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半睁着眼眸,一脸虚弱的模样,看见的是花纹繁杂的天花板。
比起这个天花板,他更想看见干净的白色天花板,那样更加贴切一点。
接着,埃里克尝试性的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感觉到的是刺骨的疼痛和无力。
“奇怪……为什么死了还会感觉到疼……”埃里克沙哑的呢喃着。
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活着……
大部分的雪精灵并非死于战斗,而是自然的消失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只是在某一天,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回归到世界之中,不留下任何的痕迹,似乎从来也没有存在过一样。
剩下少部分雪精灵,也很多是死在天敌,死对头/熔岩爆虎,它们生活在高温火山地区,两个生物相性很差,因为有的时候,一座冰山是火山的情况下,也是存在的。
只有寥寥无几的雪精灵是死于根骨缺失。
雪精灵的根骨用暴力手段是挖不出来的,毕竟雪精灵本体并非是纯粹的实体,还有冰晶元素体以及冰雾体。想暴力挖骨只会被冻成冰雕。
除非雪精灵自愿献出。
一开始会很痛,但是之后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埃里克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不是他死后应有的样子。
就算是他被改造,是人工生命,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感觉到身体里有着血液在流动。他的身体里流淌的液体都是雪精灵独有的冰晶髓。
推门进来的葵月看见眼睛睁开了的埃里克,一瞬间,难以形容的情绪充斥了她的内心,颤抖道:“小克,你醒了?”
埃里克看了葵月一眼,接着叹了口气,“这里……果然不是死后弥留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死后能在前往地狱前所在的弥留之地,他现在看见的,应该是原来世界的父母,而不是这个世界帕尔萨伊家族的任何人!
在埃里克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葵月的表情就凝固了,内心刚刚涌现而出的喜悦的情绪,也是戛然而止。
听到“死后”两个字,葵月敏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赶忙温柔的道:“你没有死,这里怎么会在死后的世界呢?”
埃里克轻轻的摇摇头,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勉强。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但是却能感觉自己现在有多脆弱。
“既然这样……那你帮忙补个刀,我……现在也没办法反抗……一刀穿心,很轻松……就像是你对待异教徒那样。”
“……”葵月愣住了。熟悉的冰冷再一次从内心冻结了她,令她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在葵月看着埃里克倒在地上,生命气息一点点流逝时体会过。
……
她拿着带有香味的根骨,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埃里克,别说救援了,她连应急措施都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立刻联系家主,让家主过来救人。
强大不代表无所不能。
葵月可以面对不少危险的敌人,却就不会任何一个重伤的人。
在埃里克之前,她不以为意,有家族支撑的后勤团队可以帮她解决这种问题,她也不需要考虑怎么救人。
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
“我做不到。”葵月拒绝了埃里克寻死的想法。
“你果然是真的葵月·帕尔萨伊。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再也没有答应我任何事情。我很好奇……一向巴不得我死的你,为什么不肯杀我呢?”埃里克对于自己为什么活着并不在意,根骨已失,死亡只是迟早的。不管能活多久,还是先搞明白一些事情好一点。他还等着星雨的微光祭呢。
此刻,内心里的那丝不安汹涌的滋生、扩大,仿佛要冲破胸口,葵月赶紧来到床边,对着埃里克轻道:“因为我认清自己对你的感情了,其实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喜欢并不等于爱……”
埃里克用了些魔力让自己说话可以流畅一点,哪怕这会让他倍感痛苦。他试图让自己说话平静一些,但是看着近在咫尺的葵月,没有让他更好缓和、冷却感情的根骨,使得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嘶喊出声:“你要是真的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死!让我活着,是想继续替你心里的白月光而死吗?!我没有根骨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不,我还有,难道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利用价值你需要?那你就赶紧来取啊!为什么还要猩猩作假!为什么还要这么欺骗我!!!”
葵月一瞬间脸色惨白,回顾于对埃里克的态度转变过程,她发现……少年已经坏掉了,在这之前,在一年前或者两年前,他就已经坏掉了。只不过没人在意他,也就没有人发现……
少年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他,还以为自己救了他,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但她却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就是她当初的所作所为,这就是她曾经做过的一切……
少年已经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他的灵魂已经上锁,只剩下寻求解脱的躯壳。
埃里克挣扎着翻身,剧烈的咳嗽几声,从嘴里咳出一小口鲜血。
“这不是我的血……这炽热的魔力…伊利斯西·帕尔萨伊?堂堂帕尔萨伊家族家主的血,出现在我身上,让外人知道了,说不准会传出什么舆论。”埃里克自嘲一笑,然后翻身坐了起来。露出背后如同蜈蚣形状,扭曲、怪异、狰狞的伤口。
“啊,我怎么忘了……我还有利用价值,家主怎么会让我死呢?”坐起来的埃里克也没有在乎葵月会不会搭话,左右看了看,在看见床柜上的削好的水果之后,伸出颤抖的手抓住盘子。
“不过我还是想挑战一下!我不是埃里克·帕尔萨伊!不是帕尔萨伊家的人!我叫暮梦!”
伴随着暮梦又一次失控的情绪,他猛的抓起水果下面的盘子砸碎,然后抓着碎片对准自己的喉咙刺去。
……
“所以说……埃里克……暮梦患了自残症啊。但是……跟我没关系吧?”星雨在若利亚镇镇长府邸看着上门的伊利斯西,一脸淡定。
他只答应过给暮梦进行收尸工作,真的寻死的人他是劝不回来的。真能劝回来,受到战争影响的百姓也不会去寻死自杀了。
“你是他朋友……唯一的朋友……”伊利斯西很不甘心的说道。
“也仅仅只是朋友。”星雨耸耸肩。要不是答应了暮梦不能出手,眼前这个家伙来门都进不了。
“你自己消费了他对你的信任,现在到底是真的爱他,还是对他的又一次补偿与施舍,亦或只是对他的身体依旧有贪恋?”星雨挑眉露出嘲讽的笑容,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这个学医的可是很清楚的。
帕尔萨伊家族的家主听说是忙于政治,没有恋人,独宠家里低一辈的老幺,也就是埃里亚斯。但是,暮梦悄悄说过,伊利斯西有一段时间将暮梦当做埃里亚斯的替身,滚了床单。暮梦可是反抗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身上反而多了不少伤。
暮梦自己挖了根骨,本来就是排斥任何能量的自然分解,但是,伊利斯西身体里也有暮梦的能量,这才把暮梦救了回来。
这些事情层层累计之下,暮梦没有黑化变成最终boss真是奇迹。同时,星雨也希望暮梦早点解脱。
因为……星雨真的有把暮梦救回来的方法。
就像他在对抗魔族之后,看见不少战后心理创伤的人,他能很轻松的治疗身体上的伤口,却怎么也治不好心理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