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云雾渐渐升起,清晨,天空落下雨幕。
安德烈照样在6点醒来,他的生物钟是很精准的。
照例清洁整理完后,披了件黑色雨衣,出门去觅食。
感受着漫天的雨丝,他忽然想把雨滴全闪出去,但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冰冷的雨丝撒在脸上,颇有一股凄惨劲。
稍作寻找,便找到一处店铺,店主是卖煎饼果子的,看起来生意不错,即使是在这样的寒雨时节,也能排起长队。
走进店内,收起黑色的雨衣,安德烈自然地走到队伍的最后面,端详着价目表,排队等候。
屋内明显暖和许多,但也因此,所有顾客的头上冒出水汽,好像被蒸熟了似的。
很快又走进来一个穿白雨衣的黎博利。
他礼貌地收起雨衣,白配黄的羽绒服配色与人群显得格格不入,可能也是因此,人群的目光明显在他身上,低语声自他走进来后就一刻未停息。
但他好像不在意,用带着明显维多利亚口音的炎国语字正腔圆地说:“你好,你知道警察局怎么走吗?”
“知道,不过我打算吃完早餐再去。”
“我也正有此意,朋友,怎么称呼?”
“巢流。”
似乎在他讲出那外国口音的炎国语的时候,人群对他的兴趣瞬间就淡了下去,和他谈话时,安德烈发觉已经很少有人再去望他。
“流…听起来不错。我还没有炎国名,我的名字叫斯达·温德,叫我星风就好。我的职业是天灾信使。”
“天灾信使啊…我记得这几天好像没有天灾预警吧?”
似乎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长叹一口气,似乎在回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而事实也是如此。
“是没有。但是我…唉。”
接着,他似乎瞥了瞥四周,又盯着安德烈数秒,盯到安德烈觉得莫名其妙时,收回了目光。
“先说好,别嘲笑我疯了。”
安德烈看着他一幅无法排解的样子,也打消了打断他说话的念头。
“我一开始的确没有来龙门的打算的。三天前,我还在切尔诺伯格。在完成预警任务,将指挥权移交当地信使后,我本来打算从乌萨斯南方走廊绕回维多利亚的。然而就在我出城的第一时间内,我发觉了气压的失常。这往往是风暴类的天灾的预兆。因为书上所记述的,早期天灾的低风险性,我当时也没多想,甚至没有去联系那位切尔诺伯格城的国属信使,就一个人,带上仪器和我的旋翼机去找风暴眼。现在回想,我实在是天真到可笑…我依靠着精准的仪器和我的天赋,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风暴眼。气压异常的源头就是空气借助天然源石环境而产生的自我压缩。还好,那东西还很微小。我那时自认为我可以单独测定那个可怕的东西的数据,然后便拿着六分仪前往。我依照着自己的知识和仪器的精准,成功测定了这玩意的成型期:当时我推断大概是在半天之后。因为它所表现出的是偶然的新生型天灾所具有的一切迹象。然后,我推断它不是往切尔诺伯格移动的,而是向龙门移动的。当我准备离开源石活性环境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它脱离了目前已知的所有天灾模型,在三点五个劳伦特时间,啊,就是很短的时间内,扩增了九个能量级,大致可以理解为,它的突变时间比目前已知的最快速的天灾快了近三千倍。讲真,如果我不是亲历者,而是远在维多利亚国立大学进修的学士,这则发现能让我前途无量。可惜,科学进步常常需要探索者做出牺牲。我一面这样的想,一面抛弃了所有的仪器,回到旋翼机上,准备作垂死的挣扎。”
安德烈顺手拿出一块布擦了擦头上的水,随即收回,看着正滔滔不绝的黎博利信使,也不忍打断,而是随着自己的心估量了下这家店的空间布局。还好,没有太多浪费的空间,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布局,桌与桌之间必要的空间间隔拿捏的还算不错。墙壁上,没有什么不知所云的“高档”广告,只有价目表和店主的嘘寒问暖,很令人舒适。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安德烈很自然地问,就像他非常认真地在听这位戴着黑色镜框的,学识丰富的信使说话一样。
“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自然伴随了不可思议的意外。它的扩散速度居然不及普通天灾的一半,就像它所伪装出来的,偶然的小天灾类型一样。还好,我所乘坐的旋翼机,正是雷神工业的最新型号产品,恰好到达了它的逃逸速度。
“可惜好景不长,或者说,意料之中,它加速了。但我却刚好拥有了和风暴中心一样的位移速度,也就是说,我逃不开,只能尽力延缓我的死期。我在反复确认这一事实后,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使我有足够的时间记录下它的一切,等待其他信使发现后,这一传奇的天灾的形成过程还能被记录下来。于是我在做好自动导航后,就开始记录我所见的一切。现在这些稿件已经被炎国的国属信使接收。
“不出所料,它逐渐地在扩大,以指数曲线增长着,其中所蕴含的源石能,是我前所未见的。在这段本该是草原的路途上,我亲眼看见它变成一片黄沙。连源石虫和沙石虫都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可见其突然之势。我知道又有一个学术界的公认模型被打破了,只得记下这怪物的数值,祈祷狂乱的源石不要将它们摧毁。”
“嗯,可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安德烈在认真听了一段之后,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状态。他算出以自己目前的积蓄可以再应付半个月的餐饮用度后,再次数了数面前的人数,根据平均的算法估算出自己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斯达·温德似乎斟酌了一下,强作镇定地道:“讲真,这是我这半辈子遇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它远远超过了科学的范畴,到达了梦幻的顶点。这段记忆使我一直不确定我这两天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我是否是疯了,自己一个人飞来龙门,还自顾自的记录一堆不可思议的数据。但是,还没有结束。我那旋翼机应该是在距离龙门大概二三十公里处撞上了一个…人形生物。万幸,雷神工业的安全气囊比较的可靠,使我没有在第一时间丢掉性命。然后我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近乎虚幻的一幕:那个人形生物呼唤了几声,背后生出红翼,手上的枪燃起火焰,然后风暴在她的枪头停下了,随即,源石被粉碎,而且,我没有因此染上矿石病。”
安德烈终于把注意力收回来一点了,再走神,他估计能算出这间店铺最高的空间利用率了。
听起来像是老师祂们才能干出来的事情,他想。
“随后我就见到了龙门总督魏彦吾,他听我讲述完之后,没有表态,只是让国属信使收下了我的手册,随即下达逐客令。还好,作为天灾信使,哪个国家的货币我都有携带,而且没有随着旋翼机的坠毁而破损,使我有了解决自己生活的能力。”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黎博利很明显的啧了啧嘴,使安德烈想起来他原本的目的地。
“你去警察局干嘛?”
“听说他们什么都管啊,我去找份工作,好让我暂住于此。”
“…他们还负责帮忙找工作?”
“听说是这样,总之,无论我请求什么帮助,总能从这里的人嘴里听到一句‘有困难找警察’。”
看来我的工作好像不是那么轻松。安德烈想。
然后他看见两个穿着印有‘龙门近卫局’标签的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和这位天灾学家畅谈了一番,友好地带他走了。
走前,这位学者还不忘礼貌地说:“再见,流。”
然后安德烈拿着手里的煎饼果子,礼貌地用维多利亚语回了句再见,然后看着昨晚凌晨两点由瞿双发来的地图,打算吃完就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