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的压力消失,我从被兽血染黑的地面上爬起来,跪对那位独眼的皇帝。那位皇帝则在我面前席地而坐,看似无恶意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所以,你一介中间园的肉体凡胎,只是身中埋藏着‘错之门’的一片,又怎敢随意踏入我的时界,甚至出现在我本人的猎场上?”他问。
“中间园已经陨落了……我的主。”我回答道,“一个叫做‘阿格拉·曼纽’的存在袭击了我们的家园,把全人类都变成了它的牲畜。”想到那吞噬人类社会的疮痍之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皇帝的独眼中流露出“如我所料”的神情。他凝望着营地上空的旗幡,冷哼一声道:“这难道不是你们自作自受吗?”
一股燥怒的血流从我胸中涌起。虽然当我抬头看到皇帝重归冷峻的面容后,我还是选择将它压抑了下去,但我之后说出的话也不免因此提高了一些音量:“我不明白您为何会这么说,我的主。”
皇帝低头,阴森地注视着我:“我曾向中间园发起过一次狂猎,意图以狂猎准则修复你们世界的秩序,将中间园纳入我的帝国当中。然而,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扉人,自谬为中间园的守护者,竟然趁我的军队穿越龙血之门时设陷阱坑害他们,导致这次狂猎夭折于襁褓中。倘若让我取得中间园的权柄,我便能保你们远离伊斯斐特蛇种的侵害,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是你们的自大和不驯,让你们陷入了如今这般的命运。”
“我……我不知道事情竟是如此,我的主。”面对皇帝漆黑色的凝视,我慌忙解释道,“我也是方才知道我的扉人血统,是另一个名叫博尔赫斯的扉人,在我流离失所时找到了我,让我前来此处寻找修复中间园秩序的材料……”
“冷静,我没有怪罪你什么。就算有,对你的惩戒也已经算清了。”皇帝叹了口气,向我探出一只手,从我胸口撕去了那片已经有些变色的红肉,然后又从那具尚新鲜的鹿尸上脔下了一片白筋,轻轻地再次敷于我的伤口上。“那么,告诉我,那个名为博尔赫斯的扉人,打算让你用什么来修复中间园的秩序?”
“用……用‘秩序世界准则的复拓’。”我一五一十地答。
“那个博尔赫斯,他果真理解准则的运作方式?”皇帝冷笑,“我们所说的‘准则’可不是什么被写在纸上的教条。它无形无影,按照雨洪时代智者们的话来说,是一种‘形而上’的存在。你该如何拓印那不存在文字的文书,我很好奇?”
“我也不清楚。”我喃喃道,“博尔赫斯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那么,与其信任那个人,你不如信任我。”皇帝说,“闰冬尚未到来,龙血之门也紧闭不开。但是只要你在,你就可以提醒我,一旦时机到来,我就会向中间园再次发动狂猎,让中间园屈服于我的意志,即使那会让我与整个大疮痍交恶。我已经与阿格拉·曼纽的子嗣——伊斯斐特蛇种们交手数次,我很期待有一天能和无上蛇本尊交战。”
“答应他!”罹的声音突然响起,撺掇我道,“这个世界的皇帝正在向你示好,你没发现吗?”
“我本来就未曾怀疑您,我的主。”我于是对皇帝谦卑地答道。
“很好。”皇帝起身,拍了拍披风上的土粒,“那么你的名字是?”
“理,回禀陛下。”
“寄宿在你身体里的,那个背地怂恿你的魂灵呢?”
我一怔,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在背后晕开来。
“……您能听见我说的话?”罹说,声音突然失去了之前的底气。
“我不仅可以听见你,我还能看到你,就躲藏在理身后的影子当中。”皇帝轻抚他失眼上的眼罩,“你可知,在中间园以外,你是有实体的?试着通过理体内的那扇门来到你目前所处世界的背面,你就能拥有——尽管仍必须和理相连——自己的身子。”
我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久之后,我的背上突然多出了一些冰冷的重量。
“罹?”我试着向身后呼唤。
“天哪……是真的,我站起来了,在三维空间里站起来了!”回应我的是罹激动的叫喊。
我转过身。只见,我的影子现已化为了半透明的漆黑形体飘浮在我身后,体型和我相似,但看不清面目。
我回头望向皇帝:“所以,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个博尔赫斯真的是什么都没告诉你,嗯?”皇帝斜睨着我,“你的影子兄弟乃是你‘圣痴’的证明。圣残、圣愚、圣痴,这些都是所谓的‘三圣扉’,是我们恩赫里亚英灵可遇而不可求的力量来源。你的圣痴非常强大,恐怕你还不知道罹能够帮你达到怎样的高度吧……”
“感谢您的启明,陛下。”罹道,“从您的气质到您的智慧与力量,都说明您是一位真正的王者。在下罹,愿和我的主子一道侍奉您。”
“别着急立誓。”皇帝叹道,“你虽然是个野心勃勃的影子,但你虚幻的形体可能还不如你的主子健壮。你和理都需要向我证明自己。”
但听得营地外传来铿锵嘈杂的马蹄声。几个大汉,拖着一名被铁链缚住的男人,毫无征兆、张袂遮天地簇拥着涌入营地。那些大汉都和皇帝一样有着熊罴般雄壮的身材,虽然比起皇帝,他们依旧如同黑熊比之棕熊般,略显得有些瘦小。
“启禀我后。”其中拖着男人的大汉,有着典型的粗勇南方汉人长相,穿着一副用某种爬行动物鳞片编织成的黑金色战甲,将他手中的东西如同一具动物尸体般丢在皇帝面前,随后便向皇帝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道,“叛乱的下民皆已伏诛,他们的党魁就在此处——牧野的郡王,神名已被褫夺。”
皇帝起身,凝视着地上男人,向其所在走了两步。
“解开。”他命令道。
另一个大汉,穿着露双臂的兽皮镶铁环戎衣,一头橙色的毛发浓密如狮鬃,高鼻低眉深眼眶,很容易看出其北欧血统——没有迟疑地走上前,抡起他手上的战斧,劈开了地上男人手边铁链的结。那个地上的男人——和最先进来的那个大汉一样,也是中国人长相,着黑金色鳞甲,却比之前那个大汉孱弱许多——遂站起,有些畏惧却又桀骜地与独眼的皇帝对视。
“你应该再晚几天起事。”皇帝面无笑意地揶揄道,“那时,孤已经身在讨伐古贤王的战场上,无暇再看守阿斯加德了。你的计略就像你那瘦弱的手臂一样可悲。”
“你这独夫!”无名郡王愤怒的话语也在颤抖,“所谓‘视人之亲为己亲,则无亲也’。你身为赤帝一脉的家主,却从不惠及你的家族。我是你的后人,亦是狂猎诸王之一,当那些白人坐拥高特平原,当那些胡人割据兰德维迪草场,你却只授予我牧野这块寒荒之地,你这样是会遭天谴的!”
“朕把控天命,你却敢在这和我摇唇鼓舌,妄谈‘天谴’?”皇帝冷笑着走上前,扼住了郡王的下巴,“黄金战争中,朗纳尔在与恩利尔较量时,你在何处?江格尔在与那布决斗时,你在做什么?当孤率禁军攻入乌鲁克,与半兽王对峙时,你不是最先逃走的那一个吗?!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朕依大扎撒律法按功封赏,你这庸碌宵小怎敢有些微怨言?”
郡王的气焰顿时萎靡了下去,但他仍看起来愤愤不平,口中嘀咕着什么之乎者也。
皇帝将郡王拨开,后退几步,慵懒地靠在了木栅栏上:“你叛乱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而既然你没能改换日月,你身上流着的、劣化了的我族之血为你带来的唯一恩惠,就是能让你亲自接受朕的宣判。依照‘汉大扎撒’,朕判处你‘斗死之刑’。在场的诸位男子汉,你可以任选一位做你的对手。”
郡王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了两步。那些围在皇帝身边的男人开始向他起哄。
“你这孱弱的孬种怎么不说话了?就凭你这怂样,也敢自称我后的亲眷?”
“来吧,和我打!我不使用武器,你则可以任选斧钺刀戟!”
“你这懦夫压根不像个男人!等你死在我手下,我要解开你胸前的龙鳞,看看你的胸口是否和娘们一样耸立!”
在嗤笑声中,男人如同感知到苍鹰的老鼠一般,仿佛在不断向土地中萎缩。为其定谳者,那位独眼的皇帝则巍然不动,和我一样在观察他的眼神。
突然间,我和那男人视线交错,那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而狡诈的光。
“我要和那个男人决斗。”话音既出,郡王如槁枝般伸出的手正颤抖地点向我。
人群爆发出一阵嘘声。皇帝狞笑着走上前:“啧啧……身陷死境,有些人会如猛虎般背水一战,有些人则只会像丧家犬一般寻找藏身的罅隙。但是大扎撒的权威不容置否,好,孤就让你和这人斗死。”
皇帝转身面对我:“所以,理,你从前挥过剑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没有。”半晌,罹才帮我挤出一个回答。
“哦,那你可真是太倒霉了。来吧,带上我的刀,去杀掉那个男人。”皇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同情,“如果你没法杀掉他,依照律法,我就会杀掉你。”
皇帝的猎刀被粗鲁地塞在了我的手里。我望向郡王,虽然他比起皇帝一众显得是如此孱弱,但仍然比我高大三分,身体中可能还蕴藏着什么未知的神力。郡王也同样望着我,眼中尽是解脱的狂喜。
“最后我们还是难逃一劫。”我兀自对罹哀叹道。
“他妈的……我不会让我们的性命就这样被这家伙画上句点。”罹的声音恼怒地传来,“这家伙必须死,我要亲手撕开他的胸膛。听着,理,‘身子是影子的主子’,我的行动须听命于你。但你若信任我,放松对我的控制,我就能取得更大的活动范围。我们二对一,就能对那家伙取得几分胜算。”
“这样当然好,但是我该怎么‘放松对你的控制’?”
“你只需信任我就好……看,那是我们敌人耀武扬威的样子,我必要让那家伙血溅三尺!”
只见又一名大汉——身着狼裘的战甲,乌黑的头发编成了草原骑兵的环辫——将一柄长矛轻蔑地交到了郡王的手中。郡王将它在头顶舞过两圈,最后指向了我,脸却转向皇帝,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恐惧的酸味蔓延在我的口腔,让我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在场诸位,敬请见证!”皇帝举起双臂,大声宣布,“这个已被褫夺神名的罪人和那位来自中间园的扉人,即将与彼此缠斗,至死方休!若此罪人得胜,他的死罪就得以豁免,但依然会被驱逐……而若这扉人得胜,前者的爵位、采邑、仆从、财货,就都归其所有!待我的话语落下,他们的死斗就将开始!”
什么?就在皇帝的声音停息的那一刹那,郡王的长枪就如同出草的蝰蛇一般向我刺来。对方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反应能力,但我并未死在这一击下,因为一双来自我背后的冰冷的手,在枪尖刺穿我的胸膛前抱着我向后倒去。
我在血腥味弥漫的土地上打了个滚,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
郡王并没有因为我闪开了他的攻击就便显出任何迟疑。他错身向我突进,再次向我刺出了长枪。
我的背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哝。那双冰冷的手攫住了我的双踝,拽着我不优雅地翻了个空翻,躲过了这记突刺。
“唉,无聊!”旁边突然有人起哄,“这俩都没有杀死对方的念想,他们是打算表演到明天?”
“啧。”我听见,从郡王的嘴角和我身后,都不约而同地传出了激怒的嘘声。
“我们得进攻,理!”那双冰冷的手捏住了我的拳头,“你的斗志在哪里?”
“我……我做不到……”过量的肾上腺素涌动在我的血管中,令我双腿发麻,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出来,“我这辈子都没和人打过几次架,更别说要我杀人……”
霎时间,郡王的攻势再起。只见他疾旋长枪,那灰铁的枪尖便化作风暴向我袭来。而我身后的那双手,这次索性将我抛了起来。只见那枪尖的龙卷从我身下掠过,伴随着恐怖的风声,仿佛持续了一个永恒。
扑通一声,我摔落在地,如同孩子一般尖叫了起来。
“我做不到!我的主,救我!”我无力起身,只能向皇帝伸出一只手,冀望他的救援。然而皇帝,目见我的窘态,脸色却只是愈发阴沉,并未做出任何回答,他身边的那些大汉则如同在观赏滑稽戏一般,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
“别闹了!”郡王喊,“快点死吧!”他的声音向我急速逼近,枪尖刺破空气的声音随之传来。我闭上了眼睛,等待黑色死亡的降临,然而枪尖的呼啸却在快要抵达我的身上之前突然停息了。
我费力地扭过头。只见我的影子——漆黑的罹,正用双手握着郡王的枪尖,与后者角力。
“哼……”郡王的牙关紧咬,汗水从额头滴落。罹也双手颤抖,在我意识中不断发出竭力的嚎鸣。只见随着二者的对峙,长枪的中段开始弯曲。罹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将他的力量转移了方向,那长枪便开始急速弯折,最终“啪”的一声释放了它的弹性,将郡王冲得向后倒去。
“那家伙卖破绽了,快给我站起来!”我的脑海中响起罹狂怒的吼声。这一声呐喊唤醒了我的肌肉,我起身,抽出皇帝的猎刀,咽了口唾沫,直奔郡王的心口扑去。
郡王的眼中也放射出了恐惧。只见他用手握住长枪锋利的枪尖猛地一擦。“小心!”我身后的声音突然道,一把拉住了正欲刺下猎刀的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郡王在我眼前一跃而起。他长枪的枪尖,随之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黑色的锋面,仅在我面前半寸远。郡王在空中转体,他的枪尖如今沾满了某种不祥的沥青状物质,萦绕着皂色的火焰,仿佛能吸收所有光似的深暗无比。想必他的下次行动,就是要用这把阴森的附魔之枪下刺入我的头顶。
罹的手从背后环抱住了我。我已经几乎要感受到他的拉力。但就在这时,一具血淋淋的东西划过空中,正击在郡王的架势之上,使郡王狼狈地从半空中坠落。我定睛一看,那东西原来是被我剥皮的小鹿,而它方才划过的抛物线的**,正是皇帝本尊。
“你打算在这里,向这个凡人展示我血的威力?”皇帝哂笑道,“别再给我的家族丢脸了!”
我感激地向皇帝投出了一个眼神,但后者似乎都没有再看我。
“皇上。”汉人模样的大汉向皇帝低语,“按照汉大扎撒,您本不该插手他们的死斗……”
“朕制定了汉大扎撒,朕也可以改写或废除它。”皇帝傲慢地说,“朕是狂猎时代的支配者。朕的权威凌驾于此时界的一切律法之上。”
“告请上恕,是仆人失言了。”大汉不敢与皇帝对视,只是跪下,将脸埋到皇帝脚边。
郡王开始气喘。他愤恨地望着皇帝,手中的长枪依旧燃烧着黑焰。
“独夫……独夫!”郡王伸出一指,对着皇帝破口大骂。
皇帝微笑。
“如果你真有与你怒火相匹配的本事,你就不会选择和这个凡人死斗。”皇帝走到郡王身前,“在我们眼里,你还有你的这次叛变就如同小丑和他耍的把戏。”
郡王发出了一声极尽冤屈的狂嚎,不顾一切地暴起,将手中的长枪向皇帝刺去。
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只听得一声脆响,那柄长枪已经被踩在了皇帝脚下,如同和大地长在了一起般,纵使郡王怎么用力拉拽也纹丝不动。
“来吧,小丑,大家都等着看你的乐子呢。”看着憋紫了脸的郡王,皇帝的嘴角愉悦地上扬。他一松开脚,那长枪才如受到了命令一般弹起,再次把郡王推了开来。
皇帝重新靠回围栏侧边。几个大汉现在都向他围拢过来,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或者郡王。
这段插曲给了我反攻的时机。我紧握猎刀,一个箭步向郡王冲去。
经历过一次失衡的郡王这次很快就从地上疾旋而起,在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后,把愤懑的目光从皇帝重新转到了我身上,再次架起了长枪。
阴暗的枪尖,就在我的身前,徐徐然如同乖舛的预兆。我的呼吸开始紊乱,奔跑的步伐开始动摇。
“你相信我吗?”罹突然问。
“你有什么打算?”
“你要是相信我,就照着那家伙的长枪冲下去。你要是怕死,现在就趴下,看我们的对手会不会展示出一丝怜悯。”
血液重新涌入我的双腿。我放低身体,调整呼吸,让这次冲锋变得如同英雄的伟业般坚决而悲壮。我用余光瞟见,皇帝正在看我,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当那长枪即将与我接吻时,罹双手一并,将它夹在了中间,顺势一掀,使郡王向后仰去。我则以我毕生之力跃起,将皇帝的猎刀深深捅进了郡王的胸口。
郡王的口中吐出一团漆黑的血,那血竟和他枪尖上的物质一模一样。但,他却没死,只是疯狂地直起身,用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力量比我大得多,双手的环握立刻就能让我窒息。但此时,罹聪地上拾起了郡王的长枪,从郡王的胯下绕到了他的背后,然后尽全力用它扎透了郡王的胸腔。
“凡人的武器本不可杀伤英灵……”郡王的嘴顿时化作流淌黑血的泉眼,“扉人啊,你已僭越……你已负罪……”
些许挣扎后,郡王的头无力地垂下,空气再次从我喉中涌过——他死了,我赢了。
“外敌易御,家贼难防。”皇帝走上前,凝视着郡王的尸体,“这些与我同姓,流着我的血,却连凡人都无法战胜,还总是向我索要恩惠的恩赫里亚英灵,还是越少越好。”
皇帝把脸转向我,我和罹立刻跪下。
“狂猎诸王,敬请见证,一位你们的新同僚诞生了!史无前例的——这位狂猎之王,是来自中间园的扉人,名字叫做理!”皇帝高举双手,向那些大汉高声宣布。
“这个该死的小丑今天失去的,就是你理和罹所得到的。”随后,皇帝走到我的身边,温和地按着我的肩膀,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