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证头脑清晰,溯的大部分记忆只有到使用的时候才会被调用出来,这也算溯对自己记忆的一种保护机制,寿命漫长的人都需要管理好自己的记忆,否则就会变得浑浑噩噩。
既然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就说明第一步的线索找对了,主线任务有了线索,接下来就要一步一步走下去了。
书桌上的灯光照在溯的侧脸上,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平时总是能心无旁骛地看书的爱薇此刻却总是忍不住抬头偷偷瞄着溯的侧脸,也许是灯火的关系,脸上散布着似有似无的红晕。
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她,似乎是在询问爱薇有何贵干。
察觉到自己失礼了的爱薇赶忙低下头挪开视线,装作在看书的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溯只是在一旁看书就忍不住去偷看,但内向的她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于是便安慰自己是因为溯的存在感到不习惯而在意起来,强迫自己看着书。
然而越看越是觉得脑袋一片混沌,脑海里就像午夜档的偶像剧一样,一直在重复播放溯的侧脸。
她轻抚高耸的胸口,这里能感受到身体某个部位的悸动,不知为何,感觉有点慵懒,又有点胸闷。
她轻蹙黛眉,突如其来的不适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她以前从未体验到过的感觉。
“那...那个...溯先生,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不敢直视溯,爱薇起身礼貌地告辞,就像是在逃避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嗯,多谢你今天的帮助,再见。”
溯虽然有些奇怪,但并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通过身体的反馈,他能感觉到,爱薇的情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惊诧到紧张,再到朦胧。
连不带降落伞空降都没这么刺激。
不过这些考虑只是在溯的脑海里一闪而逝,溯看着放在长桌尽头的刻钟,指针指向了下午6:57的位置(这里直接用我们通常认知的时间,就当做泛用计时法了)。
他也差不多该走了,既然被人拜托了要帮助艾妮雅成长,那就从照顾艾妮雅做起吧。
“莉莉,明天见。”
“再见咯!那边那个出口可以直接传送到城里喔。”
小妖精从宝珠里钻出来欢快地挥了挥手,又钻了回去。
踏入传送阵的溯又是一阵熟悉的感觉,天旋地转之后出现在了另一处茅草屋里,看着泥巴糊的墙壁,溯不得不再次感叹伊冕王室的低调奢华。
此时已是黄昏将尽,道路上亮起的灯火和两旁烟囱袅袅升起的炊烟,引导着劳作了一天的妖们回到了各自的家里享用晚餐。
“咚,咚,咚......”
王城钟楼上的古钟敲响了7下,示意现在的时间是晚上7点。
听爱薇说,因为生活在这个国家里的人几乎都是妖或者混妖,因此赋税并不重,大概是十取一的程度。
大妖可以餐风饮露,小妖也能吃粮食,虽然存在种族的差异,却也能相容于律法。
而且伊冕王国大力推行教化政策,勒令每个妖年幼时都必须学习,因此几乎所有妖都能识字读书。
虽然平凡,倒也自在。
溯漫步在街上,道路两旁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亮度甚至能比拟日光灯。
从之前获得的情报看来,这个小世界的面积其实很大,接近半个孤云山脉的面积(一般秘境都只有一个城市大小,小世界通常是几个大城市的大小,而这个小世界超过数个国家的面积),同时也是经典的“天圆地方”结构,气候多种多样,物产丰饶。
伊冕王国的国力十分强盛,上有艾莉娜这种顶级天命神,下有亿万妖众以及各种精灵妖精等种族,还有许多不知活了多久的堪比神明的老妖怪,才能独占一个其他神明都眼热的夸张小世界。
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向外界探索的欲望,一是通道掌握在艾莉娜手中。二是伊冕王国刻意封锁了这里是小世界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个事实。三是就算知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他们也没必要费太大力气向外迁徙。
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安于现状。
“这位小哥,要不要来一碗绿豆汤?这可是三十年的老手艺嘞,只要一个铜板,可以先给你尝一点喔?”
街边,摆着两个大箩筐的犬人老者叫住了溯,笑眯眯地开始推销起了自己的绿豆汤。
没有成妖的犬人的平均寿命大约是50年,因此30年确实算是老手艺了。
老人倒了一小杯绿豆汤给溯。
浅啜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很好地剔除了绿豆的腥味,颜色也清澈透亮。
“味道很不错,老伯,给我来一碗吧。”
老者听了得意地点点头,笑着给溯多舀了一勺。
“那当然,这可是老夫的得意之作,街坊邻居都夸我这汤好喝呢。”
老者并没有要求溯先付钱,也不怕溯逃单,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王都,治安非常好,不论是大妖还是皇族,都要遵守这里的法规,否则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未成妖的普通人也能安心做买卖。
喝完绿豆汤,溯拿出了从艾妮雅床头顺走的铜钱,付了账,继续散着步,三步一停地观赏着周围的商铺和人流。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非常繁华,各种商户都蓬勃发展,没有所谓的职业鄙视链,而是各司其职,以做好工作为荣,这绝对是曾经的孔先生梦寐以求的大同社会了。
月上柳梢头,小世界里的日月流转都与外界一致,想来应该是部分空间重叠的缘故,在这里,仍然可以眺望到神树。
“该回去了。”
... ...
“给我解释一下,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艾妮雅咬牙切齿地把手中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冲着门口的溯扔去,如果不是种族不允许,她恐怕要喷出火了,然而,扔出来的纸条只砸中了溯的膝盖。
在回到树屋之前,溯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只白毛刺猬的心理准备,所以眼前这个气的炸毛的艾妮雅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混蛋!让我多喝兽奶是在嘲讽我的身材吗?本小姐才16岁,还潜力无限呢!”
艾妮雅气呼呼地叉着腰,摆出一副随时要跳起来捶溯膝盖的架势。
“并没有,我只是提出微不足道的建议,仅供参考,现在你母亲不在,你就是这里的主事者,贤明的君主会选择正确的意见进行采纳而剔除不合理的意见,这叫从善如流。”
溯冷静地俯视着回应眼前这个从头发到衣服再到皮肤都是白色的萝莉,怎么看都不像16岁的样子。
目不转睛地盯着艾妮雅,盯得后者直发麻,
“干...干嘛盯着我看,用外貌定义一个人的价值是很肤浅的行为!”
溯并没有正面回答艾妮雅的话,而是突然问道:
“你这里有特别收藏的神明资料吗?”
溯本来想着在藏书阁寻找,但几乎都只有只言片语的描述,没有一本专门记录各种神明的书籍,甚至不少连名字都不知道,只能用能力命名。
“哼...啊,诶?嗯......”
以为溯又要说出什么怪话的艾妮雅对突然转移的话题没有反应过来,思考了半晌才回答道,
“应该......应该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被老妈藏到哪里去了,我去找找...咕~”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艾妮雅的话。
“你还没吃晚饭?话说你需要吃饭吗,算了,刚好我也没吃,在这等等吧,庖厨在哪边?”
艾莉娜是神明,并不需要吃饭,但她喜欢满足口腹之欲,刚巧艾妮雅又无法避免轮回五谷,所以经常自己下厨做饭,树屋也配备了工具全面的厨房。
艾妮雅不好意思地捂着脸指着房厅的某个房间。
“你有什么忌口或者喜好吗?”
“那个...只要不辣就行......”
溯推开了门,这里的配设非常齐全,刻印着常态运行冰魔法阵和时间魔法阵的冷藏柜和冰箱,火魔法阵在灶台上待机,只需要按动法阵核心按钮即可启动并调整火焰大小,冰柜旁边还放着不知名金属和树脂制作的烤箱,右边是碗柜,左边是刀架,厨房靠窗的正中间是一个水槽,上面是橱柜和调料架,下面似乎是全自动洗碗机......
就连高压锅都刻着加速魔法。
为什么这些东西有一种超越时代的错位感,难道千年之前厨房设备就这么齐全了?
打开冰箱,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堪比小型仓库的货架上放着各种带着灵气的蔬菜和肉类,色泽十分诱人。
看来艾莉娜也是个大吃货。
“嗯...工具这么齐全,得好好发挥一下了,两人,炒三个菜好了。”
十五分钟后,餐桌上。
艾妮雅凝重地看着眼前三盘发着璀璨金光的菜,头上像螺旋桨一样晃动的呆毛暴露的她心中的不平静。
还没端上桌就闻到的香气,隔着橱窗就能看见锅里的金光,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和调料,这几道菜不管是色香味还是形都十分完美。
“清炒灵笋、肉末玉茄、红烧肉,家常菜,请慢用。”
优质的食材搭配完美的手法,造就了眼前的佳肴
“主食我选用了米饭,给。需要用公筷吗?”
“不用。”
艾妮雅迫不及待地摇了摇头,注意力全在这几道菜上,不过良好的教育让她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等待溯坐好。
“开吃吧。”
得到了溯的允许,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取了一片笋塞入嘴中,然后,她愣住了。
清雅的咸味与鲜味相辅相成,咬之即断的脆嫩纤维是山珍的体现,薄薄的油脂覆于表面,内部是一缕缕竹叶的馥郁香气,艾妮雅好像陷入了一片长满玉竹的幻境,咀嚼嘴中的笋片,她看到了一大片的竹笋从泥土中冒出尖芽,在春雨中茁壮成长,笋芽围绕着她,托着她向高出生长,她几乎可以看到它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努力吸收着大地的营养,想要看到被成竹笼罩住的阳光,被树林抵挡着的风浪,她感觉自己和灵笋一起尝到了那种滋味,她就坐在玉竹的枝杈上,看着漫山遍野的玉竹矗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是自然和成长的味道。
在艾妮雅没有感觉的时候,头上的呆毛已经如马达一般高速转动,隐约能看到刮出的气流在不断盘旋。
“怎么样,味道如何?”
溯笑着看向回过神来的艾妮雅,自信地问道:
艾妮雅不是没有吃过佳肴,但哪怕是王宫里的御厨都比不过她的妈妈,而现在溯的手艺在此刷新了她认知的极限,这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的味道,已经超越的美味的等级,让人融入了食材的生命。
这一刻,她感觉无比放松,这是前所未有的安逸感,因此也难得坦率地夸赞了溯的厨艺。
“哼...想不到你这肤浅的人也有可取之处,做的比老妈还好吃,你之前是不是当厨子的啊,话说刚刚那些金光是怎么回事?”
“一点小技巧,不足挂齿。”
溯就这么坐着,看着艾妮雅大快朵颐,自己却没有动筷。
“嗯?尼为鞋么副漆啊,粉香的哇。”
艾妮雅的小口中塞满了饭菜,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事,看到你吃饭的样子我就饱了。”
“嗯?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吃的很香,作为主厨我很高兴,很荣幸。”
溯笑着解释道。
艾妮雅不满地瞥的溯一眼,继续埋头苦吃起来。
“呜,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可一点都不会给你留!”
话虽如此,但以艾妮雅的小身板来说,根本吃不下这么多,还剩下大半盘茄子和红烧肉,以及一半笋片,看来她更喜欢吃笋。
艾妮雅吃完道谢后就离开了餐厅,由于碗筷灶台都能自动清理,也不需要溯动手,只需要把剩菜放进冰箱里就行了。
然而,当溯刚从厨房出来,正准备把饭菜塞进冰箱的时候,原本餐桌上的菜连同他那份没有动过的碗筷一起消失了。
这个树屋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能在他眼皮底下偷东西,还只是偷几盘饭菜,看来犯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溯会心一笑,只是走出了餐厅,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