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督师,此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啊。”大炎关中道御史张小雍高举酒杯,细眉微皱,忧心忡忡地感慨。
“为国效力,某之本愿也,虽万死,亦不辞。”杨镐一身戎装,遥遥往京都方向洒酒谢恩。
泰拉历1097年3月7日,大炎帝国,卤原。
自从皇帝陛下在神都向天下昭告对乌萨斯战争的来临的那一刻起,上自禁宫内外的文武百官,下到从尚蜀到十三边的千万万军民,都未曾想到大炎在无数次边境战争中编练出的强大兵马会在西垒城陷落后的短短数周内被乌萨斯人一部分一部分地击败,解体,毁灭,年轻而焦躁的皇帝陛下为炎国在战争中的无能而震怒,处死边境失利的数十名军官后将辽东巡抚杨镐召回京师,拜兵部尚书,封征乌将军,令其率从四面八方开来京师勤王的大军出征,支援乌萨斯人进攻路线上的必经之地,大炎西部重城和交通要道——卤原。
其时谢尔盖·戈古诺夫方才以乌萨斯陆行舰队引以为傲的优势火力攻克炎国西部重镇西垒城要塞——乌萨斯人用短短几天便解决了战斗,这让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的戈古诺夫清晰地从一个又一个胜利中感受到了大炎军队的孱弱与无能,而乌萨斯人经历了龙门和西垒城两场大胜,气势如虹,兵锋势不可挡。快速战舰一路扫荡大炎西部边境防御阵地直逼卤原城下——作为通往大炎腹地最重要的关口,卤原已经集中了从前线溃败的数十万兵马和当地装备精良的数万守备军,后又得到朝廷全力支援,四乡支援兵马不断开到,因此卤原总兵冯云对此颇为自大,称“可轻取戈古诺夫项上人头”,亲率前来支援的陆行舰队主动出击向乌萨斯陆行舰队发起舰队决战,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被戈古诺夫座下亚历山大·乌沙科夫中将所指挥的新锐主力舰队击败,大败而归的同时让乌萨斯西北战线失去了至关重要的陆行舰队——皇帝闻言大怒,不久之后处死冯云,贬时任卤原巡抚刘梦礼为保宁团练,而刘梦礼也在赴任途中一命呜呼。——但死去的指挥官是没法带兵出征的,乌萨斯人的攻势迫在眉睫,使得天子不得不给辽东干将杨镐加官晋爵,督促其仓促出征。
毫无疑问,此时身处第三集团军最新服役的主力快速陆行舰“祖国”号指挥室内的谢尔盖·戈古诺夫及其幕僚们还不知道炎国大军开拔和杨镐出任督师的消息,但单单是通过监听面前卤原要塞群纷繁复杂的通讯讯号,乌萨斯人就能轻而易举地知晓即将有一支支援部队到达卤原参战的消息,“戈古诺夫将军,为什么不此时展开进攻,拿下卤原,据要塞防备敌军呢?”
贝加尔大公从战争爆发起便同样作为军官的一员参与了指挥部的决策。
“一场歼灭战?”刻尔克子爵衣着华贵,手上端着鼻烟盒,丝毫不像是在距离敌人的要塞只有寥寥数十公里的战场上。
“是的,我的大人。”戈古诺夫右手抚胸,躬身答道。
到1097年3月9日,大炎肤施军总督姚贤率部下两万五千兵马并大批辅助舰只先行开到卤原,成为了自冯云大败后第一批进入人心惶惶的卤原的炎国军队,后两天,冀州节度使霍福云,水西总兵刘正新,代南总兵卢真依次率军开到,兵威日盛,3月11日,新任兵部尚书,督淮,鄂,湘,河,薊,关,蜀七省军务,关中军务经略,征乌将军总兵官杨镐领主力部队到达卤原,与几十千米外谢尔盖·戈古诺夫上将的第三集团军遥遥对峙。
“不可,”杨镐端坐正位,喜怒不形于色。“贼军于此地养精蓄锐甚久,我军切不能仓促出战——以持重之策,高筑墙,广积粮,逐步消耗,谋求削弱贼军力量。”
1097年3月20日,大炎历乙卯年二月廿八,谢尔盖·戈古诺夫在“祖国”号上正式下令乌萨斯军队向炎国卤原要塞群发动全面打击,为期四个月的卤原会战正式爆发。
对于炎国人来说,这场战役却不喾一场噩梦:杨镐自在战前定下持重策略,并决定平均分布防御和装甲力量,依托工事和堡垒逐次消耗进行防御以来,便缕次收到来自京师的进兵催促,措辞日益激烈,使得他在实施消耗战略的同时也准备一场对乌萨斯军队的攻势,二月廿八乌萨斯军队发起进攻反而解了杨镐的燃眉之急——随着全面交火的开始,他终于不用面对朝廷进兵的各种催促而全身心投入到战事之中——然而短短半天以后,乌萨斯人以集中兵力对部分要塞发起重点突击的军事行动将杨镐的计划彻底打乱。
“轰!轰轰!”
“轰轰!”
“为胜利干杯!”
要塞中的鲜血尚未扫除,指挥登陆作战的安纳托利·利芬中将率先在炎国军官的指挥室里开起了胜利的派对,酒杯相碰,伏特加流入口中,长剑相碰叮当作响,炎国人已经被打败,乌萨斯人夺下了第一个要塞,他们还会用同样的方法夺取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在乌沙科夫那个顽固的老鬼头把陆行舰开到炎国人屁股后面之前就彻底征服这块称作卤原的土地!
“利芬中将!”
通讯副官碍于职责,始终不肯离开自己的作战岗位,“戈古诺夫上将让您去一趟。”
“这老家伙,净在这个时候扰老子的好兴致。”安纳托利抄起指挥刀别在腰带上,摇摇晃晃地爬上旋翼机的机舱,向远方的旗舰“祖国”号而去。
——“第一烽失守了。”
坏消息长了翅膀般在前线的炎国士兵间飞快流传,先是一座要塞失守,后来不知怎么成了两座,三座,军官即使全力弾压也未能阻止流言的飞窜,乌萨斯人越来越近,在平原上构筑防线的炎军承受着最猛烈的打击,无数的炮弹与火箭弹如雨点般砸在他们的防御工事上,阵地前沿的反装甲工事被乌萨斯的重型载具轻易的碾碎,雕堡内的战防炮与沟壕内被拿来当固定炮台的装甲载具一个个都变成了废墟,直到乌萨斯人冲入阵地,即使要面对对方最先进的动力装甲,亦或者最恐怖的重装方阵——炎军士兵也很庆幸,他们至少终于有了一点真正有效的反抗。
无人机云雾般腾空而起,又像是雨点般从天空砸下,双方的无人机都在密密麻麻的防空火力中突袭着,来自天空的死神肆意收割战场上的生命,每当小型自杀无人机自己引爆,每当有导弹从大型无人机的机翼上脱离发射,亦或者是运输飞行器又进行了一次成功的空降,炎军的反击都被乌萨斯军队熟练的多兵种协同所扼杀在摇篮之中。
高大的军用步战机械踩踏着士兵的生命,即便是移动要塞里的楼房,亦或者炎军的重型装甲载具,哪怕即使炎军的军用步战机械意图与乌萨斯人同归于尽,也只会被乌萨斯军队娴熟的配合击毁灭,炎军一切的努力仿佛都会在乌萨斯的战争机器面前沦为走向胜利的垫脚石,
在短短十多天时间里,炎国的战线飞速向后倒退了数千米——1097年4月3日,急不可耐的皇帝终于向杨镐下达了最后通牒:立即组织进攻,否则拿他是问。
圣旨如雪片般飞来,写下的无数奏章却石沉大海,4月4日,杨镐召集各路军官,急令他们组织本部兵马预备着第二天兵分五路以还在炎国手中的要塞群为基地发起全面反攻,乌萨斯人攻势更加猛烈,卤原军民无一日不是枕着炮弹落下与乌萨斯的军用飞行器的尖啸和轰鸣入眠。4月5日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在十五天的会战中受到重创的炎国大军在第五烽周边纷纷进入了原本用来辅助防御的工事,准备着本来不应该会出现的进攻,向乌萨斯人发动最终决战。
“赵梦麟!”
“在!”
“霍福云!”
“在!”
“你二部向侧翼增援!”
“卑职得令!”
“陆传祥!”
“陆传祥!”
——无人回话
杨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失魂落魄的放下电话,他想不到湘广军竟然还敢切断与总部的通讯,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军,迎战!”
炎国的陆行舰不管是论火力还是论先进程度,都不如乌萨斯的战舰,当对方已经排成阵列迎接自己的时候,炎国陆行舰的司令官就已然明白这是一场死战,为了尽可能的取得优势,防止自己的作战命令被乌萨斯人截获,炎国舰队采取了最原始的旗语。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几乎感到了绝望,电子沙盘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空中的小红点,那时乌萨斯的大型无人机群,而自己那些舰队自带的大型无人机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水兵们紧张的在自己的岗位上准备着战斗,随着指挥舰旗语下达开火的命令,炎国舰队率先发起这场自杀式的战役。
但他们丝毫未曾料到,双头鹰的阴影也会在自己的身后忽然浮现——亚历山大·乌沙科夫率领绕后快速舰队顺利抵达卤原要塞群后方,在几乎截断了通向卤原的交通要道后对炎国军队发起冲击。
鲜血铺满大地,乌萨斯人的阵线犹如受尽了委屈的恶兽疯狂的反攻,在舰炮,精英术士,重装步兵和支援机械的共同作用下,即便是谢尔盖·戈古诺夫也未曾料到会出现如此这般的效果,炎国人在最后时刻在那个勇敢的指挥官的带领下发动了绝望的反扑,但同样有炎国人从他们战线的后方开了小差。
卤原城的防御工事一刻不停的建设着,杨镐站在城墙之上,他身上的盔甲自从前线全面溃败的消息传来之后再也没有脱下过,他凝望着夕阳,眼中已经布满血丝,现如今卤原城的防御,就算加上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也已经不超过五万人,最后的炎军等待着乌萨斯人对他们发起最后的进攻。
“乙卯年五月十五,卤原半数要塞尽陷,西北落入敌手——弹尽、援绝、人亡、城破,余为国牺牲之意已决。唯有吾之妻儿,敢愿朝廷善加抚恤。”
地堡外的厮杀仍在继续,地堡上方因为乌萨斯人炮火震下来的灰尘已经布满了指挥桌,杨镐将遗书上的灰尘吹开,随后提起御赐尚方宝剑,迎着血色的残阳,高傲地仰起头颅:
“大炎帝国无疑已经失去了对西北战场的掌控,精锐主力的覆灭,代表着这个东方古老帝国的神都将直接面对乌萨斯侵略的利刃,保卫神都将是炎国人最后的机会,如果首都失守,那么战争的结局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