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房间里,艾妮雅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游戏手柄,玩着一台看起来极具科幻风的PSN游戏机,连着超大显示屏,看起来似乎是在玩类似于黑魂的动作冒险类游戏,溯搭在沙发靠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艾妮雅操作手柄。
只见她非常熟练地控制着角色的行动,屏幕中的角色手里的光剑轻松挥舞着,把扑过来的怪兽随手切开,甚至还释放了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剑技,最后把最终boss的血条挥砍至0,才算结束了战斗。
“哇哦!终于掉了,王魂之黯剑!”
原本慵懒的艾妮雅瞬间就支棱起来,欢欣地看着boss的尸体,小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
她回头看向溯,兴奋地炫耀道:
“这可是王魂之黯剑啊,据说只有用王魂之耀剑打败最终boss才有可能掉率,综合掉率未知,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拿到过,甚至只被当做彩蛋收录,没想到我居然拿到了!”
她兴冲冲地点开背包,这柄烨烨生晖的长剑就这么躺在她的背包里。
物品介绍:
“王魂之黯剑(魔器)
由王魂之耀剑变成,是最后之王堕落后变化而成的魔器,剑身蕴藏着更加狂暴的伟力,剑柄深刻着哀伤和绝望。
想要拯救世界的王倒在自己的剑下,最后之王在生命的最后之刻得到了最后一丝清明,既是讽刺,亦是宿命。
属性:无
装备等级:LV.100
特殊说明:无法装备
”
“什么嘛,居然无法装备,看来真的只是个纪念品罢了。”
艾妮雅随手存档,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闷闷地说道。
“这是魔器,无法被正常人掌控,这是最后之王的赎罪,不希望有人再走他的不归路。”
“嗯?你也玩过这个游戏?我以为这里只有我跟老妈玩过这游戏呢。”
“这个游戏叫《魔渊》对吧。”
溯感慨地看着画面风格略显压抑的游戏。
“不对啦,这游戏叫《圣堂之路》。”
艾妮雅更正道。
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对艾妮雅说。
“艾妮雅,受你母亲艾莉娜委托,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你的所有生活起居都由我负责。”
“那老妈呢?她去干嘛了?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从未见面的渣男老爹?”
艾妮雅有些紧张地看着溯,虽然平时经常被艾莉娜抢吃的抢游戏机,还被各种捉弄,但不可否认地说,她绝对是非常珍视艾妮雅的,现在突然告诉艾妮雅更换了监护人,让她不得不担心起来。
“我并不是你父亲,起码在我的印象里面我没有女儿,你母亲去干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她对我的委托就是要照顾好你。”
“是嘛......算了,以老妈那个性格,偶尔消失也很正常,算了,平时她总是要玩那些仙侠风的RPG游戏,跟我喜好完全不一样,她不在正好没人跟我抢游戏机了......”
艾妮雅装作不在意地嘟囔道。
“话说回来,你这些游戏机和游戏哪里来的?”
“不知道,这是以前老妈从哪里带回来的,在这上面还能跟人交流游戏攻略,挺有意思的。”
艾妮雅摇了摇头回答道。
“是吗。”
溯没有继续追问,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会有的东西,这是在他穿越前还没有发售的游戏机。
“能给我看一下游戏卡带吗?”
“卡带啊,在那边柜子里面。”
艾妮雅指着显示屏旁边的柜子。
溯从中摸出一个卡带,上面印着一个浑身伤痕、身披甲胄的男人.站在残垣上,侧脸上有一条从眼角蔓延到嘴角的疤痕,嘴唇干裂,看起来饱经沧桑,唯有眼神始终清澈,坚定不移地看向远方,在画面的最上方印着“圣堂之路”四个白色的大字。
溯拿着游戏卡带翻来覆去都没有看到游戏制作人和生产厂家。
看来这个卡带也有问题。
“能和我说一下这个游戏的剧情吗?”
“嗯,故事开始,你就扮演这个角色,然后......”
艾妮雅向溯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游戏的剧情,越是推进,溯就越是有一种即视感。
他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手中的卡带,不断猜测艾莉娜跟他的关系。
至少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都知道这个故事,而现在这个游戏的剧情和自己的了解如此雷同,恐怕不是偶然。
他升起了一丝兴趣,对艾妮雅说:
“想不想去游戏里面的那个世界玩玩?并不是在外面操作手柄,而是真的进入里面亲身体验哦?”
“真的可以吗?就是像动漫电影里那样的穿越?”
“差不多,而且在那里不管待多久,这里最多都只会过去一眨眼,就算在里面死了也不会出事,只会退出游戏,不过命只有一条。”
“而且在那里面,你可以和那些游戏里的角色近距离接触,甚至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
溯不断撩拨艾妮雅的好奇心,于是很快这个外表和心理年龄非常符合的女孩很快就上钩了。
“好的!我想去试试看!”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铛铛铛铛~幻想项链!”
溯模仿哆啦A梦的声音和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两条晶莹的项链,把其中一条递给艾妮雅。
“把这个戴在脖子上,按一下中间这个按钮就可以启动了,接下来你的意识会有一阵晕眩感,结束后我们就会降临到和我们意识波长相近的人身上。”
溯对艾妮雅解释道,
“由于是完全的感官同步,不论是病痛还是受伤,所有的感受你都会完整地体验到,这都是你以往不曾体会的,你承受吗?”
溯郑重地提醒道,
“而且那个世界你从游戏里应该也有些了解,绝对不是什么和平的地方,它不像这里,路上会有个和蔼的老人给你端一碗绿豆汤解渴,也不会有人在你饥饿的时候给你没有任何问题的面包,那里没有仁慈,没有同情,那里是光辉照耀不到的地方,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听了溯的话,艾妮雅犹豫半晌,最终点了点头,看着明显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艾妮雅,溯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有阻止她。
“罢了,我答应过艾莉娜,一定会保护好你,至少我能保证我活着的时候你一定还活着。”
溯微笑着摸了摸艾妮雅的头,后者难得的低下头并没有反抗。
“准备好了吗?一、二、走!”
溯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了艾妮雅的小手,二人一齐按下了胸前的按钮。
... ...
荒凉的戈壁滩上,一望无际的是碎石和枯树,黄沙飞扬,遮天蔽日的尘埃蔓延到天际的消失处,放眼望去看不到除了棕黄以外的任何事物,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彩,只剩半轮无情的烈日毫无遮拦地钉在高空,好像在讽刺残存的生机。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美好能触及,名副其实的生命禁区。
狂风猎猎作响,不时吹起阵阵风沙击打在溯和艾妮雅脸上和身上。
二人自穿梭以后,在戈壁滩上已经前进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可至今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烟的痕迹。
溯走在艾妮雅前面,试图为她抵挡更多的风沙。
溯和艾妮雅降临的身体都是普通人,看起来似乎是一对兄妹,哥哥明显要比妹妹高出两个头,看起来倒是跟降临之前的身体有七分相似,不过发色均为黄色。
虽然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身体更为坚韧,但终究抵不过恶劣环境的摧残。
他们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戈壁的某个洞窟里,看起来似乎是因为能量补充不足而倒下了,溯的嘴唇干裂,身上剩下的就是一袋钱币,一个破了个洞的水袋,以及一件用来遮挡风沙和烈日的长袍。
努力回忆原身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这里的原因,看来素体生前头部应该遭受了重创,看来是身旁的妹妹把他拖到这里面来,现在二人困死在戈壁滩里,才被溯和艾妮雅附体。
身旁的艾妮雅看来还没适应穿梭清醒过来,在确认四周都没有其他活物后,溯才直起身来,查看洞窟的状况。
溯抓起一把沙土摩挲,干燥的砂土告诉他附近不存在水源,轻轻耸动鼻翼,周围并没有特别的气味,看来这里并非是某些野兽或是魔物的洞窟,暂时可以在这里休整,确认情况。
“荒芜的大戈壁,这里应该是卡尔斯王国北部的‘牧野大荒原’。”
根据设定,牧野大荒原的面积足有半个卡尔斯王国大小,荒原深处魔兽丛生,绝不是此身能达到的地方,想来这里应该是荒原边界。
溯扯开了外袍,身上有些擦伤,肌肉因猛烈撞击而有一些疼痛,但是不影响行动。
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明明身体有种不舒适的感觉,他却有些高兴。
“多久没有体验到过口渴的感觉了啊......”
他很清楚,这只是意识模拟的幻觉,却让他有些高兴。
“呜,好渴......”
艾妮雅发出一丝呜咽,看来是醒过来了。
溯把她慢慢扶起来,拂了拂她风尘仆仆的可爱小脸,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见她逐渐反应过来,溯问道:
“我头部似乎遭受了撞击,记忆不是很清晰,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吗。”
听到溯的问题,艾妮雅皱着眉头想了想:
“好像......原来的身体村庄遭到马匪劫掠屠村,只剩我们从小路跑了出来,本来准备跨越戈壁前往最近的城市...然后遭遇了罕见的沙尘暴...结果马儿走丢了,你好像失足坠马砸到了头...‘我’努力把你拖到这里...我好渴啊,手和腿也有点痛,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艾妮雅有些害怕地晃了晃溯的胳膊,现在的她感觉到了之前从未体验到过的口渴感觉和痛楚,她的手臂和小腿上有一些擦伤,虽然溯已经再三提醒,但她仍然没有认真起来,现在感受着身体上的伤口,她感觉到了处境巨大的落差,现在她不是之前的高高在上的神明之女了,现在只能靠自己努力活下去。
听了艾妮雅的描述,溯沉吟片刻,又问道:
“离最近的村落还有多远?”
“附近的村落都被马匪劫掠光了,最近的聚落只有八百多里外的大城了...明明游戏的初始点就是主城,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溯握了握拳头,这具身体比之前的更加强壮,又观察了一下艾妮雅的身体,并没有非常严重的外伤,但以目前的状况,步行跨越八百里多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里没有水源和食物,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只是坐以待毙,必须离开这里,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别无选择。”
先前艾妮雅的外袍在沙尘暴里遗失了,他解下身上的外袍系在艾妮雅的身上,然后俯身温柔地抱住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娇躯,凑在她耳边轻轻说:
“别怕,相信我,我会带你走出去的。”
除了溯,没有人可以依靠了,艾妮雅逐渐认识到这个事实。
听到溯平和的话语,艾妮雅渐渐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嗯。”
... ...
经过一天一夜的步行,现在似乎是下午时分。
“我...撑不住了...小腿好疼...”
长时间的步行,让原本就不适的艾妮雅愈加难受,终于坚持不住,倒在溯的背上。
溯凝重地掀开艾妮雅的裤脚,上面的小擦伤因为汗水浸透已经开始有些发炎了,没有足够的水源消毒,伤口只会越来越糟。
现在大概只走了四分之一,还有整整六百多里的路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摄入水分的艾妮雅肯定没办法坚持到那个时候。
“看来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溯背起艾妮雅,后者的意识因为低烧已经有些模糊了,而他虽然暂时还无碍,却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就像着火一样烧着。
突然,远处出现了个骑着马的身影,溯用力挥手招呼。
远处的人影似乎听到了溯的呼唤,飞奔过来。
溯定睛一看,防沙袍,花马鞍,白铁蹄,弦月刀,右手还牵着一匹马,看来是马匪,但似乎年纪并不大,也许有交流的余地。
溯计较了一下艾妮雅还能坚持多久,随后计上心头,惊喜地喊道:
“大哥!我们兄妹本是村民,老实本分,然而遭遇荒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恶霸霸占去我家田舍耕牛又想霸占我家妹子,我失手杀了恶霸,被迫逃难,我看您像是个义士,虽然我没什么文化,但也有一身武力,恳请追随大哥,在下甘愿当您小弟,鞍前马后,为您效犬马之劳,只求付我兄妹不再食不果腹,在下空有些许钱财,却无处购粮,还望大哥收下。”
说完,背着艾妮雅的溯抱拳艰难地鞠了一躬。
年轻的马匪看着尘沙满面,年纪轻轻却干枯开裂、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溯背后艰难喘气的艾妮雅,又想起自己落草之前的遭遇,不由得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只要听我的话,有你们俩的饱饭吃!上马吧。”
“我名叫溯,这是妹子阿妮,不曾询问大哥尊名?”
“不知大哥是为了什么事来到这里啊?”
“我是为了...运输粮草探路!”
“想不到您还身兼要职,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看来您的老大很看重您啊,我观您眉间如有潜龙藏身,将来必定一片坦途啊!”
“那当然,我可是我们队里的武力二把手,除了老大,没人打的过我!”
“您瞧我说的没错吧?我第一眼看您就觉得非同凡响啊。”
溯不遗余力地夸赞道,把阿路夸得飘飘然,随即转口忧愁地说道:
“不知何时能到达驻地,我与妹子二人两日来滴水未进,现在她又发了低烧,怕有性命之虞。”
“不用担心,我现在正准备回去,不出半日就能抵达。”
溯点了点头,虽然以溯的武艺当场就能把这个马匪宰了,但是普通人体质的他和艾妮雅却很难坚持到卢亚城。
这具身体真的就是一点魔力都没有,若是不压榨生命力,连最低级都法术都放不出来。
因此现在唯一出路就是先跟马匪虚与委蛇,随机应变,等到驻地补充完再解决他们。
虽然说起来很傲慢,但他不觉得营地里面有人是他的对手。
“兄弟,先喝口水吧。”
“谢谢大哥。”
阿路把马鞍旁边的水袋递给了溯,溯拧开瓶盖,却先把瓶口凑到艾妮雅嘴边。
“乖,先喝口水。”
溯柔声细语地说着,先为艾妮雅湿润嘴唇,再慢慢把水灌进她的口中。
阿路看着溯的动作,眼神愈发柔和了,他想起了他过世的弟弟,那年他也是因为饥荒难度,再加上被乡绅夺了田粮,相依为命的弟弟也被恶奴打断手脚痛苦死去,才被迫落草为寇,经历与溯现在何其相似?
看到现在溯对艾妮雅的疼爱,阿路打定主意,一定要保证兄妹二人的安全,他要向老大举荐溯,想必以老大的仁义一定会同意的。
在阿路思考时,溯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得取信任的第一步就是共情,很明显阿路已经上钩了。
... ...
半天过去了,坐在马上明显要比自己赶路轻松多了,溯高超的马术更是让阿路刮目相看。
到了傍晚十分,赤红色的夕阳浮荡在空中,荒原没有人烟,却得到了关内难得的壮阔豪情,尘沙漫天,平天一线是烟雨之乡永远不可能看见的景色。
天色快要昏暗的时候,终于到了驻地。
那是一座沙堡,位于山丘的背风面,飘荡着几缕难得的炊烟。
阿路笑着回头对溯说:
“前面就到了。”
快到跟前的时候,阿路吹起了归营哨,守卫连忙打开城门迎接。
“六当家的,您回来了。”
“去通知一下阿岐,这里有个伤病号需要救治,再带这位兄弟去义厅候着,我去找老大报告情况。”
阿路对着喽啰吩咐道。
“溯兄弟,你先去休整一下,我跟老大汇报情况。”
几个喽啰整准备接过艾妮雅,却被溯拒绝了。
“你们带路吧,我不能让阿妮一个人待着。”
“行,你跟着他们吧。”
不出所料的阿路应允了。
随着石梯来到第三层,这里是全营地唯一一个医师的工作地点。
推开门,明亮的灯光,这是简单的照明魔法。
“怎么了?”
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听到了开门时支起身来,常见的长袍,常见的发型,普通的面容,没什么特点的一个年轻人。
“大夫,我妹子伤口发炎了,伤口才手臂上和小腿上,现在很虚弱,快救救她。”
溯抱着艾妮雅急切地说道。
“不用急,把她放到那张床上。”
阿岐指了指其中一张床,然后从药柜里面拿出了一瓶绿色透明液体,看样子应该是某种药剂。
“是普通的伤口发炎引起的低烧,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阿岐平淡地说着,然后倒出一小杯,掀开艾妮雅的小腿和衣袖,把药水涂上去,过了大约三分钟,药水慢慢风干,随后他手中泛起阵阵白光覆盖在伤口,以溯的眼力能看出是某种简单的治疗魔法。
“呼,睡一觉就行了。”
阿岐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呼了一口气,看起来消耗有点大。
“谢谢大夫。”
溯看着平静地睡过去的艾妮雅终于松口气,紧握的手也松开了一些。
“好了,别打扰病人休息,老大叫你了,去吧。”
义厅内。
溯跟着喽啰来到房间里,屏风后摆着八把雕木椅子,按照主次顺位依次排开,此刻,只有主座和第六把坐着人。
首座坐着一位膀大腰圆的老者,灰白色络腮胡,赤裸上身,身上爆炸性的肌肉和伤疤都昭示他久经沙场,此刻他正在闭目养神,并没有说话。
而另一位就是阿路,他善意地向溯点了点头。
“喝!”
突然,老者一声惊喝,身上的气势朝溯扑来,想要压倒溯。
溯没有丝毫惊讶,连表情也没有变化。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阿路倒是收了个好手下,你的事老夫听说了,倒也是个苦命人,放心,只要有我们有一口饱饭就不会让你饿着肚子。”
老者起身拍了拍溯的肩膀,然后示意阿路出去,
“阿路,你去跟阿二阿山去研究一下路线图吧。”
待阿路出去后,老者便开口道:
“陪我过两招,不动用魔力,就凭武艺。”
溯看着老人那身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健硕身躯,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于是点了点头。
“要什么武器吗。”
老者询问道。
溯环顾四周,在厅堂角落的柜子上看到一把鸡毛掸子,便指着它说:
“我就用这个吧。”
“那么老夫就用这个。”
老者从墙角抓起一把扫帚说道。
二人站好位置,摆好架势。
下一瞬,老者气势一变,原本平和的氛围变得肃杀起来,溯则面色如常,以懒散应对老者的“势”,此时,溯就像海浪里面的鱼,虽然渺小,但海浪始终无法将其沉溺。
虽然溯看起来漏洞百出,但常年征战的经验让他不敢轻敌,看着溯拿着鸡毛掸子随意地站着,毫无应对动作,好像愣住了一般。
老者的战法讲究一鼓作气,见溯不愿意先动,他便握住扫帚猛挥上去,尖锐的破风声划过耳畔,溯后撤一步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挥击。
然而老者的第一下刚结束,第二下便马上接上了,这一击力气不如上一击,溯握住鸡毛掸子顺着扫帚的去向搭去,用力一推,卸掉了大部分力气,霎时间鸡毛飞舞。
老者的攻击如同浪潮一般连绵不绝,又如同暴雨一般密集而沉重,溯只得不断格挡卸力。
扫把的长度两倍于鸡毛掸子,想要进攻就必须缩短距离,而且老者的身体力量也远大于他,必须以巧破力。
在数个回合后,溯注意到老人在战斗时一直憋着一口气,并且始终没有用腿进攻,溯意识到,只要让他把那口气松掉,他从腿借的力就会失去节点,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想要卸掉那口气,就必须找到机会接近老者,但老者的防守也非常密集,始终难以造成有效的攻击。
溯看了看手上的鸡毛掸子,计上心头。
溯不断地用手中的鸡毛掸子去碰撞老者的扫帚,纷飞的鸡毛稍微阻碍了老者的视线,他忍不住伸出左手去挥动,想要扇开鸡毛。
溯眼神一凝,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瞬间蹲下,左手撑地向前扑去,右手握着鸡毛掸子用力甩在老者右手的麻筋上,令其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溯敏锐地抓住这个时机,顺着刚刚的动作收回鸡毛掸子用力戳在老者的丹田处。
老者似乎遭受了什么痛击,面色憋成酱紫的,一口气终于松开了。
下一刹那,溯的鸡毛掸子已经指在老者的喉管处了。
“我认输。”
老者举手投降。
“承让。”
溯宠辱不惊,只是拱了拱手。
“老夫很好奇,你先前明显注意到我腿并没有动,但你不想办法打乱我的阵脚,反而选择破坏我的运气,这是为何?”
“很简单,人就像一棵树,想要砍掉这棵树,最省力的就是从中空的地方锯开,而不是将其连根拔起,更何况我的力量不足以把树连根拔起。”
溯耐心的解释道。
“人就像树...不错的比喻。”
老者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开始盘问道:
“你以前的村子叫什么名字,人有几户?”
“土炕村,也就不到百户人家。”
溯随口胡诌了一个,反正已经被灭村了,具体位置也不知道,老者也查不出什么。
“老夫有个任务交给你,作为报酬我会给你在王城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能保证你和你的妹妹衣食无忧。”
“在下不过一介农民,此事责任重大,在下恐怕难以胜任,况且今天我还是第一次与您见面,即交此重任,甚有不妥。”
“你不是农民,你的战斗技巧比老夫都强。”
老者很肯定地陈述着,技不如人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不必掩饰,老夫名叫皮尔特,乃是卡尔斯王国前任镇北统兵大将军,被奸人所诬陷,流落于此。”
“你是不是农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底子没人查得到,而且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这里不是你们应该待的地方。”
“不知您有何高见。”
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老者一见面就交代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但老者没必要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既然有更好的选择,那么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线,随时汇报王城里的情况,别的老夫一概不管,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老人皮尔特看着远处无尽的夜色,面带愁容。
“有些消息务必尽快传达到,我始终有种不祥的预感,毕竟这片戈壁里可不止有马匪啊。”
“行吧,我答应了。”
直到溯认真地点了点头,皮尔特紧绷的表情才略有舒缓。
“作为交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老夫虽然不在王城,却也有几分薄面。”
“我需要一些盘缠,两袋水和两匹马,一封冒险者推荐信和两个人的身份证明。”
他和艾妮雅的身份证明早在逃离的时候就遗失了,如果没有相应的证明,那么连合法入关都做不到。
这个世界的马都不是一般的马,这些混有各种血脉的马脚力和耐力要远远强于普通的马,五天之内到达王城都不是不可能。
“这些我会尽快让人去准备的,剩下的等到了再联系吧。”
说着,皮尔特就把溯请了出去。
关了门之后,一个藏在角落的人跳了出来,看着溯离去的方向,提出了疑惑:
“将军,此人虽然武艺超群,但却是肉体凡胎,为何这么重视他,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现在王国之内就是一潭死水,必须得有人去搅个天翻地覆,否则不出三年,必将祸起萧墙,社稷将有倾覆之难,直觉告诉老夫,这个年轻人或许可以成为破局的关键,反正现在已经不能再烂了,不如重新洗牌来得实在,以现在这种状态我真想不到该怎么对抗魔渊裂隙的侵蚀。”
皮尔特对着那个人,也就是他的副官说道。
这就是一场没有本金的博弈,猜错了毫无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那些旧贵族......”
“王城里那些鼠目寸光的贵族,只知道为了眼前那些蝇头小利而狗咬狗,永远都不要去指望这种寄生虫能清醒过来,我们必须想办法自己找出路了。”
... ...
病房里,溯坐在艾妮雅的旁边。
她还没有醒过来,但她眉头紧皱,小手无意识地胡乱挥舞着,似乎在做噩梦,溯伸出粗糙的手,艾妮雅紧紧地抓住了,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不论是溯还是她都没有感到任何违和感,这似乎是前身经常做的事情,溯看着窗外的戈壁,感受着难得的恬静。
没过多久,艾妮雅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溯的脸。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自己紧紧握住溯的手,楞了一下,似乎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害羞地嘤咛了一声,甩开溯的手,想要起身。
溯把她按了回去,轻声说:
“你才刚醒,不要乱动。”
随后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碗野菜粥,舀起一勺凑到艾妮雅的嘴边。
但艾妮雅沉默地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溯以为她是吃不惯这种粗粮,便劝道:
“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现在需要补充体力,这些小米粥虽然没有你之前吃的那些食材珍贵,却也是能填饱肚子。”
艾妮雅默默地浅尝一口,温度很合适,野菜洗的很干净,还细心地除去了生涩和土腥味,小米煮得很软,咸味也刚刚好,足以感觉到烹饪者的用心。
溯一勺一勺喂着,艾妮雅一口一口吃着,没有除了咀嚼声以外的任何声音。
溯满意地看着干净的碗,起身拿去清洗。
沉默许久的艾妮雅终于有些颤抖地开口了: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溯仍然背对着她,洗着碗筷。
“来到陌生的环境,生了从来都没有过的病,还有看到马匪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怕有什么用?如果我那时候怕了,你能看到现在吗?如果我害怕,我会带你到这里吗?”
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害怕很正常,但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很多时候必须强迫自己克服这种感情。”
“我问你,你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是一命通关吗?”
对于突然转移话题的溯,艾妮雅愣了一下,说:
“并不是,这游戏剧情经常出现各种转折,还有好多意料之外的怪物,还有各种剧情杀,根本没办法一命通关。”
“所以啊,就算玩游戏你也永远无法预料到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难道你玩游戏的时候就会害怕吗?我们现在就是在玩一个只有一条命的游戏,争取做到一命通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尽量自在地活着,至少要做到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这和游戏完全不一样,我能切身体会到那种接近地狱的感觉。”
“直面死亡是成为强者的必经之路,何况再畏惧死亡也没办法逃离死亡,就像这次,让你脱离病痛的不是你的恐惧而是你的坚持和我们的努力,曾经的我比现在的你懦弱一百倍,后来我因为这种性格失去了太多东西,所以我必须摒弃这种感情。”
溯坐回病床面前的椅子上,与艾妮雅对视。
“如果想要成长,就想办法面对这一切吧,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了,在死之前都不可能离开这里,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想办法努力活下去。”
“就把这次经历当做我给你的一个考试吧,看看结束的时候你会给我什么样的答卷,在此之前我会一直指正你的。”
溯把手擦干,摸了摸艾妮雅的呆毛。
“不要摸我头啦。”
艾妮雅如此抱怨道,愁容却是渐渐消散,变回原来的笑容。
“话说回来,你应该还记得游戏剧情吧,那你知道这片荒原是怎么形成的吗,刚刚跟皮尔特将军交流后我好像又想起了一点东西。”
“还记得,嗯...这片荒原的话,我记得按照背景设定,是千年前勇者和恶魔之王战斗的最终战场,因为强大的能量冲击导致这里逐渐荒漠化,变成现在这样。”
艾妮雅如实说道,不过前身的记忆告诉她荒原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大,是慢慢从某个原点扩散出来的。
“是这样吗,我刚刚想起来了,其实我就是那个勇者。”
“诶,真的吗,游戏剧情里我操纵的角色最后被证实就是勇者转世,莫非...”
“没错,就是我们喔。”
溯肯定的语气打消了艾妮雅的怀疑。
“莫非恶魔之王卷土重来了?”
“不可能,我已经想起来‘恶魔之王’的正体是什么了,这片土地没有什么值得它觊觎的东西,肯定有其他原因。”
“那就是它的后代来报仇?”
“不见得,我依稀记得当初那场战斗可不是什么正义对决,不过是人类自食其果罢了。”
溯摇了摇头,他记得当初和他战斗的是一个影子,不,那不该称之为战斗,只是单纯的交流,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足以承载它的资格,一旦它的本体降临,仅仅是无意识的释放气息都能让整个世界冻结、沉眠。
“那种存在呼唤它的名讳就会被察觉,被它窥视就会被影响,那绝不是人类能理解的东西,恐怕连你母亲面对它也无济于事。”
艾妮雅听了溯的话一阵好奇,她见过最强的人就是她的母亲艾莉娜,能给死物开灵,还能复活死者,能把东西自由转化,她最夸张的一次就是艾莉娜一下子把整片大地连带着一个犯了罪的老妖怪硬生生倒退十万年,把老妖怪变没了。
她觉得艾莉娜应该也算得上那个世界有数的强者了,但她还是无法理解一个连世界都无法容纳的东西是怎样的存在。
看着白嫩的小手紧紧攥在一起,一脸纠结的艾妮雅,溯不由得笑了,
“好了,不必多想,我们现在还只是农民兄妹。而老将军交给我们了一个任务,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思考太多也无济于事,现在就先去王城吧。”
临近告别,溯和艾妮雅来到关隘门口,门前是来送行的皮尔特和阿路。
“想不到你真的被老大看上了,前途不可限量啊,看来以后得抱紧你大腿了。”
阿路爽朗地笑着说道,结果被旁边的皮尔特用力一拍后脑勺斥责道,
“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你搁这当土匪挑夫人呢?这小子本事可大了呢。”
溯看着这个性格很像李俊的青年人,也流露了几分善意。
“这封书信我一定会好好送到,对了,那些害虫需不需要我帮你们清理了。”
溯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杀意,这些人渣杀害了前身的村民,兄妹二人没有父母,都是村民养育了他们,不杀不足以解恨。
但皮尔特却摆了摆手说道:
“那些玩意我要是愿意,我早就解决了,昨天又屠了他们几个营地,这群欺软怕硬的人渣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我们打掩护罢了,直接杀了不如慢慢折磨他们来得爽快。”
“有您老这话,我就不再多嘴了,在下告辞了。”
说着,溯就翻身上马,正准备策马离去,却见艾妮雅小手打着结,细腻的脸有些泛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溯见状,大概猜到了原委,再众人促狭的目光中,哭笑不得地翻身下马把她扶上去,上了马以后,艾妮雅整个人都缩在溯的怀里一动不动,少女特有的幽香携着软玉的触感传递到溯的神经中枢,看着像仓鼠一般窝着的艾妮雅忍俊不禁。
皮尔特见状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发出了年长者特有的“年轻真好”的感慨。
“小伙子不用急,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了,一路上看看风景吧。”
“驾!”
怎么办!
溯也猜不到,近在咫尺的艾妮雅心里是个什么念头,然而她现在只有害羞。
之前她生病的时候没有什么知觉,但现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她第二次被一个异性抱在怀里了,还是在她完全清醒的时候,虽然她不是很懂人情世故,但也知道男女有别,现在这种情况让她怎能不害羞。
虽然心中害羞,但她仍然一语不发地紧紧靠着溯的胸膛,感受着溯的体温,这就像之前她倚靠他的后背那样有安全感,这是一种母亲不曾给予过的感觉。
真温暖啊,少女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