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着炎炎烈日,老怀特心情不错的哼着首荒腔走板的山野小调,来到道岔口。
他是一名扳道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扳动道岔,确保途径此处的火车,总能行驶在正确的线路上。
就在老怀特准备例行每日的工作时,腰间被一根火热的枪管抵住。
“别动,老伙计。”一个沙哑的嗓音操着自来熟的口吻道,“你今天累了,喝多了,所以没收到来自车站的急件,不知道有班次变化。”
“老怀特工作二十年,从未出过错。”
老怀特背对着持枪的匪徒,神情镇定的举起了双手道:“但是有个认识的人曾经对我说过,‘你每天会忘记上千件事,何不把这件事也忘记了?’”
“哼嗯,我想我们应该认识的是同一个工坊主。”
那个沙哑的嗓音从老怀特的腋下,递来一个了冒着凉气的水袋:“他向我推荐了你来做某件事,但我更喜欢亲力亲为,所以,你何不趁着这袋啤酒没有热成马尿前,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想想如何应付上头的质问呢?”
“好主意。”
老怀特接过了冰冰凉的水袋,头也不回地笔直往前走去,一直到走近扳道房,这才借着开门的间隙,往身后的位置看了眼。
道岔口空无一人,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老怀特在烈阳底下生出的幻觉一般。
呜——
远方的铁道传来了汽笛的呜鸣声。
司机依照惯例,朝着站立在铁轨旁的扳道工老怀特闪灯示意,感谢他顶着大太阳不辞辛苦的为他们扳动道岔。
老怀特面色通红的咬开木塞,灌了口冰凉的啤酒。他昏暗的双眼牢牢盯着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经过眼前,直到看见了一个靠在窗户边抽着烟斗的女人,无声的咧开嘴角,朝她比划出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哐啷!
伴随着玻璃窗碎裂的声响,阿加莎下意识一脚踢翻桌板形成一个掩体,她蹲伏在掩体后方,谨慎的拔出配枪。
“保护总工程师。”
随行的枪手叫嚷着推开厢门,举起长短不一的枪口,对准了掉落入车厢的一个包袱。
“喂,你去看看那是什么。”
一名长枪手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踉踉跄跄的脱离队伍。他看了眼蹲在桌板后方的阿加莎,状起胆量往前走了两步,伸长胳膊,用枪口挑开包袱皮。
“惊喜!”
一只硕大的小丑脑袋瞬间弹出了包袱,对准枪手摆出了一个鬼脸。
“妈的!”
受到惊吓的枪手顿时对准跳出来的小丑脑袋扣动扳机。
枪口哑火,他转眼一看,发现枪管被一名问询赶来的光照协会成员用手指堵住。
“好好看清楚目标。”
这名穿着无肩章制服的光照协会成员拔出两根异常纤细的手指,把从枪膛内抠出的铅弹扔到了地上。他挑起了地上的包袱皮,拍了拍不停晃动的小丑脑袋,嘴角勾起抹坏笑:“这只是马戏团小丑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惊吓魔盒’而已,如此幼稚的恶作剧就让你忘记禁令,把枪口对准阿加莎大人的方向?”
“不,不是的……”
那名枪手神色仓惶的想要解释,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咽喉已被两根又细又尖,像是削尖木刺般的手指头洞穿。
断裂的喉骨落在地上。
“相比于‘惊吓魔盒’,你才是那个更让我恐惧的人,杜立德。”
阿加莎毫不掩饰她对于这位看似忠心耿耿下属的憎厌情绪,她推开挡路的杜立德,来到死亡的枪手身边,从口袋内取出两枚香波拉金币,盖住这个可怜人死不瞑目的双眼,诵唱道:“尘归尘,土归土,愿你能在光照圣母的无垢天国内安息。”
周围其他的枪手纷纷脱帽致敬。
“愿他在无垢天国内不会重蹈覆辙。”
杜立德真心诚意的祝福了死者。他朝问询赶来的其他协会成员使了一个眼色,看了眼窗外的风景,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
“火车为什么在减速?”杜立德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对接线员叫道,“给我转车头司机,要快。”
“是的,先生。”
随着线路的拔插声,这通电话被转接到了车头的驾驶室内。
“你好,我是司机。”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蒸汽响动。
“这里是‘行宫’,火车为什么在减速?”杜立德质问道。
“大人,迎面轨道有列车驶来,我们汽笛不知怎么坏了,只能减速,好在对方也看见了我们,已经停车不动了。”火车司机带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吹嘘道,“刚才我们离死亡只差一点点得距离,多亏了这套新置换的刹车系统,要是昨晚那辆老式型号……”
“迎面的轨道有车?刚才在道岔口没有变道?”
杜立德打断了火车司机的吹嘘。他从中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气味,打开车窗探出头,果然在前方的赤红山坳处看见了一列冒着白烟的火车。
刺目的阳光从那列车的后方照来,晃得他无法辨明火车真假。
“不,不能停车。”杜立德对着电话大叫道。
“什么?”火车司机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前面有车堵路他不停车,难不成还要撞过去?
然而杜立德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环顾四周连绵起伏的荒漠丘陵,总有种预感,要是在此停车,一切就会玩完。
“先生,你大白天就喝多了吗?对面可是一架重载车头,我们撞上去只会一起死。”火车司机怒骂着挂断电话,合上刹车杆,操纵着列车缓缓减速。
“喂喂喂……该死的乡巴佬。”
杜立德气急败坏的摔下听筒,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不明所以的阿加莎说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十年前,卡美洛的‘圆桌’就是在这样一个午后,沿着山坡突袭了七国军队,统军的阿尔弗雷德大帝,仅仅是因为前队有一个骑士的坐骑没钉好马掌,折了马腿就命令军队停下等候,给予‘圆桌’可趁之机。”
“失了一颗铁钉,丢了一只马蹄钉;丢了一只马蹄钉,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损了一位国王;损一位国王,输了一场战争——”
无人理会的惊吓魔盒内突然传唱出了一首民谣。
“什么人装神弄鬼!”
杜立德的手掌瞬息发生变化。
砰!
阿加莎一枪打中了小丑脑袋上,中断了歌谣。
“好痛,阿加莎。好痛,阿加莎。”
在支撑弹簧的应力作用下不断来回摇摆的小丑脑袋诡异的转过头,脸上的红鼻子面具滑落,变成了一张七窍流血的死人面孔。
那张脸的主人,正是经她之手作为活祭品处死的那个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