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早上的时间,在这寒冬腊月的时节屋外飘着几粒雪,观雪。
“给渡哥儿请安。”话者是原来要做他陪房的丫鬟,渡少爷也点头回礼。
渡是一年前回这北境候府的,回来的第二天渡的母亲便将自己的贴身丫鬟给渡做陪房,意在照顾他,毕竟那时渡才三岁,可是就像渡的孪生兄弟——“成”一样言行不近似同龄人,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丫鬟无事可做便自觉无趣,自个向太太请回。
“给成哥儿请安。”成哥儿便是成少爷,只见他面带痴狂,像个小地痞般屑笑,不过这已是常态,丫鬟早已是见怪不怪,但“你也好啊。”成随口道,她便十分吃惊,啊的一声,自己心惊到:“小魔王会打招呼了?”毕竟成少爷可是连北境候——他的父亲也爱理不理的,除了要和他切磋的时候。
这个小魔王生下来便是十分十分好战,曾经说过:“只有强者才配自由地活着!强大才是唯一的美丽!”他倒也是知行合一,整个北境能动的几乎都被他日了个遍,除了几个父辈外。
成与渡穿肩而过,渡又上了床。
睡完回笼觉后。
渡来到街上,昨晚一场雪瓦上都是银装素裹,街上多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雪人,有的有红帽子,有的有棒棒糖,有的甚至长出了好几个人类幼崽,而这些人类幼崽的脸上都挂着名为幸福or希望的东西。
渡专门踏着没有堆实的雪走‘夸夸夸’一步两步,‘寡寡寡’便到了一家屠夫店门前,屠夫与渡相识。
渡停步,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就是盯着屠夫,屠夫知道这小子又又犯病了——渡经常盯着人看然后就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曾经看一场丈夫捉奸的场面他便制止三人问,你们不是一家人吗?又:盯着开裆裤小鬼的小鸟问小鬼的父亲,你的鸟是这只鸟的爹吗?毕竟贵夫人有个情人。甚者,在北境候的卧室门外从六点站到六点问那个丫鬟,你第一次是跟谁干的呢?反正现在在不到三分钟的凝视里,屠夫先生就脸色巨变还东张西望,生怕这小子又问些令人难受的问题时被人看见了,毕竟这小子从不会在意这种事。
“哔榜哔——帮帮——”一串连声的钝响是辞旧迎新的声,混蒙的烟里光亮闪瞬,震耳的大音穿彻整个北峰城,音退烟消后,白素的天地顿时就添加了喜人的红色,真是白光乍现火光惊,红龙摊爪阴雪明。
“渡哥儿?您老想问点啥?”
“过年了啊,过去一年多有烦劳,那便来十斤肉吧。”
“诶,这小子今天奇了怪了,前不久还问我为啥只穿红内裤嘞。”
十斤肉立马切好,渡提着往城外走,这时便又下起雪来,纷纷扬扬,哗哗啦啦,直扯得城楼上的军旗劈啪作响,渡的影渐渐消散在天地一白之中,只听得爆竹、北风。
见是那间破庙颤在风中,立马奔入,庙内供着的那尊混罴像被雪帽了头,身上原本残存的袈裟已然不见。
吹了两个口哨,没有动静,将整个破庙翻遍,没有,只见得一副狗的骨架,一个用那袈裟铺的草窝,一个柴火堆。了然,本来想喂的狗子,被人吃了,便躺在草窝里凝视着骨架。
不多时,听见脚步,正看是:蓬头垢面,佝偻身形、五爪嵌泥——蓬头似泥塘逢春,佝偻比铁弓弦满,爪如地狱阿罗,面同牛犁泥沼,只着一身布麻衣,便是俩字——乞丐!
“你这小鬼!竟敢睡我的床!!给我起开!!!”叫着便拉起渡来。
乞丐一看,哟呵,这小孩有钱呐!这鬼地方又没人,不如。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有钱人,那必然不好惹,搞不好现在就很危险。毕竟他还不是乞丐的时候就见识过有钱人的厉害了。
就当这个乞丐思索时,“是你吃了我的,不,我喂过的的狗吗?”乞丐直觉一阵寒气。
看着这个没比他矮多少的小鬼,他发现他的腿在发抖而且动也动不了,连气也抽不上,就好比整个人被埋在地里用夯机夯过一遍。
见到自己有点“爆气”,渡闭上眼细想:其实他只不过是吃了一条狗罢了,城里还有饲养狗来买着吃的呢,况且我连吃人的都见过,这狗不见得比人高贵而要来保护,那些吃牛呀马呀的就更不好说的了。
“抱歉,刚才失礼了。”渡向乞丐道歉,微躬。“您大人、要拿、要拿小的怎、怎么办?”乞丐吓尿了。
“这两斤肉就给你吃了”渡将那条串肉的绳子递出,乞丐愣在那里,脸上惊恐,就好像有毒一般。
刺啦一声,渡嘴扯下一块肉,生吃。
乞丐方敢接下肉来,“您有什么忙是小的我能帮的吗?”他没之前那般抖了。
“坐着聊会吧。”渡坐下来同时用手一指那柴火堆,火便点起来,同时示意他烤一些肉。
肉架上了,乞丐也坐下,看着渡,不知如何开口,不好意思的抿着嘴。
渡也一直看着他,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半响。
“那个,我看您年纪也就十一二,穿的衣服也华贵,敢问是哪家的少爷,不知为何您大人为何不杀我,反而送我这么多肉?”
“我的义父叫北辰烈,是北境候,我叫渡,没有姓。若要说我为什么不杀你,那你先得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原来不是乞丐的,我原先是山东种地的人,但是闹了灾,逃荒啊,就到了这,我原先是种地主的地的,那些有钱人从来不会把我们穷人当人看。我吃了您的狗,不就得死吗?”
渡思考了许久,道:“你告诉我,穷人跟富人的狗那个更像人?”
“我。”他即答。
“不论什么人在我看来都一样,富人也好穷人也罢,美人也好丑人也罢,所谓高尚的人也好所谓卑贱的人也罢,在我看来不过是有思想的肉块。而就是这样的有思想的肉块,在我看来就是最高贵的。我见多了吃狗的人,难道要都杀了?况且人以外的动物在我看来便只是肉块,你不吃便会死,无可厚非。”
“可是这是您的狗,您是贵人?!”
“我不太理解,每个人都是这样恭敬我的身份,而且我不是说了吗,人都一样,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你跟我都有两条手臂两条腿两个肩膀一个脑袋,一颗心脏两帮肺。再说了,这狗只是我喂过,不是我的,而且我一开始也不是你所认为的高贵的人,我也逃过灾。”
“您也逃过吗?”乞丐污秽的脸上闪出两道澄澈的目光。
“我这样说,你可能不会相信,我现在才四岁,但一出生便有了意识,而那逃难的故事就得从头开始讲了。”
屋外雪愈发的大,风声也愈发的响,渐渐地只看得见屋里的火光。
故事是这样的。
天布满了乌云,地绵延着龟裂,雷声滚滚,天光裂空。干涸的河床上,一个很瘦但是大着肚子的女人从山脚处转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她看着就要分娩了,艰难的步伐一步缩着半步。乌云渐渐凝聚,而在那中心,雷光就像一条龙似的翻腾舞动,时时有隆隆声,但就是见不到一滴雨。
女人已经找到了一块大石头躺下,“啊——!”她分娩了。
那条“雷龙”终于劈了下来,渐渐下起了大雨。
是个死婴,不知是好是坏。逃了三个月的灾,她男人拼死将她从一伙乱民里救出,自己却成了他人的口中食。
这孩子要是生下来也不知能不能养活,毕竟她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活下去,虽说没了负担,但也就更加迷茫。
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她绝望又失望的低下了头。
“嫩~~啊”是婴儿的叫声。
她期待第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失望的闭了眼。“嫩~~啊”她搜寻。
在那雷电落下的地方,是一个婴孩,抱着死胎,她过去查看,见那孩子生得是:肤白胜田汉美玉,身形丰腴赛贵妃,气色厚润,头发根根玄黑,额头上一道雷纹不时闪烁。
看见了光,她决信,这就是上天给她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孩子!
将怀里的死胎埋在那个孩子原处的土里,将那个孩子抱起,取名:“渡。”这是上天让她要渡过这天灾。
有了为了的东西,人会就强大!这孩子长得十分快,第二天就可以下地了,也正好赶上了降雨,沿路有草开始生长,一些小动物也开始冒出来,尽管她刚分娩还带着一个孩子,但她总能弄点吃的。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灾难会再一次降临,但走一步看一步,她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建康康。
这孩子生长的速度简直像一株竹子,到第十天的时候已经可以跑步说话了,个头也差不多有她的胯那么高,就是有一点呆,总是盯着什么东西然后就一动也不动,再然后就会问她一些问题,她有时答得上来有时不行,但总是些可爱的问题。
虽然有时天天都是饿着的,但是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渡依偎在她的怀里,白天为生存的劳累与烦恼便就暂时消失在这夜色的温暖里。
她爱他,没有理由。
“妈妈,他手里拿的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看着一男人拿着刀,渡没见过,便问。
“那是刀。别过来!”一个荒村里,逃亡的土匪遇到了两个弱小的难民。
有肉!有女人!肉是指女人和渡,女人的作用就不必细说了。
饿疯了,累毙了。什么都可以干!
渡的母亲抄着木棍跟那红了眼的男人打了起来,虽然有性别与武器的劣势,但渡的母亲无一丝一毫畏惧,劈头就是打,怀着完全的恶意——绝对要杀了你!
男人体虚,只得半闪,砸到肩头,但他直取渡,将渡抱起,刀架在脖子上,“.......”他刚想说什么威胁的话,整个人就像被埋在夯实的土里,一句话也说不了,也动不了,眼看着渡将他手里的刀拿走。
渡挂在他的身上,只是看着刀,呆呆地。
随后渡的母亲将渡从他的身上抱下,正要挥棍闷杀,“妈妈,用这个快点,只要往脖子一划,他不会比一只兔子活得更久的,大概十几个数就死了吧。”
马上这个男人就开了喉管,那血就像一个灌满水的气球被人用力挤压一样喷了好几米。
“渡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在这位母亲眼里渡只是一个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孩子。“你用陷阱抓住兔子的时候,用薄薄的石头切开了它的喉咙,这刀也是薄薄的,那个东西也有像喉咙的东西,现在果然,这个东西也会流血。”
渡看着那“新出厂的”尸体将他预测的答案满意答复。
渡妈也没多想,这世上奇怪的东西多着呢,她也见过不少。
索性带着渡继续逃灾,这里能吃的已经不多了,天还是旱的。好不容易又走了几十里地,到了一座山,这里有河流,看来可以定居,捡来一堆柴火,刚要找石头生火,只见渡摆好一个柴火堆,往那一指,便窜出一条火,这倒没什么,天生地育的人嘛,厉害点正常,但是渡往身后一转,掏出俩胳膊,一条手里还攥着一颗心脏。
渡穿起一条手就是烤,还带着他那特有的表情——像微笑,只是从来没见过他变脸色,只是有点痴的。
还念叨“妈妈,有肉吃了。”
“不能吃!”
“为什么。”
“我们都是人!”
“可是他刚才想吃掉我,还有你。”渡能分辨情感,那个土匪给他的感觉和母亲想吃兔子是一样的。
“.......我们有别的吃的就不会吃人了!”
“什么是人。”
“......”又饿又累,她想不出来。
渡见她想不出来,就要下嘴。
“不行!”母亲一巴掌拍飞那条胳膊。
渡迷惑的看着,他无法理解,这人肉为什么不能吃。
“好儿子,答应妈妈,不吃人好吗?”
渡没说话,脸色变了,变得十分迷惑——无法理解。
“但妈妈还是想吃肉吧。”感知到了母亲的饥饿。
“这里这么多树,一定有兔子什么的,又有河鱼也没少,明天就有的吃了。反正不能吃人!”
“那还是吃兔子吧。”渡抄起一块石头,往远处一扔,过去便是一只爆了头的兔子。
一晚上都是迷惑的表情,“人就这样不同吗?”
在山里定居,有了渡的协助很快便有了一幢严丝合缝的圆木房。
大概又过了三四个月,有人来采药,见到了渡,就问是不是逃难的——穿的就像难民,渡妈就觉得是时候出去了,自己的儿子不能就这样待在山里,浪费天资。
随采药的人来到山外,是一个村,而往北就是省会——北境城,这个省的区划大概是山西的大部、陕西的东部、内蒙的南部。
鉴于渡不太能理解什么是人,以及人与动物的区别,渡妈决定让他在这个小村子里先认认人,之后再去城里。
在村子里,有个大地主,母亲是向他租了地的,他家倒是挺有油水的,若是要生存得好,母亲为何不叫我将那地主杀掉呢,这样做也应该不会有多少村里人来阻拦,毕竟大多数人都对他没好脸色——有时候有,虽然是假的。
都是人吗,为何不像得跟人与狗一样大。
思绪迁出了回忆。
“渡哥儿,这就是你妈妈的墓吗?”渡给乞丐讲故事讲着讲着就讲到了这个墓前。
“嗯,一年前立的。”天空又飘起了雪。
思绪迁回了过去。
“咳咳。”吃着饭,母亲一直咳个不停,不时咳出血,我毕竟不知道什么办法,只能看着。村里有个大夫,问他办法,他说要什么药,红色的、长得像荷花、长在悬崖上。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感觉,但是跟母亲说,她还是万万劝不要去,说是危险,用钱请别人去。
我列了三点反驳:一是无论什么攻击我从来没受过伤,二是给了钱也不一定比我快拿得到,三是不一定有钱给。这般她才让我去。
“一定要小心啊!”
我是想不出理由来的,她明明比我弱小许多,可还是不愿意我受伤的,要恨不得全部都替我受过。
我没翻遍几个山头就找到了,刚要上去,一个没见过的女人就大叫到:“成儿!危险,下来!”
我本以为不是叫我,便没有理会,采下来便走了——从她的身旁走过,她要抓我,但实在是太慢了。
那个女人好像很沮丧,一直向她旁边的人倾述,她身旁有几十个人吧。
有了药,我让母亲几天都不要干活,都是我来做——农活,饲猪、鸡,浇水、除草,砍柴、采药。
但是还是没有用,母亲光是咳嗽就快是断气了,我正考虑是给她买棺材还是火葬时,那个女人又来了,但这次好像全村的人都欢迎她,就连那个臭屁的地主都欢迎那个女人。
她一个人来了我家,母亲示意我出去,她要和她谈谈事。
我向来都是做什么就是什么的,便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去听,走了半里地来以免我听到什么。两个钟后。“渡儿,你要去城主府住了,叫这位妈妈。”母亲虽然笑着,但是我知道她在哭。
“妈妈。”我谦逊地。
“妈妈叫什么。”我才想起来,这位养育了我三年的人,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林阿杜。”
我要走了,但还是想问。
“为么要养我?我并不是你的儿子啊??我只是在你的儿子死了的时候叫了两声,不是吗???”
我观察了千千万万的东西,只知道一个共性:死亡与不想死亡。正是这个共性,所以有了繁衍,有了文化,有了国家,有了文明。
而我于她来说,一不会将她的血脉延续,二不会有什么精神的传递。
我思来想去,只得:我不过是代替了她那时将要消失的情感罢了。
我一直记得那时她给我的感觉,这便是我的证据。
微笑着,没有犹豫,对于她来说这并不像‘吃人问题’那样难。
“我爱你。”
但我无法理解!!!五天后我将她埋在离北境城最近的山上。
“记得那时雪花漫天。”故事讲完。
乞丐看着渡拜在墓碑前,墓上写着:渡母林阿杜之墓,年月日。“那,渡哥儿,你那时哭了吗?”
风雪越来越大了,山下锣鼓与鞭炮的声也越来越热闹了,天已经暗下。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一天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得见风声与鞭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