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不如说是寂静。
四面八方的嘈杂声在某个时间点开始全部消失不见。
居民楼里若有若无的鼾声,水滴打在金属管道上的塔塔声,以及至刚刚听见的奇怪响动。
手指触摸到兜帽人肩膀的时候,触感并不像碰到了棉布或者丝绸,而是有种梦幻的活体感。
“方便的话,可以把那个兜帽摘下来吗?”
至冷冷地站在对方身后,没有丝毫放手的打算。
“如果是我搞错了的话会道歉的,不过在那之前麻烦你稍微配合我一下。”
兜帽人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看见他的反应,至渐渐皱起眉头。
突然。
“嘻。”
不知是笑了还是没笑,意识捕捉到了类似的声音。
至果断做出动作,另一只放在口袋里的手火速伸出刺向兜帽男。
但是依旧为时已晚。
兜帽男以一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滑腻方式“挤”开了至搭在他肩膀上用力的手,扭曲着挣脱开来。
接着他在至做出第二步反应前腾空而起,直接飞离地面漂了起来。
“该死!”
至低骂一声握指成爪,无数影子从大楼间的缝隙中长出,快速变成绳状物抓向兜帽人。
对方像水草中的鱼一样躲开了几十条影子,继续朝居民楼群的深处漂去。
“徐泽!不知道你听没听到,我要暂时离开管辖区了!”
大声喊话让不远处一直跟着自己的徐泽听到,至屈膝踩墙跳上三层楼的建筑物,也盯着远处飞行的身影紧随其后。
风景不断从身旁掠过,公安从一栋平顶房的房顶跳到另一栋平顶房的房顶,翻过长满不知名藻类的红色天然气罐,撞过晾着衣服的晾衣杆中间。
暗色系连帽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在黑夜中并不显眼,但至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前方飞行着的兜帽人。
至一次又一次唤出影子阻拦在对方的行进路线上,奈何兜帽人离房屋实在是有段距离,从阴影里不断冒出的攻击在抵达他身边之前给了他不短的反应时间,在被闪避开后终究没能起到明显的实际性作用。
即使如此,也是至的速度更快。
耳边刮过的风声逐渐连成一片,以往的黑色大衣被蓝军服替代,公安穿行在楼与楼之间,如同跑酷般不断加速。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很快至就已经能看见对方的鞋底了。
别想跑。
顾不得捡起刚刚被自己撞落在地的,晾在天台的干净被单,至马不停蹄地追击着漂在前方的身影。
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合适的distance了。
【指弹】!
开瓶盖一样的清脆声音响起,手指呼啸着穿过黑夜,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对方的背部。
至脸色微变。
绚丽的七彩色触手从肩膀处探出,紧紧抓住了刚刚射中他背心的指弹。
在这期间,至再次射出第二发指弹。兜帽人侧身避过,却也因为做出这个动作导致漂行速度变慢。
至抓住此刻的机会,用衣袖里甩出的影子触碰到了兜帽人的脚踝。
给我回来!
影子蠕动着在刹那间完成变形,成为牢牢套在对方脚上的绳索。
公安一个急刹车,身体正好被某家天台的铁护栏卡住,他借机大步单脚踏上铁护栏,双手齐齐用力,把兜帽人的身体拉向这个方向。
漂着的身影刚想做什么措施来割断影子,就被势大力沉的拽了过去,快到兜帽险些被风压掀起。
那么。
至左手化刀,右手拉影子,猛地划出。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兜帽人被束缚,再加上至攻击的时间从出招到完成极短,几乎是不可能避开朝他袭来的这一击了。
但是果真如此吗?
“嘻。”
笑声,再次出现。
这次能听的很清楚了。
在半空中的兜帽人抬起头,与近在咫尺的至撞了个脸对脸。
瞳孔收缩,至加速左手的动作。
兜帽下的黑暗消失,露出的是不加掩饰,卑鄙且无常的恶意,以及————
“嗤笑”。
在左手的攻击触碰到兜帽人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至脑中破碎。
———————————————
“?!”
公安猛地后退两步,意识从短短一秒不到的恍惚间回归。
眼前是刚刚兜帽人走出的漆黑小巷,污水依旧在自地上的水洼中一点一点地顺着砖块缝流进下水道。
怎么回事?
至愣住了。
“喂。”
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你为什么站在这一动不动。”
至转过头,看见了一声军服面无表情的徐泽。
“啊勒?”
仁慈的声音也从脑海中出现,充满疑惑。
“你已经傻站在这接近五分钟了。”徐泽的话犹如惊雷般在至的思绪中震动。
是梦境!
刚刚的一切,都是遇见那家伙之后的梦境!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队长级,在搞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后他第一时间做出了下一步的判断。
“徐泽,现在立刻叫人手过来,那家伙应该还在附近才对!”
管不上给徐泽详细解释了,至赶忙开口道:
“我刚刚遇到【梦之恶魔】了,绝对不会错!”
见他这样子,徐泽沉思片刻后还是从身上拿出对讲机,简单对那头说了几句。
至捂住脸,蹲坐了路边。
啊啊,烦死了。
什么时候开始被他拉进梦境的?
他懊悔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好不容易正面碰到那个难找的家伙,居然被狠狠摆了一道……
“没有闻到味道”。
至想起刚刚仁慈说的话。
恐怕在刚刚见面时,就已经中了对方的能力了,难怪仁慈什么都没闻到,因为【在梦里】,根本就没有准确的嗅觉啊。
对了……!
至站起身,看向黑暗的小巷深处。
他抬脚走进里面,一步踏过地上的水洼。
徐泽的目光从背后消失,转过两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拐角后,至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话虽如此,却完全让人高兴不起来。
幸福的泪水和口水顺着下巴,夹杂着血水和组织液一起留下,撞进地上空的罐头鱼罐子中。
“嘀嗒”。
那时听到的声音,原来是这个。
至慢慢握住拳头,面露不爽。
脚步声从背后出现,徐泽也一起出现在了后面。
些许的沉默过后,代替而起的是打火机打响的声音。
很快空气中的腥臭味便被香烟的味道冲散。
至回头撞开徐泽的肩膀走了出去,因为空间实在狭小,衣服下摆无法避免地蹭上了管道外端滋生的红色铁锈。
烟头的点点火光略微照亮徐泽的脸,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至走出小巷,再次踏上污水,把水洼踏碎成一块一块的灰色斑印。
警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至小声地询问道:
“还闻得到味道吗?”
仁慈的声音随他的问题一起出现。
“已经细微道随时会被风吹散了,最方便追的那段时间被他用能力躲过去了,现在再追的话可能完全追不到他。”
真不爽。
给耍了啊,完完全全。
至朝着夜幕望去,微笑和青筋一同暴起。
【嘻】。
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浮现在耳边。
赫赫。
把双手重新踹回兜里,至向家的方向迈步走去,准备先养一下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