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朔风凛,跋山涉水没浪寒。
陡峭山路坎坷曲折,西行一行人经过一天时间翻过蛇盘山的崎岖峭壁,继续向前。前方的道路依然是层层迭岭坡坡峦峻,丝毫没有让人懈怠的机会。
貊竹潇不得不佩服三藏的意志,毕竟除了他以外,众人都是仙体之躯,每天爬山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没什么问题。唯有这唐三藏,凡人之躯即使有天马代路,但是爬山这种事毕竟有地形限制,不能总是骑马。而他本人又要求马不能飞行,因此遇见麻烦的地形只能亲自迈步,这样一个月下来也没丝毫的喊苦叫累,气质上依然神采奕奕。
这一天,天色已晚,蓝幕已渐近黄昏。
“师父,”看到三藏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身边的敖白立即闪过去扶起他,“您歇歇吧,咱们现在已经过半山腰了,再往前走走应该会好些。”
三藏摆摆手:“无妨,我还撑得住。可以继续。”
“可是……”敖白刚想继续劝阻,三藏却摇手一晃:
“贫僧懂得分寸,真到该休息的时候贫僧不会勉强,你们想休息的时候也该告诉贫僧。”
敖白闻言点头:“知晓了,师父。那我先休息,师父也一起坐下歇一会儿吧。”说着,他迈开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
其实他此刻并没多累,身为龙,这点爬山的运动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怕三藏累着,便借口休息了起来,期望三藏坐下一起休息,也免得三藏继续勉强自己。
三藏见状,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休息,接着他也坐在了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微微喘息着调整呼吸,似乎真打算等休息够了再起来继续赶路。
“师父!您看前面!”
敖霏突然跳到一处高地,指着西南方向。三藏抬头看去,只见山谷深处,隐隐露出几分红墙碧瓦的轮廓。
三藏眼睛顿时睁大,急切的站起身来,催促众人:“快!我们加把劲!”说话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冲去,众人跟在他后面跑了过去。
终于穿过重重山林,来到了那座观音禅院的门外。明明是佛门之地,禅院的装修却可以称得上巍峨壮丽。光是禅院外围的墙壁就足有丈许厚,墙上绘涂菩萨的各种化身,青砖黑瓦,雕栏玉砌。门前挂着一串长长的铃铛,清脆悦耳,随风叮咚作响,如同黄莺鸣唱。
院内,假山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假山周围的池塘里荷花竞相绽放,一条银杏垂枝而下,翠绿色叶脉如同翡翠般透明,一眼看过去,美不胜收。
三藏站在门口久久未语,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回头吩咐众人:“你们且在院中等候,容贫僧前去敲门。”
众人纷纷答应,三藏便独自踏入了观音禅院。
三藏站在门口久久未语,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回头吩咐众人:“你们且在院中等候,容贫僧前去敲门。”
三藏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匾额上的四个金色大字,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竹潇、悟空、敖白、敖霏立刻排排站效仿三藏照葫芦画瓢,连同一旁的马也跟着晃了晃脑袋。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嗓音从禅院内传出来:“请问来者何人?”
三藏听后立即双掌合十回答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三藏,路过此地,善哉善哉。”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缓缓走出,对着三藏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老衲乃这观音禅院主持,法号金池,不知长老从何而来?”
三藏忙回了个礼:“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方拜佛求经,途径贵寺,想借住一宿,还望大师成全。”
“哦,原来是从大唐来的,甚是幸会。那您身后的这几位是?”
三藏介绍道:“我身后的几位是我的徒弟和友人,我从东土游历至此,途中遇险,幸亏几位仗义救援,才得以平安到达此地。”说罢,三藏指了指身后的熊猫和猴子,对金池说道:“这两位分别是贫僧的朋友和徒弟,他们虽然面貌怪异,但都是好人。”
“原来如此。”金池恍然道,“既然如此,诸位不妨留下来休息片刻,稍后便可用斋。”说着,他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多谢大师。”
三藏颔首致谢,与众人一齐进入禅院之内。
禅院的主屋里供奉着观音菩萨的像,栩栩如生的塑像头戴莲花冠、身披袈裟,双眸紧闭,慈眉善目。而左右厢房也皆供奉菩萨或金童玉女的塑像,香炉中燃烧的檀木香烟袅袅升腾,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氛围。
貊竹潇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院落布置得颇为雅静,虽然没有华美富丽的雕梁画栋,但处处精致,令人赏心悦目,一派宁静祥和。
按照记忆里的内容来说,西行路上的观音禅院是西游的劫数之一,在这一难里,孙悟空会因为金池长老的炫耀而拿出唐僧的袈裟来进行攀比,金池产生歹意然后去放火谋财害命,结果被黑熊偷走,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烧了自家的禅院,可谓是恶有恶报。
但问题是,陪三藏西行这么久以来,貊竹潇从没见过三藏有什么锦斓袈裟,即使帮三藏叠衣服的时候也没有。这段时间以来,三藏一直穿的要么是白僧袍要么是蓝僧袍或者褐僧袍,唯一有宝物可能的就只有那支来历不明的禅杖。难不成……观音菩萨根本就没给三藏袈裟?那他的禅杖哪来的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三藏开始点香叩拜,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后,三藏将手举起,虔诚地将香插到了香炉里。接着又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祈祷起来,动作十分流畅娴熟,俨然一副虔诚的模样。
貊竹潇再看了看孙悟空,此时的孙猴正在……睡觉。没错,他居然躺在房顶上睡起了觉,还是丝毫不会掉下来那种!
“喂——”
见状,竹潇无奈极了,干脆看向了敖白:“敖白,大师这里你搭把手,敖霏,马牵到后院去可以吧,我去溜达几圈看看。”
“知道了。”
“没问题!”
竹潇点点头,转头开始在禅院里四处走动。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找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虽然这座寺庙的装修十分豪华,但植株还是常见的植株,比如这院中的一棵树,那树的根系蔓延到了后院,而树干则直通屋檐。树枝上悬吊着几个铜环,铜环的下方挂着几件衣物,有僧袍、袈裟,也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咦?那里是?”
忽然,竹潇看见在角落的砖缝处生长着一朵十分美丽的花朵。那花朵造型有些像喇叭花,却是有尖尖,的红色鲜艳娇嫩,枝干纤细玲珑,叶片饱满圆润,花朵更是硕大饱满。
他走近仔细端详了一番,越瞧越觉得奇怪:“明明是那么漂亮的一朵花,为什么看着……总有股违和感?”
想着,竹潇刚想凑近仔细看,谁料刚碰触到花朵的瞬间,一股强烈刺激性的气味扑鼻而来,竹潇捂住鼻子,赶紧从鉴宝镜里拿出解毒的草药就往嘴里猛塞并连连后退,生怕出现什么未知的问题。
然而与这朵花对峙了许久,什么情况也没发生,竹潇不禁觉得是自己多疑了。正当他松了口气打算离开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竹潇扭头朝后看去,竟发现孙悟空站在他背后,神态悠然地盯着他。
“孙悟空?”
悟空淡淡笑道:“熊头,你可曾感知到一股浑浊的法力?”
竹潇皱起眉头仔细感觉,感觉了半天有一丝微弱的法力。不过很快,那法力便消失殆尽了,他忍不住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悟空抬头望着那边的花,挠了挠耳朵:“妖魔鬼怪,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法力自然而然就会收束起来,免遭其他人感知。若想感知到其他人的法力,至少法力也得是那个人的几倍以上才可能抓住那么一丝破绽。”孙悟空眯眼笑了笑,“不过,这点小伎俩可瞒不住俺老孙的火眼金睛。”
“这样子……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没听说过……醉心花么?”
“醉心花……!”
醉心花,又叫曼陀罗花,在貊竹潇的印象中,这是一种传说中充斥着神秘的花卉,由于部分种类的曼陀罗中含有剧毒,民间传说这种花受到诅咒,会招引恶鬼至荒凉无人的野地。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竹潇山上并没有过这种花,在记忆中也未曾真切地接触,只见过图片,所以貊竹潇并不清楚这种花的真实状况。
“你的意思是,这花……”
仔细看看,确实很符合印象中的曼陀罗花,只是,即使是见过图片,也是白色的曼陀罗,并没有见过红色的曼陀罗。
再仔细看看,这朵花的红十分诡异,仿佛就像是……血液?
貊竹潇瞪大了眼睛,然而就这么会儿工夫,石砖缝竟然破土发芽出了两朵花骨朵,仿佛下一刻,即将会有新的花朵绽放。
“嗯哼……”悟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即低头看向了金池。
金池正在给三藏讲解禅理,见悟空看向自己,顿时有些警惕,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佛祖慈悲,普渡苍生……”
孙悟空冷笑了一声,拍了拍貊竹潇的肩膀三下。
……
第二天,早上八点
阳光将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床上的熊猫缓缓睁眼,有些迷茫的眨巴几下眼睛,慢慢的坐起身来。
他揉着有些疼痛的太阳穴,有些疲倦的靠在床头,目光扫向四周。
“呃...早上好~啊?”
只见周围到处都是残破不堪的废墟,四处都是被火烧焦后的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几丝呛鼻的灰尘和焦臭的味道,而三藏则在禅院前念诵着经文。金碧辉煌的观音禅院就这么化为残败,仿佛从未存在过,如同一场梦。
“什...什么情况?”
“熊头。”孙悟空笑了笑,“昨天拍了你三掌,你还真睡到了日上三竿啊!”
这尖锐的声音,一听就是孙猴子。熊猫擦了擦嘴角因为沉睡流下的口水。
“我是熊猫,这也正常——吧?”
“嘻嘻嘻嘻嘻,熊头,你这觉睡得舒坦,可错过了一出好戏!”
“不会吧?我记得好像,三藏也没亮出什么袈裟啊?”
“什么锦斓袈裟啊......”敖白灰头土脸地走过来,和敖霏一起收拾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
“昨夜,有怨灵集合侵袭禅院,那老和尚找来个帮手镇压,不知是烧窑的还是卖炭的,黑的那叫一个俊俏~”孙悟空笑笑,继续说道:
“可谁知,那怨灵法力竟异样强横,把那黑怪击伤,将禅院一众烧杀,死的死逃的逃。”
“我和大师兄一同前去查看,不知为何,怨灵未靠近我们,就是这烟把我们熏黑了一通。”
敖白收拾了行李,放在天马上,随时准备继续赶路。
“这样啊。”竹潇活动了活动肩膀。“可能是因为你们很强?那你们没试着去救那些和尚吗?”
“熊头,你可知这怨灵为何出现?鬼花为何生起?”
“这,不知,是为何?”
悟空跳上一条还未烧毁的支柱,眺望一方:“冤有头债有主,怨魂不散成恶灵。本应轮回,谁知为不泄露,那怨魂深埋于此无法归宿。虽然俺有察觉,但不知何人早已动手,让那怨灵突破束缚成就大怪,以报仇血恨,再下幽冥重归轮回。”
“所以说那些花?”
“正是那怨灵突破之前兆,嘻嘻嘻嘻嘻~”
“也即是说,长老的双手早已不洁?”
“正是如此~不信,你去看看那花长的地方?”
“去看看...啊???”
只见后院原本生花之处陷下一个大坑,里面净是些扭曲的骷髅骸骨。
“可这里不是观音禅院么,难道观音菩萨会任由此事?”
“非也,非也!菩萨虽向普济众生,但若是必须供奉才管事,岂不违背菩萨本意?但菩萨若苍生皆救,世间又怎会有苦难横行?”
“你的意思是,菩萨也管不了世间一切之事?”
“不完全对,熊头。善恶因果循环,一环扣一环,此事,也在环中。”
“哦......”竹潇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随后也准备继续上路了。一旁三藏回过头来,双手合十对禅院鞠了一躬。
“三藏大师,您这是?”
“金池长老确实有罪,但对我们尚有一宿一饭之恩。贫僧在此超度亡魂,往所有的灵魂在来世能够各归各途。”
“说的也是,恩是恩,罪是罪,要看也是分开来看。”
“熊头,我们走吧~”
“好咧~”
天马驮着唐僧一前一后离开,留下一地的碎片,还有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