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地明,云阔天高,河水退潮,候鸟归乡,清冽的月光像是纱布般撒在壬龙磐石般的身躯上,同样闪耀的还有巨人那银白色的伟岸躯体。
一些人在听到外界归于平静后又过了许久,才带着胆怯的心情爬出了自己躲避的居所。
于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惊讶的遥见身旁的人、远处的人,乃至视野尽头的人从废墟上走了下来。
潮水已经褪去,但人海如潮,从废墟各处所至此处,有人虽被此景所震撼,但都为此缄默不语,心中都有所悟。
微风拂过废墟,剩下流淌在城市的雨水继续淅沥沥的流着,无人知晓那流水的声音,是否是谁的心弦在鸣颤。
直到有的人在勉强还能行走的街道上大喊,呼喊着巨人的名字。
“是光…巨人……是巨人!”
“Ultraman!Ultraman!”
有些人高兴的抱在一起,为这份渡过灾难的由衷喜悦而奔走相告,甚至编造出简短的歌谣曲调,歌颂巨人再一度击败了怪兽,自此生活可以重归安宁。
只有佚铭继续无声的看着眼前的壬龙。
如他所料,对方并不是无智的怪物,甚至是富有智慧的存在,它的共情能力,也就是所谓感同身受的功能,甚至要超越大部分高等生物。
当然,这也是它的情绪被那个未知存在所引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壬龙凝望着远处废墟上渺小的人类,呼出了类似于叹息的鼻息,而八条尾巴上的龙首却在无声的打量着佚铭。
直到其中一个龙首突然打了个喷嚏,让相邻的两个龙首发出不满的吼声。不知为何,佚铭似乎可以从中读出类似于翻白眼的情绪,气氛也随之尴尬沉默下来。
数秒后,他果断的假装没有看见,继而尝试发出友善的心灵感应。
然后海量的信息被凝练在奇异光芒中,在不足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将所有疑问全部发出。
是谁引发的异常?又为何会恐惧?这个世界到底发生过何种往事,又为何会有人类之外的智慧突然出现?
地球的历史被淹没在无数的黑暗中,在那比太古还要久远,连死亡本身都会逝去的岁月里,真正的神秘却从来无人知晓。
而现在,佚铭面前,正有一位真正自历史中走出,至今已存活无数岁月的神明。
他向壬龙发出的第一个疑问就是——这颗星球曾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怪兽?
在短暂的停顿后,壬龙额首,头顶的龙玉散发出如水般清冽的蓝光,与佚铭的光芒互通,将所有的未知就此揭下面纱。
…
那是一段早已记忆模糊的岁月,在那时,幼小的龙还在地上奔走,它还还远没有自己的父母强大,但即使是那个时候,它的父母也早已垂老矣矣,这是血脉所决定的进程,只有当寿命走向尽头时,它们的种族才会去繁育后代。
在出生不久的那段岁月里,它隐约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有漫天流火从苍穹的尽头划过,在每一个太阳的落下和升起的周期里,都至少有一万个火流星途径这片天空。
这本该是一成不变的日子。
直到在一个月亮斜挂天边的夜晚,太阳升起之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巨响,然后百鸟惊飞,走兽逃窜,但作为神明后裔的它却并不在意,只是好奇心大过了对未知的恐惧,让它情不自禁的走向了那个方向。
平原开阔,天空中的银河群星宛如流水般泄向地平线的尽头,只有远处的山峰点缀在苍莽之间。
在这片狭小而又广大的世界里,它碰到了一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奇异的兽。
正在记忆中的佚铭眉头微皱,他似乎隐约的认识这种怪兽,仔细回想了数秒后,发现这是穿越前曾经在某个杂谈视频上所听闻的怪兽物种。
其名为彗星怪兽·多拉考。
与记忆中相比,这只怪兽显然更显得活灵活现,血肉更是充斥着生命力的质感。
这时这只多拉考已经从陨石坑中摇摇晃晃的爬出,结果抬头就发现了走到近处的壬龙,此刻他们相距有数百米远,但对于这种体型的生命来说,也不过就是几步之遥的距离。
多拉考发出了疑惑的吼叫声,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充满着警惕与小心之意,它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落地就碰到了一个看起来如此强大的生命。
可总体来说,确实很少有这种落地就碰到未知生命的情况。
尤其还是比自己要强大的生命。
作为行星地脉的主宰者,哪怕是处于幼年期,也要胜过大部分宇宙怪兽。
它戒备的吼叫声让好奇的壬龙仓促间后退了几步,然后壬龙就更加好奇的仰起了身后的五颗脑袋打量起对方,在对方警惕的神情中,悠然得问出了它的第一个问题。
“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家伙呢?”
交流是相处的第一步,多拉考也深以为然,在众多的多拉考中,它自认为是最最聪明的几个了。
在同伴们顺着恒星的光芒指向遨游时,它就开始想着周围的同伴们也从没想过的问题,但即是如此,也没有哪个同伴……问过这样的问题啊。
它听见问题后愣了刹那,随后就感到了十足的高兴,甚至挥舞了几下双手,几十米高的身躯直接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让大地震颤不止,再度将远处森林中的那些小而胆小的生命惊起逃窜。
“我,我不知道,大概是很多,很多吧!”
它如此回答道。
说来也是,其实在自然界中,很少有动物对数字的概念,能达到“3”以上的程度。
这对于只是每天都在想问题的多拉考也差不多。
似乎是不满意多拉考的回答,壬龙发出了一阵略带生气的鼻息,于是多拉考连忙指向天空。
“你看路上!”
天空似乎就是它脑海中属于“路”的概念。
又是数道火流星从天穹上划过。
“我算过呀!你所居住的这颗星星呀,绕着那颗发光发热的大星星转上五六十圈,我们的族群就可以彻底路过你这里啦!大概就是这么多吧!”
多拉考略带骄傲的说道,似乎在为自己的族群数量众多而感到自豪,然后在看见眼前的壬龙陷入了沉思后,心中的那份奇妙感情就愈发的强烈了。
可壬龙并没有在意这些话,它只是在思考。
脑中正在汲取之前回答,让下一个问题逐渐形成,在想出问题的那个刹那,它就把问题问了出来。
“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壬龙更为疑惑的打量着对方的身躯。
“你们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它所指的是多拉考身体的模样。
壬龙的寿命足够漫长,漫长到它曾在某一次偶然中,无聊的目睹了某种生命经过数百代的繁育后,身体结构出现的巨大变化,于是惊奇的它便认为自己的祖先……应该也和自己有所不同才对。
无尽繁星沉浮的星海,又有点点红芒掠过,但这一次多拉考也迷惑了。
它无措的举起自己那镰刀般的前肢,也不知该指向何方。
“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可是到底是哪来的,我也不知道呀……”
说到这里,它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
“我们的身体?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呀,怎么会变呢?从母体出来时就是这样,母体从母体的母体出来时也是这样,所以我们应该一直都是这样吧,怎么会变化呢?如果会变化,也是那些星星上的,铁盒子里面的,渺小而又众多的生命会变化才对啊!”
多拉考看见壬龙低下了最大的那颗头颅,在思考中又过去了良久,这让它心中略有不安,直到壬龙抬头向它郑重道谢后,才反应过来。
壬龙甩动着五条尾巴,头也不回的朝着原路走去。
于是多拉考疑惑的发出吼叫声。
“你要去哪里呀!”
但壬龙没有回答它,因为这只不过是它漫长生命中的一个插曲,或者插曲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某个音符。
找不到答案那就随他去好了,这不是必须知道的,只是自己的好奇心在作祟罢了。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段岁月,火流星就停下了,那天偶然碰见的奇异怪兽也再也没有见过。
于是在这千万年也不止的记忆渺小一隅处,壬龙看向了大地的每一角,看着日没云沉,花枯水涸,最后在星碎月银里,窥见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