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拧开老白干的瓶盖,将混浊的酒液倒出。
稳稳当当地装满平常随身带着用来喝酒的瓶子,剩下的却还有半瓶。
耸耸肩,至将小瓶子挪到一边,一手拿着纸质文件一手拿着老白干浅尝起来。
“你怎么看?”
他望向在灶台旁的仁慈。
“好事啊,皮肤好不是很好嘛。”
“?”
至举起文件对她甩了甩。
“我在问案件。”
“?”
仁慈回头。
“什么案件?”
我刚刚说的不是案件的事吗……?老年痴呆的男人抚摸下巴,细细回忆。
一转,他好奇道:“你在那鼓捣什么?”
“在学做菜。”仁慈语出惊人。
“啊?谁?”至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要做什么,增加女人味吗?不需要啊不需要,别乱搞啊我很害怕的。”
见他要来抢自己的锅铲,仁慈只能大声呼救:“过来拦住他,影子!”
某人窝在家里的阴暗处看书,把纸张翻到了下一页后就再没后文。
“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见没有援军,仁慈只好慌忙地用脚掌蹬开扑过来的至,“我这不是看你天天在外面下馆子,想着也不是个办法嘛,再说现在秋不在了……”
她可怜兮兮地偷看至的眼睛,“就只能让我来照顾你了……”
噗咳!
至吐出一大口血连连后退,撞倒椅子后狼狈地倒在沙发边。
你是哪个?
“别欺负至了。”他戴起手套,遮住手和小臂,“他受不了这种的。”
随着“咔塔”一声的关门声响起,装可爱的恶魔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来吃这个吧!”
仁慈端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蹲到倒地不起的至身边。
“这是……什么?”至擦干嘴边的血,艰难地立起上半身。
至眯起眼睛,深深地,用尽全力地上下解析那团黑色的焦糊物。
“别管了先尝一口再说!”
恶魔微笑着看着他,露出怜悯众生的表情摇了摇头。
……
“别生气了。”
仁慈低着头,像头小狗似地跪在沙发上。
至依旧看着资料,沉默不语。
“别生气了嘛。”仁慈摇摇他的肩膀,“我错了……”
至不理她。
仁慈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下次我会做很好的。”
“别有下次了,你这辈子还是别做饭为好。”
“到此为止。”
“这是什么?”于是仁慈把头凑过去。
至把用订书机订起来的资料翻到第一页。
“1995年2月26日。”
他从头读起。
……
“哦哦……”
仁慈听完,深思了起来。
不知何时回到家中的影子也乖乖地站在旁边,一起思考着。
“你们不认识这个家伙吗?”
至把资料端正地放回桌上,整整齐齐地叠好。
“拥有精神控制类的能力,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对目标下手。”至眼睛转动,“而且能附身人类。”
“附身人类?”
仁慈问道。
“上面没有写有关这个的信息吧。”
至离开沙发,“【拥有嗅觉能力的恶魔】只能从受害人身上闻到细微的味道———这是已知的情报。”
他打开冰箱,拿出大前天买来的大袋雪糕。
“仁慈。”
“只能在恶魔身上闻到【我】和【影子】的味道,但是完全———”
“啊!”仁慈恍然大悟,“没法通过味道顺着找到你。”
“对。”
“附身在人类身上以降低自己的味道,只有这样才会出现目前他们看到的情况。”
“你认识这个家伙吗?”
至朝着拥有在地狱时记忆的仁慈问道,“或者是有印象也行,知道名字或许能方便一些。”
“嗯……”
仁慈冥思苦想良久,最终还是给出了不能让至满意的答案,“没有印象。”
转头看向影子。
“我也没有。”
同样拥有在地狱时记忆的影子也这么回答。
“好麻烦啊。”至瘫倒在沙发上,“这也太麻烦了,刚刚见面就给我这么隔应人的任务,连邀请我去恶魔猎人本部喝一杯都不愿意,要不———”
一个声音从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是死亡的声音。
“薨?”
“【梦】之恶魔。”
“原来如此。”
至微微一笑。
“……这样就说的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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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服们在会议室里忙上忙下,有打电话的也有写报告的。
无鼻的那位在会议室中央中踱步,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
“头儿!”
戴眼镜的恶魔猎人急匆匆地拿着封信大步跑来,“这个!”
无鼻男伸手拿过来:“这是什么?”
眼镜喘口气后开口道:
“是信,那个【徐泽】拿过来的。”
听见这个名字,无鼻男微微动容。
“原来负责这事的人是他。”他喃喃自语,“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冷血家伙。”
三两下拆开信封,里面是狗爬一样的中文。
“敬启:”
无鼻男刚刚念出第一句就吐槽道:“那个日本人中文这么好?”
*
对方的名字是“薨”,真身是【梦之恶魔】。
本人推测他应该是附着在某个人类身上,利用人类为载体移动,与附身的人类契约,在特定时捕食人类的精神(这个很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就和触觉视觉一样,是能作为代价支付的),将对方的大脑笼罩在自己的梦境里,从而控制受害者做出自己想让对方做的事。
这个过程需要梦之恶魔用触手塞进对方的耳鼻喉中,才能达到如此精细的操作(不当场失控,而是过会才出问题)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没法在白天的时候大庭广众地搞这种,都是在夜深人静时或者在人少的地方成功动手
想要抓到他……
呃,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成都太大了,晚上闲逛说不定能遇到,你们多增加些人手吧
以及:
梦之恶魔的本体几乎没有物理方面的战斗能力,但是精神方面的能力很难缠,贵方要是实力欠缺,请斟酌后再行动
附件:
我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下次寄件过来请附加城东那家王记外婆香冒菜的中午套餐过来,有点远我不想去买
———————你们亲爱的外国友人
*
等自己读完,无鼻男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原来如此,”一个经验老道的恶魔猎人点头,“用美梦控制受害者,再让其做出极其有视觉冲击力的骇人场面,传播出去后让人做噩梦,这样就对【梦】产生了恐惧,他也就慢慢变强了。”
“这家伙……”
刚想摸摸鼻子,无鼻男才发现那个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都散了!”
他大吼一声,“看到这封信的内容了吗,人家一个被你们排挤在外的都能在一天内把事情进展突破到这个地步,还不快点去行动!”
等到众人重新商讨计划,再度去执行各自的部分时,无鼻男把眼镜叫过来,鬼鬼祟祟地说:
“这人叫什么来着?”
“他本名叫拔月至,中文名注册的好像叫莫烨。”眼镜男如实回答。
“很厉害啊,交换学习那个活动我也听了,他在日本是个什么水平?”无鼻男摸索着下巴,“我只听柳小姑娘说他是个精英,具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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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几号啊?”
此时大人物还在逛该。
“不是问你电影台词啦,说真的今几号啊?”
“我看看。”仁慈看了眼手腕上不存在的表,“好像是3月5号。”
“3月5号?”
男人光速脱离工作状态,我们去做好事得了。
“烂人……”
仁慈鄙夷。
“刚刚才说好帮人解决案件来着。”
“我没说要帮他们解决啊,”至说着伸手掏向怀中,这才发现现在穿的已经不是日本公安大衣了。
都快一个月了,还没习惯啊。
他把手伸进袖子中的阴影里,拿出酒瓶咗了两口。
“不是已经给他们情报了嘛,再说我也做不了什么。”
至豪气地举起双手,“这一片区域的恶魔都杀完咯,我们四处去逛逛吧!”
仁慈应付不了他,只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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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空无一人的人形天桥,看着高楼大厦随着他一步步跨过楼梯逐渐露出庞大的全貌。
好热。
男人拉开西装的扣子,把领带撇到一边,艰难地散出衣服里淤积的热气。
晚风吹过汗已经干掉的脖颈,却丝毫不能带来任何凉意,只能带来聒噪的呼呼声,让人静不下心。
胸口的烦闷仿佛化作真实的温度,久久地压住男人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突然有股想大声喊叫的冲动。
累垮了的男人挪步天桥中间,有孤零零的车辆从桥下慢悠悠地穿过,正如孤零零的他。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
即使是成都这样算得上不夜城的城市,此刻也像落入了睡眠一般。
空落落的街道,安静又黑暗的办公大楼没有半点灯光透出。
白天的车水马龙和喧嚣热闹,此刻全部犹如光芒下的阴影化成了落寂与萧瑟。
男人望向远处的富人区,在这一块最繁华区域坐落的,没有一处房屋中居住着他这样的人。
连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这可不行啊。
还要努力啊。
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情,他撑起灌了铅一样重的身体朝远处走去。
每次回家,都要经过这么一段路。
男人极力把视线移向旁边的富人区。
只要好好加油,我也能和家里人一起住上这样的房子。
远处射向街道的白茫茫灯光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他走向前去,朝着被灯光照亮的沥青路沿。
是自动售货机。
真好啊,这个都有。
男人感慨着,把手挤进口袋。
在掏出零钱后的瞬间,迟疑掠上心头。
他平时连烟都舍不得买。
…
苍白的光照在长出点点胡子的下巴上。
就奢侈这一回吧。
西装领带歪歪斜斜地摇晃两下,硬币投进闸口的脆响无端地驱散了些许闷热。
男人弯下腰,准备捡起掉出来的饮料。
他把手伸进塑料挡板下,摸到了那杯带着凉意的,耗费三块钱的易拉罐。
手指停住了。
男人心中没由来产生地冲动击垮了他。
他缓缓地蹲下,把头抵在冰冷的售货机外壳上。
连喝瓶饮料,都能觉得幸福。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一开始,没想过要到这样的。
没用的感觉堆积在脊梁上,男人死死地抵住售货机,不让自己倒下。
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售货机摇晃起来。
这时男人听见了声音。
奇怪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
是……日语?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换点正常的衣服,这样就能出门了?”
“这个穿习惯了耶。”
“明明在西方的时候修女服还很正常,一到这里就惹人注目了啊……”
“问题也不止这个啊,我不会中文岀去有什么用。”
“真令人头疼,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从头开始学?”
“如果能以契约的方式得到的话……或者让我吃一只会中文的恶魔……”
“啊。”
男人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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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慈默默地消失在背后。
至看着眼前蹲在售货机旁,衣着西服却狼狈地,乱七八糟地散了领口,歪了领带的男人。
冷汗浸湿额头,眼神像溺水的小男孩一样,乱糟糟的头发与汗一起粘在眉毛上方。
自动售货机苍白的灯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却什么都反射不出来,只有那深邃的瞳孔在无声地传达着求救似的信号。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站起。
一个不稳,蹲久后眼前发黑,他朝后倒下。
“扑通。”
声音简直像落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