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结束后,还未等诺拉说些什么,林克便示意诺拉站在原地暂歇片刻,随后就向着某一方向走去,很快从诺拉的视线中消失。
女孩看着男孩远去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为好。
只有身体的本能在咆哮着,要让她做些什么……但那声音越是宏大,便越是让人感觉不出其究竟为何物。
她已经压抑了自己太久,哪怕刚有过几次情绪爆发……不,或许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的茫然。
——做出那种事情的自己,究竟该如此面对林克呢?
遗憾的是,林克离开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她还未整理好思绪,才刚穿好衣服,男孩便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你就住在这里吧,不必回去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为流畅的一句话。
这是去找黑石像求翻译去了,都已经花了这么大功夫弄诺拉的事情,别以后再来几下这种遭遇……他没多少时间管这种多余的事情。
如果诺拉留在近卫家里,她父母还能找过来闹事……
那就只能证明他们脑子多少有问题了,到时候……村里离奇的死两个人,尸体变为干尸倒在黑石像周边什么的。
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吧?正好有一段时间没补充生命力了……
林克这边胡思乱想之际,诺拉却因为他这一句话泪流不止。
她想过无数的方法想要脱离那个家,但终究因为各种原因不断被阻拦,不知不觉间,为之行动都已经变成极为荒谬的想法。
——因为没有人会来特地救她。
没有人会去真正在意她的感受,更没有人试图将她从那片地狱中拉出,大家终会为了自己而着想。
所谓的故事中的英雄,也只不过是幻想中的梦。
那是现实为了摧毁你,特地准备的、最为诱人的梦境,为了让你继续活在这人间炼狱的……最为诱人的梦境。
“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如林克从没被米法和近卫看透一样,诺拉也同样看不透林克的想法。
他的眼睛是那般纯粹,看向谁也无法到达的远方。
这是自然的,上个世界林克没能彻底发疯,能生存到最后并胜利,完全就是阴差阳错之下开辟了一个新的思维模式,那是视所有为外物的……纯白之境。
也是他现在都不敢随便践踏的地方,虽然之后要在上面画出些什么东西。
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不行。
因为只要有了它,他就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做出现阶段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再者说,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去渲染那纯白之境……除了把那好不容易隔离出来的‘安全区域’同化之外,没有任何卵用。
理所当然的,林克没有给予诺拉任何回答,他抬手给女孩撒了些极臭的花粉,随后直接抓住其手臂,在一声惊呼之下,抱着她跳进了湖中。
这一通折腾下,待到二人回到木屋时,诺拉已经是冻得瑟瑟发抖。
在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林克便给她自己的衣服,在门外烧了把火,两人便缩在一起十分温馨的取起暖来。
……这是诺拉的视角。
林克在火焰燃烧之后,便一直注视着那火堆,他总觉得现在应该要去回收的某种要紧的东西,与‘火’多少有些关系,所以每当火苗即将熄灭,他总要去添些木材来助燃。
但哪怕考虑到到近卫等人归来,他也照样没想出个所以然。
是啊,现在不存在他身上的玩意,再怎么去思考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呃……你怎么来这里了?这么晚不回去看店吗?”
一旁,奎伦正在问候自己的青梅竹马。
按道理说,诺拉在没有被家人允许的情况下,不会出那个家门的;按道理说,这么晚的时间如果还不回去,她家里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的。
不管怎么想,奎伦都想不通诺拉在晚上会出现在林克这里的理由。
哦,他啊?
他来找林克玩的!没别的理由!
最近小幸运星没以前好用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羁绊就此结束!恰恰相反,在熟悉林克跟在身后之后,每个人在后面跟着还真有点不舒服!
同年龄的人!
“林……克……”
诺拉小声的回答着些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缘故,她的脸看上去格外的红润。
奎伦从没见过自己的青梅竹马有过这种脸色,她平常的脸色应该更倾向于……病态的白。
不过应该是火光的原因吧!
但比起这些,他没听清诺拉在说些什么,所以很呆的问道:“啊?你刚才说什么?”
诺拉听到质问,头低的更低了,她嘟囔了什么后,蜷缩着身体跑到了林克身边,抓住他的衣襟,再也没有说话。
讲实话,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哪怕林克说自己可以留下来,但是只是孩子的话语,终归还是没有大人那般具有力度。
所以她只能找到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以渴求他的帮助。
直到这时,奎伦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啊!你穿的林克的衣服!”
“吵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家没你的饭哦!”近卫这时端着饭碗从屋内走出来,他话语刚落,鼻尖便是一阵耸动。
然后手臂一颤差点把自己的饭给弄没了:“卧槽,你们掉米共坑里了么!出去采药也要看类别啊!混蛋们!”
然后骂骂咧咧的重新走回了屋内。
“……”奎伦愣了半晌,吞吞吐吐的道:“啊……嗯……哦……原来是这样啊……没、没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突然,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走上前去拉住了诺拉的手腕:“回、回去啦!”
没拉动。
奎伦一呆,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晚还不回去的话,叔叔阿姨会很生气的吧?”
一句话,便打破了诺拉事先布下的所有心理防线……她始终恐惧着某些东西。
反抗的力度自然是低了不少。
然而,她刚被奎伦带着走了两步,另一只手又被林克拉住。
她回头看去,却看到林克紧皱眉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克不耐烦的表情。
他当然不耐烦。
老子好不容易把事情给你处理的差不多了,你想回去就回去了?还往外跑?你以后要敢离开这间屋子方圆五十米,我直接给你摁到地上拖回来。
“你不用回去了。”
但遗憾的是,林克现在的单词量不足以让他说那么多话,所以只能用下午特地找黑石像心学的话。
奎伦顿时松开了诺拉的手,他指着林克的鼻子大声惊到:“啊——!说话了!”
“……”原本因林克的反应而感动的诺拉听到这句话,不知说什么为好。
但仔细一想,林克突然会说话,是否就是近卫他们的指示呢?
“发生了什么事?啊……诺拉和奎伦要回去了吗?”
从屋内走出的米法,如此打破了诺拉的幻想。
换而言之,林克并没有同他的家人说她的事……想来也是啦,连话都听不懂的人,还想要让他知道多少东西呢?
那……果然还是……
失落之际,林克拉着她的手走到米法身边,按住了米法的大腿。
——嗯?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林克不喜欢被摸头的米法,蹲下来以平等的视角看向林克这般问道。
——已解决。
男孩清晰的传达着自己的意思。
——是……嘛,不愧是你啊……但是、如果发生过什么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一起承担……什么的……
——麻烦。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事方法,到时候恐怕也只会吵起来,取折中的方案吧。
简而言之,他根本不想因为那种无所谓的东西浪费时间,也正因此,他才要独立去解决诺拉的事情。
——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的资格吗……但是!我会尽量让自己快些强大起来的!
米法说着说着,性质逐渐高涨了起来。
——……
林克沉默了下来,他说的是麻烦,而不是‘你是个小垃圾’。
很正常的交流……但是如果能忽视俩人都不说话,只是不断表情变化这点,就更正常了。
诺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径直来到二者中间,将两人推开。
“嗯?怎么了?”米法一脸疑惑。
林克也歪了下脑袋,看着她一副‘你干嘛?’的表情。
竟有一种同步之感。
看得让人有些莫名的心酸。
“那个、这个……就是……”她拼命的挥手解释着什么,但终归不知道说什么为好,不仅如此,就连原本的目的都被搅成了浆糊。
等等……原本的、目的……
“我、我要……住、住在这里!”
十分傲慢的发言,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孩子能决定的东西,还要具体考虑双方家庭的状况与意愿,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东西。
但……这也恰恰是孩子才能说出的傲慢之言。
“诶?……”米法下意识看向了林克,然后瞬间收回视线。
刚刚才决定要变得更强,怎么这么快就要去依靠他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思路道:“嗯……住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好好的跟家里人说哦……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吧?”
诺拉身体一颤,没再说话。
林克在一旁没有接触到米法,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去猜。
“那两个人确实会担心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林克身边的奎伦这般嘟囔着:“担心他们的生活、生意会不会更麻烦吧。”
“奎伦!不能这样说别人的父母!”听到这话,米法一咬嘴唇,罕见的生气起来:“他们也会有难言之隐的……”
“你们还没处理好啊……话说林克你还没吃饭的吧,真罕见……”
话还没说完,就被剔着牙从屋里走出来的近卫给打断了。
“诶?”他一出门看见气势汹汹的米法和低头‘谢罪’的诺拉,再加上正嘟着嘴的奎伦,犹豫了一下道:“打扰你们了?”
这很明显就是训话的场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那么温柔的米法会如此生气,但恐怕是他们相当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近卫虽然年轻的时候挺莽,但现在多少圆滑了点……他学会了由自己的意识来选择是否规避风险,简单来说。
就是有了脑子。
“那么你们先忙,我去刷碗了……”
就比如给自己安排事情来表示自己并没那么闲,是个很好的规避手段。
“等等。”听到了米法话的近卫身体一抖,停在了门口,身后,卓拉女孩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的想法可能有些错误,我希望叔叔可以帮忙辨认一下。”
近卫转过身来看向米法,沉默了一会道:“你……很会为他人着想啊……”
哪怕在触及到自己底线的时候还能为他人着想,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是……
“不是什么好事啊……”
说的好听点是英雄,说得难听点就是圣母。
如果到时候对敌人产生这种心情,就完蛋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让米法体验更多的……悲剧。
是的,悲剧,他多少从诺拉身上察觉到了一点……一点点与众不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