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哐哐哐——”
以蒸汽动力驱使的锻造锤匀速捶打着一块生锈的金属圆球。
覆盖圆球外层的板结渣壳，在持续的大力捶打下逐渐开裂变形。
路德适时的松开踏板，他暂停锻造台的工作，用一把钳子夹碎渣壳，看着那被“生物结膜”侵蚀的合金，像是见了鬼般发出了声响亮的弹舌音。
“啧，又是一个。”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路德扒开他先前粉碎的另一堆从繁霜体内取出来的金属构件，发现里面的合金同样遭到过不同程度的“生物结膜”侵蚀。
简而言之，地下城恶劣的环境使得这具“永生机械”，成为了某种真菌的培养皿。
他夹出了一块残留有侵蚀痕迹的合金，使用系统的观测界面看了一眼，发现了术式的痕迹。
“呃。”路德有点尴尬，这些术式的痕迹整齐统一，一看就是经过“自动化术式”大批量加工的工业制品。
最重要的是，这块合金的配方是他用在电热刀上的三元合金“银镍墨合金”基础款，二元合金“银石墨”。
“不应该啊，难道是传导性能太好的过错？”路德把这些合金金属投入回收炉内，暂时想不明白这些“病灶”是如何对繁霜产生的倾向性影响。
他揉了揉没睡够就会酸涩的眉角，转移视线，打算放松下头脑。
路德的视线透过工坊的窗口往外张望，恰好看到幼齿形态的精灵蒂雅带着莱莎鬼鬼祟祟的提着一包脏衣服，运用“游侠”的潜伏伎俩，想要偷偷溜回工作室。
那个精灵蒂雅边走边还用长长的马尾辫来回扫除脚印，做贼心虚的想要模糊掉她们的踪迹。
模糊脚印？
路德怔怔地看着在终年不曾停歇的风沙侵蚀下逐渐模糊的浅浅脚印，忽然莞尔一笑。
“是‘模糊术’，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难怪舍得交出魔法书给我。”路德取出繁霜赠予的石板魔法书翻了两页，果然发现了端倪。
繁霜身为施法者的天赋是顶级的那一类，仅仅是单项的能力转移，就可以把路德“平庸”的神秘属性推至S级的高度。
“模糊术”是一门干扰心智的寻常法术，经过她的改良，对于物质同样具有了“欺骗”效果。
原始“模糊术”最为鸡肋的地方在于，受术者一旦知道他曾经收到过“模糊术”的影响，遭到模糊的记忆就会变得清晰难忘。
对抗“模糊术”的方法也极为简单。
只要时刻保持警惕，告诫自身有“模糊术”存在这件事，自然会对该法术产生极高的抗性。
但繁霜却另辟蹊径，找到了把“模糊术”作用于物质的办法。
她用类似心中蓝图的设计，让一种金属材料受咒法影响，“模糊”掉自身原来的概念，转化为另一种材质，创造出了一种万能的通用材质。
“怪不得是要用到银石墨合金。”路德想明白了二元合金的作用。
“通用材质”对基础材料的唯一要求是具有良好的传导性，无论是对电能还是魔法能量。
如此一来，许多停留在设计中的“构装义体”蓝图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石板魔法书内的“永生机械”一栏同样验证了路德的想法，繁霜根本没有实力制作出如此种类繁多的精密“构装义体”，内里许多“构装义体”的设计蓝图是她从史前工业遗迹或者别得圆桌派炼金术士那里抄来的设计蓝图。
成为巫妖后，她大胆的使用“模糊术”把低级别的炼金假体概念模糊掉，替换成了她设计的理想形态进去。
“模拟”无法识别出来的那23张蓝图设计稿，正是连繁霜自己都没有思考清楚其具体效用，她又觉得是必需品的“构装义体”。
内里包含“动力脊椎”、“循环系统”、“消化功能”、“逻辑模组”等等多个大类。
“就这样都能平稳运行几十年的时间，‘神秘’的黏合性真是……”
路德合上了石板魔法书，掏出自个的魔法书——他命名为“工作手册”的小本本记录了两笔。
繁霜的思路具备可行性。
然而正是叠加了太多“模糊术”的材料入体，反倒让她自身中招，本能遭到模糊，变得无法正确判断自身情况，濒临癫狂边缘。
在今天之前，她的本质其实还是情感缺失的“巫妖”，并非是完全的“永生机械”。
再加上“真菌”对合金感染……路德想起了他的另一个合作者，本体是不可名状存在的德鲁伊柔歌。
现在想来，昨夜好危险。
若非他误打误撞的，先用类似“魅惑死灵”的顶级魅惑力唤回了她的原始欲望，又利用自身的炼金术替换掉了遭到真菌感染的那部分“通用材质”，隔绝了某个有求于他的不可名状存在干扰，搞不好昨晚繁霜就崩了。
或许是直觉意识到了这一点，繁霜毅然把她的积年积累，奉献予他，想要他少走些弯路。
她可能觉得过去的这条路被证明是错的。
“过于‘爱憎分明’了，性格还是偏激了点。唉，到底是巫妖的底子。”
但在路德看来，一堆嵌合在一起的金属线缆如同程序代码一样，能正常跑问题就不大，有BUG了再改，没必要做全盘否定。
他摸了摸胡须拉碴的下巴。
其实有荣幸可以亲手参与到“终极课题”之中的成就感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惜繁霜的偏激性格不适合作为工作伙伴长期共存，要不然他还真想就此躺平，使劲薅这头学派前辈的羊毛。
“总感觉未来的路好像有点危险，得让玛格丽特和玛丽早点回来‘护驾’，哪怕什么也不干陪着我也好。”路德开启回收炉，把遭到真菌污染的合金金属全部重新熔炼，毁尸灭迹。
他相信经过这一晚，德鲁伊柔歌应该也会暂时从石匠协会那边抽手。
至于两边后续的斗法，就得再看了。
路德不会因为繁霜差点因为真菌感染的关系崩溃，认定德鲁伊柔歌是恶人。
银胶菊那种对于其他植物具有化感作用，异株克生的大毒物，繁霜种了一地下城。
里面的银胶素浓度高到连她的学徒都无法下地下城。
单纯为了采割点橡胶，有必要种这么多吗？
路德搞不懂，也懒得去理会她们之间的恩怨。
他只是一个区区凡人。
无论是“永生机械”，还是“逝往神灵”，路德都不觉是他能轻易拿捏的对象。
他决定不介入两者之间的纷争，专心自己的事业。
路德设定好蒸汽压力表，确定自己走后蒸汽机还能持续给机器供能。
由于最近事情太多，路德重新启用了工坊后院的闲置设备，把这里逐步改造成了小型的实验室。
他回到房间里看了看，发现莱莎卷走了一包他还没来得及丢掉的破布，里面除了莱莎身上的那身脏衣服外，还有不少是昨夜他亲手从繁霜身上裁剪下的衣裙碎片。
路德看在房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冰箱里的炼金药剂又一次给肉腿填满的份上，决定不去追究这点小事。
既然让蒂雅上门回收物证了，说明德鲁伊柔歌确实有偃旗息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