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很冷清,货车已经在向工厂区进发,那里的官僚还算收敛,毕竟有一定技术的工人可不好找。
街道两旁都是紧闭的门窗,偶尔有两家杂货店还在支撑着,从整洁程度来看,店主对顾客上门也没报多大希望,毕竟行人都把自己包裹在衣服里,分不清男女,感觉像是缩在壳里的蜗牛,对于店里的货物只是看,却不肯进店里砍砍价。我感觉都能闻到空气中腐烂的气味了,可是车子又没有开窗。
接头人递给我几片药,上面有的印有罗德岛制药,有的是莱茵生命。他让我以后从矿场回来的时候吃这些药,感觉不适的时候也要吃几片。毕竟,矿场方面表面上说矿工们下班时都做过全面的清洁,防护措施也做到位了,可惜节节攀升的人力缺口做不了假。
拜矿场所赐,路边一个乞丐都看不见,接头人说,他们一开始把死刑犯丢进矿洞,可是大人物们的胃口越来越大,无期犯,重刑犯,再然后是轻犯,老人和妇女也不能幸免。
直到后来,监狱干脆就设在矿场旁边,犯人连一天牢房都住不得,就得被丢进矿洞里。人们也不再关心刑期,毕竟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接头人讲了个笑话,本地的新闻媒体以多年来极低的诉讼率来大肆宣扬市长的勤政爱民,可实际上是人们已经不敢报案了,稍不注意,被害人与加害人都得进去。
我好奇的问,本地的黑帮一定很繁荣吧,毕竟根据我所学的,当切尔诺伯格的官面无法提供公平时,人们就会去找暗面。
接头人呵呵一笑,告诉我,原本确实有比较大的本土黑帮,他们与警察谈笑风生,替体面人们把藏在边边角角的底层老鼠丢进那永远也吃不饱的矿洞里,可是底层的终究也需要时间来增加。
野草再怎么顽强,被撅了根也是活不下去的。
在持续的高压下,即使黑帮们使尽浑身解数,终究还是找不到更多的人力资源了,然后体面人们就翻了脸,大头目们有的打点一二,摇身一变成了帝国的仆人,有的察觉到不对,带着身家远走高飞。
下面的小弟进了矿洞,很快就都不见了踪影,也没人关心。
我思索一番,表示,那现在还在城里的?接头人点点头,都是维持城市运转的必要市民,体面人需要,换防的军爷也需要。
我以为接头人会直接带我去落脚的地方,接头人则要先去大市场买食材,他说,这鬼地方连个饭馆都开不下去,能开的饭馆咱们又去不起,只能自己做饭。趁现在还早,先去给你囤一些。
我当然应允,不说还好,反应过来后,冷空气把浑身的热量都抽走了,我非常想喝一碗热汤。
车子不断往前开,路边的人也多了起来,时不时还有别的车与我们同行。开了一会儿后,一栋灰色两层建筑出现在面前,招牌破烂不堪,窗口被钉死,屋顶站着武装守卫。路边停着装甲车,还有几个武装警卫站在岗哨里。
看着这么大的排场,我问接头人这是为了防谁,接头人回答说是不存在的叛军,不存在?接头人接着解释,明面上不可以讨论叛军,所以是“不存在”,而晚上“叛军们”又有可能过来抢劫,这时候叛军是“存在”的。
看我还是没明白,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就是驻军干的。我相当吃惊,毕竟以体面人的关系,军队居然在城市里乱来?
接头人接着说,军头们好说话,可大头兵们听不进体面人的慢条斯理,防冻液喝多了军头们也管不住。再加上时不时换防,这一批伺候好了,下一批又来了,最后责任就是叛军的了。
我仔细一想,倒也是。军队的抢劫既满足了自己,又能减少皇帝的猜疑,士兵们有了吃喝,对欠的薪水追的也没那么紧了,财政部的老爷们也开心了。
停好车,我们进去买东西。大家都沉默寡言,买好东西各自回家,毕竟也没什么好买的,货物单调,陈旧,价格又贵。
在警卫的注视下,我提着东西跨过厚重的铁门回到车上,被接头人送到住处,他吩咐我晚上不要出来,房子加固过,安全不用担心,只要不开门一般不会出事。
我点头应是,关上陈旧但结实的铁门,开始收拾这窄小的屋子。
灯还能亮,这屋子看着已经提前打扫过了,窗户都钉好了,留着几条能看见外面的缝。地方虽小,该有的东西都有,看来我的同事非常细心。
拿出电脑,打开屏幕,我开始对这座城市的所见所闻进行汇总,向上级汇报。
我将要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即使条件比不上罗德岛,我也唯有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