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不禁思考,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人的生命就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就会痛苦,满足了就会无聊。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唯有再整几次方能舒缓。
回过神时,天已蒙蒙亮。琥珀瘫软如泥,陷入沉睡,身上乱糟糟的,连带着床铺也是,李维无心整理,睡至中午。
醒来后,李维穿戴好衣物,看琥珀的模样,她一时半会儿是下不来床了。
推门下楼,引来不少人侧目。
“昨晚动静可真大,”旅店老板擦拭着酒杯,投来幽幽地目光,“您脖子上的是……噢,您是猎魔人,难怪。怪让人羡慕的。”
“劳烦来瓶麦酒,度数低点,多兑些水,”李维把钱币排开放在桌上,方便老板清点数目,“再来两份面包,还有熏肉干。”
“稍等,马上好。”旅店老板瞧了眼桌上的钱币,将食物准备妥当后,拉开抽屉,手掌一扫,把钱币拢入其中。
李维带着午餐回房,喊醒琥珀,让她吃点东西回复体力。
琥珀一口喝了大半瓶麦酒解渴,昨晚她失了太多水分,口干舌燥。喝完正吃着,眼见李维要出门,她忙披上衣服,慌张地想要下地,但疼得要命。
“先自己待着,”李维说,“我马上回来。”
他打了盆热水,给琥珀擦洗下身上的污物。之后几天,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干了,时间就这样过去,充实又荒废。
第四天,市政厅宣布擒获恶魔信徒的同行,全是罹患皮肤疾病的普通人,他们被绑在广场中央的火刑柱上,徒劳求饶,声音大到旅馆里都能听见。
“真吓人……”琥珀从窗边遥望,脸色发白,待到火焰升起时,吓得缩回床上,“……他们说自己无罪,到底哪边是真的?”
一开始,琥珀不太敢说话,多数时候都在“嗯嗯啊啊”,自从李维告诉她,身为奴隶,要多陪主人聊天解闷后,这只半精灵的话才渐渐多了起来。
“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琥珀怕说错话,但听见窗外的惨叫声,不禁犹疑地嘀咕道,“他们……哭得那么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可是……如果他们没有说谎,为什么要把他们抓起来?”
“因为市政厅需要让国王和市民知道他们把事情解决了。”
“……不懂。”
“真笨。”
琥珀感到委屈,窗外的哭嚎声越来越大,她不禁往李维身侧缩了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好像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可怕的事情渐渐变得不再可怕,反而令她有些期待,次数太多会应付不来,因而她渴望主人对她日行一善,这让她有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一旁,李维默默思考。
猎魔人有很多敌人,恶魔与崇拜者,国王与贵族,还有猎魔人自身,千难万阻,真不敢相信自己当初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也许正是因为那时他远离世俗,才没有被封建王权的糜烂抹消信心。
火刑结束后,李维让琥珀穿好衣服,带她去城里的马厩。
“吃饱了吧,”李维拍了拍葡萄,“给你加加担子。”
葡萄打了个响鼻,似是抱怨。
“它要驮着我们两个人,”琥珀扯了扯李维衣角,“不、不会累死吧?”
“怎么会,吃了我那么多钱,它现在有的是力气。”而且琥珀体重很轻,李维抱上两个小时也不费力。
“上去吧。”李维把琥珀托上马背,再翻身上马,把琥珀搂进怀里。
“我们要去哪?”琥珀惴惴不安。
李维策动胯下灰马,“去海边。”
北部海岸的刀壁崖,玫瑰海岸的猎人要塞就坐落在那,条条大路可通。
“海边!”琥珀吃惊,埋头低声道,“我听说海里有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
“一只大乌龟,”琥珀回忆,脸色不怎么好,“龟壳上有不至于一座火山,要是惹它生气,他的背上就会喷出很多像水一样的火焰,不管是什么东西,一碰到都会被融合……虽然我不知道乌龟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火山是什么,但我觉得那肯定是个很可怕的怪物,一定比恶魔还可怕……我被抓上船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人类要造那么多大船?他们不怕吵醒那只大乌龟吗?它要是醒了,我们就都要死了……”
熔岩之潘恩,一个远古威胁,它活跃在精灵的时代,后被精灵们封印于海底,沉寂多年,是精灵口中的“古老者”之一。
“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是……”琥珀忽然犹豫,“啊……唔!主……主人……”
李维弹弄了几下,“奴隶不该对主人有任何的隐瞒。”
“是、是的,”琥珀身体打颤,脸红红,“是安缇诺雅姐姐……”
“精灵。”安缇诺雅,标准的精灵名字。
“嗯……”琥珀微微点头,“精灵们都不喜欢我们,但安缇诺雅姐姐不同,她总是会给我们送一些水果,还会给我们讲故事……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安缇诺雅、安缇诺雅……安缇诺雅?挺耳熟的名字。
可能只是位普通精灵,也可能是常青树的化身,谁知道呢。
想着,李维松开手指,搂好怀中少女,以免她脱力坠马。
两人一路共乘,一路上路过许多小型村镇,沿途风光让琥珀雀跃不已,重获“自由”的感觉很棒。
几日过后,一座雄伟要塞立于两人眼前。
它高耸于蓝天与海洋之间,气势宏伟,承载厚重历史感的砖石城墙上爬满盎然绿意,整个要塞建筑群极具层次美感。在要塞后方,悬崖如被巨人用刀劈开一般,断面齐整,不时被海浪拍击。
一群海鸥飞过,在要塞的城墙上歇脚。
这里是玫瑰海岸的猎魔人要塞,本地猎魔人的避风港湾,许许多多年轻的学徒在这里接受试炼,丧命或生存,而活下来,仅仅只是猎魔生涯的开始。
“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