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痛苦从浑身各处袭来, 弗洛朗丝少尉只觉得大脑仿佛被撕碎了一般,他的脑海中还在不断的回放着那些不可名状的生物向街垒扑来的景象,巨大的恐惧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弗洛朗丝少尉猛然惊醒,发现自己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还有嘴唇也是干燥的,这让他一个劲的想拿舌头去舔,可是很明显,现在他可没有这个力气,他的一半身子因为麻药的效果感觉好像在海里飘着,逐渐恢复的知觉正在由被麻痹后刚刚苏醒的大脑呈放射状扩展,向身体各部位伸展。
“哦,你醒了?”旁边的一个披着一头绿色秀发的人模模糊糊的清晰起来,手里拿着的好像大锤一样的钝器让弗洛朗丝一哆嗦,随后发现那并不是凶器,至少他没见过谁的大锤上有看起来就很脆弱的晶体,而旁边鲜花,糖果,香肠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摆了整整一床头柜。
“……”
弗洛朗丝想说点什么,而嘉维尔很理解的看着她的病患完全不理睬自己用蹩脚的维多利亚语说的“不要说话”的指令,但也不寄希望于去努力分辨弗洛朗丝在说啥,毕竟她自己的法语水平还是这几天为了和法国人打交道临时突击的,基本上就会说“你好”“谢谢”“再见”。弗洛朗丝很快发现自己确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也就放弃说话的想法了。
脑震荡,爆炸冲击断了两根肋骨,其中一根差点扎进了心脏,身体多处骨折,百分之二十的区域三级烧伤,或大或小的金属破片扎满了背部,颌面部组织大面积缺损……对于这个容貌还算英俊的小伙,毁容只是他付出的诸多代价中最轻的一个,而这个情况已经比弗洛朗丝的主治医师嘉维尔想的好太多了,嘉维尔医生这两天总是拎着那把颇有份量的法杖前来探视她的病人,嘉维尔处理过很糟糕的情况,但即使是这样,弗洛朗丝的状况也算他们当中相当严重的了,嘉维尔被救护车拉到军医院的时候,就连这里的军医都认为他挺不过一个小时,他们只是抱着尽人事的心态呼叫罗德岛,为这位战斗英雄进行了这次专家会诊。
最终,这位顽强的年轻人从冥河里游了回来,加上嘉维尔的一点还算靠谱的治疗经验打造了这个小小的奇迹。
吊着的那支胳膊不再是裸露着血管,而是被包裹的和一个粽子一样,被固定夹板和石膏笼罩着,一瓶静脉注射液吊在年轻军官床边的金属架上,橡皮管拖下来,伸进床单底下,连着他的手臂,在醒来后的一段时间,这位全身都被绑的和木乃伊一样的年轻人必须得忍耐一天几轮被几个护工伺候大小便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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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检查你们的车辆,做好战备工作!”
发布命令是营长,急切的少校挥舞着手枪,从一辆雪铁龙军车上伸出脑袋,他刚从团部收到了增援港口的命令,直接让值班士官通知全营留守人员立刻领枪备战,除去参加巴黎阅兵的标兵和休假人员,该营战备率并不算高,而他们对即将面对的敌人却一无所知,这注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第22海军近卫团二营留守人员集合!准备协助平民撤离,海上宪兵队那帮人真是白痴,他们漏了一群海爬子,现在已经突过来了,离咱们营区就5公里多,司令部让我们在援军到来前顶住!”副营长跟着跑了出来,下令道。
“是的,营长同志。”一个急匆匆跑过的潘哈德178的车长回答,把STA1924冲锋枪塞进车身,带着几个士兵窜上了车。跟着四五辆卡车,雪铁龙军车,以及另一辆潘哈德178冲出营区。
“启动引擎。”驾驶员在车内通话器报告道。车上的引擎发出怒吼,引擎的轰鸣是弗洛朗丝最后的一点记忆,至于作战,混乱,什么都很混乱,满是残骸的港区,几十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海爬子,然后就是爆炸,以及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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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为啥……又在……吃我的糖……”弗洛朗丝的麻药劲有些过了,这让他有些疼的死去活来,只得找些话题分散自己注意力,那个叫嘉维尔的医生对于弗洛朗丝的痛苦似乎很开心。
“你的伤口没有彻底打坏神经丛,我认为不会出现严重的神经损伤”她总是笑呵呵的,好像不知道眼前这个伤兵现在寻死的心都有了。
“忍忍总比彻底丢个零件强,当然,你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可以让我给你‘止痛’。”
“这样固定不动得需要多久?”这是少尉能说话后不知道第几次谈到这个话题了,而嘉维尔医生倒不烦,饶有兴趣看着眼前裹的跟木乃伊一样的少尉,让少尉一阵恶寒,好像被掠食者盯上的猎物,或是研究者的实验对象。
“至少一个月。”
医生显得很自豪,好像是自己的手艺让这个人躺一个月而不是半年或者更久一样,“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我知道。但你的胳膊必须完全固定这么长时间。然后我们重新估计伤害程度,才谈得上一般性恢复的治疗,那还得需要,呃,再有一个多月吧。我看你会恢复得很好的,不会出现恶性反应,你看起来健康状况良好,就是体格有点瘦弱,别的不说,肌肉手感和安塞尔医生有一拼了。”
瘦弱……,少尉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会被冠以这个形容词,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比较自信的。还有她所说的那个安塞尔医生,能够和一个每天和各种大口径枪械和轮式载具打交道的海军少尉拼肌肉的医生,这让弗洛朗丝少尉想起了那些骨科医生比汽修技工使用一种工具的传言。
“对了,送你份礼物。”嘉维尔好像想起什么一样,“这是战斗结束后罗德岛评估小组拍下来的”嘉维尔拿出自己的移动终端,打开投屏功能。
弗洛朗丝心里怒骂“她竟然还有个小型投影仪?我这两天都不知道……”
“听说你现在已经忘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了?也是,脑震荡常见的后遗症,大面积的记忆缺失,来,让我们帮你回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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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个港区现在多半已经变成废墟,近百人在建筑残骸附近忙上忙下,收集着各种有价值的情报,敌人的尸体,破坏的痕迹,以及所有能帮助工团主义者打赢这场战争的讯息,而在他们附近,是两个连的正规军正在构筑更多的街垒,海鲜已经确定被全歼在了地面上,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
而在外围,大量的机枪阵地和驻军逐步占领了诸多建筑楼顶,猎潜艇和驱逐舰交相驶过,为这座城市支起了一道道还算坚韧的防御线。
“看看这个弹坑,测量一下。”梅尔指着眼前的坑,挥手叫后面的人员跟上,仅仅十几秒后,身边就围上了六七只携带各种仪器的眯波,梅尔身处团队的中间,穿戴着工业级的防护服和机械臂,矮小的身躯在一片已经成残骸的钢筋水凝土下反而没有什么躲避的需要了,而旁边的几个个子高的法国专家还得小心四处裸露的钢筋和掉落的水泥块,附近一栋四层的建筑整体垮塌在道路上,废墟淹没了街道,而在对面,几个大大小小的深坑让破裂的地下水管填的全是生活污水。
“半径约是9米,得有2米深,我估计大概与半吨燃料棒的威力相当,从杀伤半径来看和大口径舰炮的威力差不多,小于城防炮炮的杀伤半径,可是这个深度有点可怕。”旁边一个带着记录仪的眯波边走边记录,金属外壳上莱茵生命与罗德岛工程部的logo在一片灰尘下灰蒙蒙一片。
而另一边一个穿军服的声音穿了过来,“前线有潘哈德侦查车的车组表示,海爬子当中远程单位的武器确实可以穿透装甲,我们看了下部分残骸,很奇怪的攻击方式……那个看起来像鱼叉的东西似乎并不具有高温特性,被击毁的残骸上也没有灼烧痕迹。”军服男子的语气有些不解。
“这与我们所知道的武器完全不同,有的同志甚至怀疑他们完全是靠自己的肌肉力量,像弩箭一样把这些鱼刺打了出去。”军人抬起头,“对尸体的解剖呢?”
“进展不佳,我们尝试研究那些被打的半死,有腿的‘恐鱼’,但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进入实验室一小时后,它们的细胞就停止了凋亡,进而自主改变形态,组织迅速地‘退化’,转变成一团肌肉纤维,且能进行完整的呼吸作用。”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科学家擦擦汗水,开始汇报他们的发现,现在整个项目组疲惫不堪却毫无进展,作为一个生物专家,他知道这种足以让科学界发疯的生物有多大的潜在威胁,更知道在这个时刻没有进展会对公社未来的发展造成多么大的影响,但现实又不得不让他必须实话实说。
“除了恐鱼,其他类型的同样让我们迷惑,少数几个能发射鱼刺的样本被摧毁的很厉害,缺少比较的价值……”
“嗯,所以说,我们现在对它们,依旧是所知不多?”军人问了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人去回答。
“好吧,确切的说,接近一无所知。”军人看无人应答,自己接上了一句。
“梅尔组长,岛上的数据传过来了……第三国际的海上舰队在南亚塔兰蒂湾打死了一只体长可能超过百米的巨型生物。”一名罗德岛干员匆匆赶来,打破了充斥着尘埃的空气。“工程部建议你牵头与泰拉委员会交流一下,法国***的工作人员和罗德岛驻法人员在巴黎等您,希望你赶快去那边。”
梅尔抬手示意了一下表示知情,然后向来者方向走去,不过在她的脑中,这趟对战场遗址的调查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反而有了更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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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是我干的?”弗洛朗丝少尉尉看着移动终端上显示的一个两米深的巨坑,有些不相信这是自己的行为。
嘉维尔医生点点头,“是你啊,最紧要关头带着一辆装着300多公斤炸药的卡车,带着简易延时引信碾死了前面冲的最快的几只海鲜,自己也因为离爆心太近被掀了好几个跟头,连带着把附近2公里内所以玻璃都震碎了。”医生手里没闲着,又在糖果堆里挑挑拣拣“你送来的时候全身被炸的全是烂布条,高温气浪烧得你没一处皮肤是好的。”医生把太妃糖丢进嘴里,接着说,“要不是我医术高超,你早就盖军旗了。”
“我的老天爷啊……”弗洛朗丝阵阵后怕,现在他呼吸急促起来,两腿哆嗦,两手痉挛,受伤的肩膀剧痛感更强了……
“我可不想想起来这些……”弗洛朗丝苦笑一声,他都能想象出来自己的个人英雄主义在战场上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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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让那些畜生进城区!”有喇叭在喊,那肯定是营长的声音,两百多个士兵正猫着腰蹲在港区的工业设备后面,汽车旁边,以及其他乱七八糟建筑物的旁边,拿着各种轻重武器在朝远处几个蓝色快速移动的黑点开火,在他们后面,是惊慌失措乱哄哄乱跑的平民,几十个集装箱和倾覆的汽车堵在防线前面500米外的地方,这倒掩护了那些海鲜免遭枪弹的射击,在拥挤和人员不便机动的区域,那些海爬子总比人类灵活。
一道道连续不断的曳光弹化成了密集的光雨,向着冲在最前方的恐鱼狂泻而去 ,弹幕倾泻在恐鱼身上及四周,将整片土地都轰击的仿佛掀起一样,一道道蓬起的蓝色血雾和纷飞的水泥尘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两辆潘哈德侦查车上的火炮很快就哑了火,炮手没来得及任何反应就被标枪一般的鱼刺钉死在座舱后壁上,引擎很快随着可怕的摩擦声停止了转动,驾驶员一边惊慌失措的从车内爬出,一边单手持握冲锋枪漫无目的的盲射,由于这两处火力支点的被摧毁,残存士兵们的阵型已经不甚完整,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还能靠重机枪抵挡一阵,等弹药打完了,也就听天由命了。
又一轮鱼刺袭来,密密麻麻的鱼刺将这些士兵本来的载具打成了刺猬,这回连转身逃命都机会都没了,附近的士兵都抱着头拿着自己的步枪紧紧贴住车辆残骸,万幸的事这些宛若穿甲弹的鱼刺没有爆破能力,车辆油箱里面的油料不会因为爆炸而波及到自己。
这时,一辆咆哮的卡车冲了出来,直冲冲向那些嘶吼着看起来已经胜券在握的海爬,几只刚刚越过集装箱的恐鱼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海腥味,正待向地面之上涌去,却被突然驶来的庞然大物给整个碾压的粉碎。
卡车疯狂的撞向集装箱,一番刺耳的剧烈摩擦声后,庞大的卡车愣是从扭曲变形的缝隙内挤了进去。一个人影打开车门翻滚下车,卡车却没有减速继续冲过去,硬是用车头怼着几只海爬和一堆货物撞成了一堆。
爆炸突兀闪起,仿佛永恒的圣光在涤荡世间所有的邪恶一样,所有被波及的海鲜瞬间被撕碎,肉眼可见的火光蒸腾而起,随即又莫名的消失一空,澎湃无匹的压力肆虐在整个港区内。
冲击波瞬息而至,在集装箱后卧倒的前一刻,弗洛朗丝亲眼所见被冲击波迎面撞上的景象。
原来,罡风真的能将人的骨和肉分离。
剧烈的痛苦从浑身各处袭来, 弗洛朗丝只觉得大脑仿佛被撕碎了一般,就是轰天一声巨响和被震翻的失重感以及无边的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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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疯了……实话实说,我后悔参军入伍了,看看吧,为了那点津贴弄得我这一身伤,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去他的军队……”弗洛朗丝喃喃自语到,看得出来,一身伤疼的他有点后悔。
“你不知道你自己阻止了怎样的灾难。”
两个刚才还沉浸在战斗记录的人没有想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很明显,来客已经听他们两个人交流一阵了,而两个人太专注所以不知道。
“你的战斗避免了更大的牺牲,作为深海的一份子,我向你表示崇高的敬意。”
“斯卡蒂?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无需在意,只是顺路而已。”
值班医师
1安塞尔
2嘉维尔
3华法琳
4苏苏洛
5絮雨
6闪灵
#D6=2
工程部评估人员
1.梅尔
2.摄沙
3.异客
D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