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旺了。
两位王者在巨大的树前相互凝视着对方的眼眸,一边是充满疏离的青金色,一边是足以灼伤这个世界的愤怒的金红。
“熄灭你的火,我们共同分享这个世界。“金色的王依旧带着淡漠,光和热在他的手里凝聚成长枪,不规则地波动着。
“分享那一部分?你们那永不见天日的地底吗?”古王喘着粗气。长达30天的大战已经差不多消耗光了他的力气。古王很清楚,他的一生只剩最后一次投掷了。
“归根结底,你不过是想囚禁我,以我的力量滋养你的世界树,你的神。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征战一生,在最后的最后,还会受到这样小丑般的愚弄。分享世界,是啊,我分到的不过是永远旁观的权力罢了!“古王的眼神愈发疯狂,他不能再忍了。“最后一次感受我的愤怒吧!纵横一生,仅此一败!”
说着,长枪脱手而出,狂暴的火焰准确地覆盖了枪尖,古王无愧是当世最强大的武者,肉眼难见的红色流星飞向黄金王肩后虚幻的身影。要是能杀死他的女神,世界树也就无从展开了。
女神的脸第一次在战斗中有了表情变化,她惊恐地命令黄金王为她挡下这弑神的一枪。她在无声地尖叫,可她根本不该有任何恐惧才对。
黄金王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左手,同样炽热的金芒汇集成了一个印记,挡在古王投枪的路径上。随着枪尖击碎了印记,女神也获得了足够的时间移开身影。火红的长枪带上了金色,狠狠地扎在了树根与大地的交界处。
树,被金红色的烈焰狠狠地炸开了。
虚幻的女神突然又大声尖叫起来,不同与前一次,她的声音清晰可闻。尖叫声穿过了巨树的表层,传向深深的地底,生于根系中的人们第一次听到了如此可怖的声音。
女神绝望地看了一眼古王和黄金王者,缓缓地飞向了树的顶端。随着一圈波纹的扩散,女神的力量融化了古王的枪,只在树上留下了一个大洞,和一个金红色的印记覆盖其上。
世界被打开了。
遥远的天边,大气开始涌动,慢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孔洞。孔洞中吹进了刮去灵魂的毒风,来不及躲避的人们纷纷在风中死去,没有一点伤痕。离树近的人们一窝蜂地向树上的印记处涌去。大多数人成功进去了,小部分人则被舍弃在了树外,只能眼看着毒风逼近,而黄金王阻挡了路口的通行。他正挑着古王的尸体,走向下层。
……
于是树越长越大,在千百年的时光中稳住了跟脚,抵挡住了混沌的风的侵蚀。世界树终于无愧于世界之名。所有人都居住其中,没有人出得去。
但是有的人能进来。
古王的投枪打开了世界树,使得已成世界的树不得不面临偶尔出现的越界者。起初,他们随机降临,与第一个见面的人自然地结成契约,共同完成伟大的事业。他们大多都在契约中获得了力量,从而成为了英雄。英雄在树中旅行,战斗,也制造了数不尽的麻烦。从此,圣树教的教宗与黄金王共同做出了决定,以兵力隔绝“门”和上层的联系,并扑杀穿过印记门之人。
渐渐地,越界者越来越少,顶层的话术也逐渐清晰。越界者是有罪的异教徒,与他们勾结,就是叛律。
可是铤而走险的人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叛律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成为英雄或英雄的伙伴,乃至伴侣。他们将共享获得的一切!而被隔断的底层,什么都没有,除了永远留不尽的水。
古往今来的叛律者在一次一次的尝试中终于发现了,想要得到属于自己的越界者,他们需要的是亲自去触摸金红印记,让古王的力量锚定自己,以自己为节点从时空中截取越界者的灵魂和肉体。那是最深沉的叛律,是最重的罪。
尝试的人前赴后继,哪怕等在门口的是强大的守卫,骑着高头大马,浑身重甲,手持长戟的守卫。这个大树守卫站着的地方,最终被命名为“征服锚点”。
……
征服锚点是叛律者们的命名。统治世界树的神朝把这里叫做断绝门,一是不希望有人靠近,二是因为这道印记除了召唤越界者,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
古王的力量扰乱了世界树自成一体的布局,同时这股力量不可避免地随着底层的深根之水流遍了整颗树。在其力量最集中的印记处,金红的魔法能够做到跨越整颗世界树的传送。这样的传送不需要什么代价,只要两个地点之间相互同意即可。树,总是拒绝不了水的。
在这里,来自深根底层的人被成批地传送至中土行省,树的中央。他们被清洗记忆,植入对树和圣树教的忠诚,然后再被送往各个区域,成为那里的人民。对于他们来说,抵达目的地,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出生”。毕竟,大家都是这样“出生”的。
目的地有很多,下层的千钧行省和奔雷领,上层的上行省和霜寒领。很少有人能通过这些地方再往上去往青金王城或者祭教城。那里属于王室、贵族,以及教宗。曾经对越界者残酷的清洗就来源于一次在青金王城和祭教城的袭击。袭击破坏了连接两座巨城的天人桥,无法修复。从那之后王室影响逐渐收缩,圣树教反而能向下发出更多的声音。
底层人多数对真实情况毫无所知,他们终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讨生活,等待着圣树教的“救赎”。他们称呼自己地处深根的家乡为“水之路”,这里永远没有自然的光亮,只有当奔雷领的雷暴雨每天轰击地面时,底层的流水才会反射出冷冷的光。
这里的人们不需要光。他们只要等待圣树的救赎就好了。反正除了一个人之外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可怜的“胚胎”。
只有那一个人,会关心这些尚未获得希望的人。她是圣树教在底层的修女,而她明天就要被送去印记前,前往上层了。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她叫瑟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