金溶液那样，把她体内受阴冷魔法能量冻结的僵硬机关全部滋润了一遍。
她的感性回归意识，虚无的灵魂内浮现出了久违的少女情怀。
“紫茉莉的花语多种多样，它是在夜晚盛开的朴质之花，胆小且爱猜忌，如同一个成熟的美妇人，有着一颗饱经世事磨练出的玲珑心，虽然贞洁，却又爱好臆测，面对爱情无比怯懦，只敢在夜晚偷偷向爱人单独盛放她的美丽。”
念到最后，繁霜静静地看着路德，想要看他是否读懂了她的深意。
“所以朱月的意思是你和德鲁伊柔歌一人一半时间？她白天，你晚上，大家也不要猜来猜去的了，井水不犯河水继续维持现状？”
路德头有点大。
有些时候，明明可以用一句话来解释的事情，魔女之间却总喜欢以各种神秘领域的隐喻、暗示进行谈判交锋。
这整得他很无语，偏偏这股文艺风盛行的圈子都是有钱有闲的富裕阶层，集中了炼金术士的主要客户群体。
“前提是我破解了她施加在这朵紫茉莉上的变形术。”繁霜对着紫茉莉哈出口白气，将它冻结为一块坚冰，“我会把它做成圆桌派的款式给你带去萨尔布鲁克，届时朱月会告诉你最终结果。”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萨尔布鲁克？”路德惊讶的问道。
“看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她都对你上手，把你摆弄成她钟意的造型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繁霜取出一条紫罗兰色的绸缎，徒手撕成长条，放在路德的身上来回比划了几下，打算为路德的身上留下点属于她的标识物，免得又有来路不明的老女人和她抢人。她看路德傻乎乎的不解风情，便张开五指冻结周围的水汽，形成一面冰镜照向路德的脸庞。
“看看你的发型，这是舞会造型，两周后就是萨尔布鲁克的传统节日‘月神节’了，据说每年这个时候朱月都会在来宾内选择一位一夜限定的未婚夫婿与她共度良宵，当然这只是传闻。但她今年既然邀请了你前去，那至少证明传闻不假。”
繁霜的话语让路德犹如遭遇雷击般站立在原地。
串上了，这下线索全串上了。
他头皮发麻的想道，怪不得朱月一开口就提出她需要的是“神之手”和“源生脐带”。
“那个。”路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对繁霜吐露实情，毕竟这个巫妖小姐是他认识的施法者中最博识的一位，“我们今天还搞到了‘源生脐带’。”
“可以创造人工生命的‘源生脐带’？”繁霜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剧烈的表情变化，她咬紧牙关，口鼻中喷涌出大量的白色冷雾，猩红的眼眸内杀机顿起，竟然隐隐约约有了失控的征兆，“我要和你一起去萨尔布鲁克。”
“啊？”
路德没想到繁霜会提出这个要求，带一个富婆去另一个有钱大姐姐承办的私密聚会，这是什么小黄毛目前犯行为？
“‘源生脐带’本可以孕育出我和你的孩子……”
哗啦——
“孩子？”
一旁阿娜失态的打翻了手中的试剂，她瞪目结舌地看着与路德纠缠在一块儿的繁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那位冷酷无情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