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有着恐惧的本能的。
在属于人的时代之前,在哺乳动物甚至是脊椎动物开始真正主导大地之前的时光,这股原始情绪的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它是生命的内生动力,是心灵源泉的力量之一,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有两个原始人在草原上碰到了狮子,一者因恐惧而逃离,而另一人则勇敢无匹,结果却死在了狮子嘴下,那么那名拥有恐惧基因的人类,就自然而然的活了下来。
同样的,人们在对于天灾、瘟疫、人祸等灾祸时也会有恐惧产生,因为这往往代表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危险、群体的疾病和未知的混乱,这些都足以夺走人们脆弱的生命。
于是这原始的情感,自生命从这颗星球上诞生的六亿多年来,就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众生,而哪怕是怪兽……也不例外。
可身居于生态位顶点,宛若神明的壬龙,又如何会感到恐惧?
甚至是类似于,如同凡人看见海啸、火山朝自己袭来的惶恐,情感日久天长的积蓄在心灵中,自然而然的也孕育出了名为愤怒的情感,让它企图运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所以,这股情感来自于何方?”
人类在面对天灾时涌现的,与它相似的情感就像是一面镜子,让它心中因惧怕而出现的愤怒更加强烈!
咆哮声震骇四方,八条尾巴上的龙首也跟着一同怒吼,盲目的怪兽见到不远处的敌人被击倒在地,便直接开始在东京城市中央移动,没有去乘胜追击,而是时不时得放出光弹,无意义的炸毁高楼,摧残大地,混凝土的建筑在它的认知下,和过去时代的木屋、土屋没有任何区别,皆是一触即溃。
——壬龙本是人类的守护神。
佚铭如此想着,攥紧双拳。
“可这背后,居然有一个邪恶的存在,怀着某种未知的目的,操纵了壬龙的情感……”
见此情景,顺势趁着被洪水淹没的时刻隐去了身形,他并不是除了心灵感应外什么都没有做,在移动时更是直接用念力抚平身体移动空气分过产生的激波,就如同一道无形的幽灵一般,迅速的逼近了壬龙的位置。
说来也奇怪,佚铭来到这个世界上已有数月之久,在这期间,他也不是没有去尝试过开发过自己的能力,毕竟多一份力量就是多一份保障,他也不清楚这个宇宙……到底有多少危险与未知。
纵然现在确确实实做到了一些影视作品里才能做到,甚至做不到的事情,但还是有些事情让他非常耿耿于怀。
那就是……无法切换形态。
从自己的记忆里来看,自己应该还有红色与蓝色的形态才对,在那两个形态下,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光线技能都会有非常巨大的提升,可是按照原本的设定……那是要适能者,也就是人间体将光传递,才能一步步进化得来的啊!
壬龙身长百米的身躯在佚铭的两倍以上,其势浩大,仅仅是走路的动静,就震动了整个东京,哪怕是位于遥遥相邻的另一城市,也能感知到大地的震颤,而它本身更以超过列车的速度在移动。
可霎时间,一束白光自远方来,自云层之外、星辰之中落下,焚天之焰煮烧大雨,无论是城市中残存的最后的人,还是人类发射的微型卫星,都目睹了这一幕。
正所谓歘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
高空之上,借助地心引力加速的佚铭刹那间突破了第三宇宙速,直接挥动着右拳,拖出一条超尘逐电的幻影,径直的击破了厚重的数层防御,显出身形,以万钧之势重重轰击在壬龙的头颅上!
撞击的冲击波压倒了方圆千米内的一切,连天空中的庞大云气都被震散,怪兽第一次真正吃痛,被冲击力完全掀翻在地,整个身躯直接和遍布残骸与污泥的大地接触,周身环绕的行星地脉之力也短暂丧失了控制。
胸前的红色晶体差点抑制不住的亮了起来,但在思绪电转间,考虑到暗处可能存在的异类智慧后,强行压了下来。
在取得更为强大的力量前,他只好借助行星本身的引力势能来增加攻击力!
佚铭一个侧身来到了摔倒的壬龙身旁,顾不得手臂上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知晓这种攻击绝不可能再来二次,引导光芒,将手按在了它最大的龙首上!可同时,也是壬龙最大的那颗头颅在下一瞬直接望向了他!
不妙之感涌上心头的刹那,就察觉到有浩荡如海的念力自壬龙头部的龙玉中涌出,以不可察觉不可感知的无形之势径直轰在了自己身上,于是无穷无尽的撕裂感从身体的每个角落传来,超越了之前的所有疼痛,让他痛呼出声。
但这……正和他意!
光芒以感知心灵的形式,穿透了一切有形物质的形体,无视了所有阻碍,进入了这头存在了不知多少个万年的怪兽灵魂内部。
……
迄今为止两亿三千万年,世间再无如此暴雨。
那是一段无比怀念的光阴啊,那是无限溟濛无限广大的世界,哪怕是时间本身…也在这对于凡物来说近乎永恒的岁月中融化,一切都分不清晰,一切都悠然自得,惬意无比。
那个时候的记忆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自身的祖先,所经历的种种皆流传在血脉之间的光景。
它看见,所有的万物都在洪流中休养生息,一些适应潮湿的植物在短时间崛起,旧的生命死去,新的生命到来,犹如时代的篇章,每天都在翻开的崭新一页。
怀念之意缭绕心头,在那时,在现如今人类称呼为盘古大陆的世界里,自己的种族就早已傲于众生顶点,甚至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能以自身为中心构筑起一个庞大的生态圈!
它记得,也想永远记得,自己的祖先与自己都是如此热爱着看着生命的,那是热烈的,仿若烈火又如同春风般的情感,护佑了众生,在暴雨中庇佑渺小的生灵。
但是……它们也有害怕的事物,纵然位于生态圈顶点无数岁月,但依旧不是无法战胜的生灵,在祖先的血脉流传中,也曾目睹了数个恐怖的,不想去记忆的影子。
“可是现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呀。”
突然,有个声音如此说道,仿佛近在它耳边,又远在天涯海角,世界边缘。
这是万籁俱寂的荒野,还有永不休止下着的雨。
狂怒的神龙闻言环视四周,却只见空无一物的迷蒙雾景,可它刚想仰天咆哮,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啼哭。
不知为何,它止住了将要发怒的火气,反而俯首朝着人间望去,结果看见的…却是比它渺小得不知道多少倍的生灵!一只四足的哺乳动物幼崽正在母亲的尸体上悲恸着落着泪,就像和落雨一样悲伤!那尸体上遍布着强者的蹂躏,是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
等到壬龙再度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那是力量本身对于生命的践踏,正如同千万年来,自己所目睹的所有黑暗阴影降临时一般!
于是壬龙也悲哀的落泪了。
因为它等到豁然醒悟之时,却发现自己好似也成了血脉中流传的影子一般。
止不住的悲恸涌上心头,一时间,雨停风息,尘埃落尽。突然,有一道光芒自远方的平野中走出!像是那河流,又像是山川、大海,是那江河中的活水,是草木中的微风,见光芒变换,从飞鸟到走兽,最后温柔的……幻化成人。
“愤怒,是一种对强者挥刀的情绪。”
光芒的人轻轻抱住了怪兽。
“而对弱者,对于一切可敬的万物,更应怀有另一种感情。”
在那璀璨光辉中,一切安静了下来。
“那就是,‘兼相爱,交相利’。”
一股即爱自己,也爱大家的力量。
黑暗终究遮不住光,只有众人的手才能捧起纤弱火苗,在无尽风雨中,才能越过森林、溪流、山川,最后走向光明和温暖。
曾经站在壬龙一边的凡人,此刻与巨人一同望向了壬龙。
蓦然回首时,已是明月出天山,城市的废墟中,佚铭以拥抱还以壬龙,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伴随着点点繁星穿透那厚重的阴云,灾难的故事终于迎来了终点,迎来了人所共愿的结局。
佚铭感到体内微微发烫。
城市终于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