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孝领着白都悠真从茅屋中出来。
这位少爷虽然作得一手好死,但也不至于天真到说不能抛下保镳们的尸体,此时只恨爹娘没给他多生两条腿,连正眼也没看过那些尸首。
他脸上倒是不露声色,果然死生之间才能看见一个人本来的模样,照片中的可爱孩子不过是亲人眼中的形象而已。
不过如果小少爷真要带回保镳的尸体,那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出到茅屋外,三个灵视厅的干员连门外的樱树都不敢接近,只能说灵视厅的人不愧是专业的,不像白都家的「高手」那么低能,这间茅屋的灵性之强,就像漆黑中的火把,也就那些半桶水的傻子还以为自己检到宝。
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沿着鸟居回去的路上,白都悠真一言不发,倒是那个安倍道满主动上前和影山孝聊了几句。
「你如何知道人在这里的?」安倍道满快步走到影山孝的旁边,见影山孝没有回答,他又介绍道:「我是安倍道满,灵视厅高级干员,另外两人是我的部下安倍晴子和藤崎牧。」
影山孝扫了安倍道满一眼,没什么印象,但始终是千叶灵视厅的人,在这行干的话低头不见抬头见,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叫影山孝,是藤井议员的安全顾问。」算是打过招呼。
面对他的冷淡,安倍道满并没有在意,随即又问道:「以影山君的实力,为何甘愿成为那些豪门大户的走狗呢?」
不为他们工作,你养我啊?
影山孝心里无语,在这个远远比一周目极端得多的世界,即使是超凡者,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没看见茅屋那几具尸首吗,为钱愿意肝脑涂地的大有人在,差他一个吗?
「你不也在为地球联邦卖命?」影山孝不客气地反问。
安倍道满笑了笑,却不再说话。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走,突然间,天空响起隐隐的雷呜,大群的乌鸦从空上飞起,从下方看去只见黑漆漆一片,如同黑云般不知往什么地方飞去。
它们边飞边发出悲鸣,给人一种大祸将至的压抑感。
再望向天空,此时血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当他们再遇到来时的神龛时,发现原本残旧的神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簇新,就连供奉在里面的石像,那模糊的脸容都渐渐变得隐约可见。
影山孝心里凝重,但处理过不少灵异事件的他知道,探勘敌人实力并不属于灵体的常规技能,有时表现得强势确实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特别当对方是不知沉睡多少年的老古董时,这招尤其有效。
老实说,看在高薪的份上,他可以尽力保护小少爷,但如果面对生死激战,自己可没有七手八脚,到时候生死各安天命。
不过小少爷能投胎到白都家,想来也是单抽SSR的欧皇,活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在一路走来,直到看到商场的大堂,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危险。
随着几人穿过鸟居回到现世,鲜红如血的鸟居便如沉入水中般,逐渐在空间的涟漪下消失,眨眼间便再看不见。
………
阴森的茅屋内。
身穿狩衣,跪坐地上的尸体正缓缓将一团鲜血淋漓的新鲜内脏,填进自己空荡荡的胸腔。如果有人在此,就能看见胸腔里密密麻麻地贴满符咒,满布锈渍的铜镜铃铛如同心肝般挂在各处。
随着不断送进血肉内脏,干枯尸体如充气一样迅速鼓起,外表续渐变得光滑,枯树般的脸皮变得洁白如玉,一双血迹斑斑的手,就像价值连城的羊脂美玉,任谁再看,都是个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俊美少年,那里还能看出那具干尸的半分影子?
几具眼眶空洞,仰面微笑的尸体缓缓低头拜伏,伴随一缕香火升起,少年略微开口,空灵的声音如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徐不疾道:
「并具贽币,烧香陈读。云奏上天曹,请为除厄,谓之上章……」
如若安倍道满眼中的那些顽固老头在此,定能看出,这尸体算是有灵了。
………
影山孝几人一从商场出来,白都凛已经在不远处等候。
白都凛先是感激地向影山孝微微躬身,然后白都悠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货色,就在他六姐姐能杀人的目光下,被一群穿着白袍的医护人员接走。至于真相到底是这家伙作死,还是另有内情,那就不是影山孝关心的了。
而安倍道满三人因为影山孝的关系,轻松摸了次鱼,但后续功夫还是不少,像是排查市民与搜索残留在外的灵,都是他们的工作范围。
影山孝则独自一人走向商场外一个露天茶座,灵视厅的一个医护想上来给他检查,但马上就被他挥手赶走了。
身为灵能者,身体情况他自己最清楚,比起被人像小白鼠一样检查,滑一滑手机安抚心灵才是他最需要的。
手机刚才先是被灵能干扰,然后又进到位面夹缝,一直没有讯号,这时一打开,上面满满都是通知,既有宋秘书通知他自己有事先走,也有由长名奈津美和只野仁人发来,两人刚才吃拉面的合照。
「哇,这拉面看起来好像不错。」影山孝在推特上点赞了拉面的照片,想到很快又有报酬入帐,心里不禁畅想起应该怎样花那笔钱。
百无聊赖地滑着推特,影山孝点赞了几张同人图以及美女图,心里正感慨果青世界果然俊男美女特别多,一个名叫「珠珠」的高人气coser就作为推荐出现在他的推特上。
那是一套在废弃医院里cos魔法少女的照片,爱看美女是男人的天性,影山孝也不例外。正当他下意识地点赞并追随帐号时,忽然发现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隐约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他随手留言道:「这张的图有些不太妙的东西!」
突然,天边传来巨大的轰呜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艘舰身没有印上任何东西的地内飞行船,降落到商场对出的马路上,飞行船的尾焰甚至熏黑了一轮停泊在路边的警车,幸好里面的警员见势不妙,连忙闪避,才没有出现伤亡。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从飞船下来,男人留了一头和白都凛相同的蓝色短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狭长锐利,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伴随男人的,还有五名穿了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以及一架能自动行走的简易救护车。
灵视厅那个顶着大肚腩的退魔官上前说道:「白都先生,七少爷已经救出来了。」
中年人嗯了一声,根本懒得理会,径自走向白都家的帐篷,很快白都悠真就躺在一张半透明的担架床上,在几个不断检查数据的医护员护送下,飞快往飞行船走去。
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跟在后面,看到坐在旁边影山孝后,快步走上来,在桌上放上一张黑金色的卡片,正色道:「这次悠真的事麻烦影山先生了,先生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打上面的电话。」
「受人钱财,这是我应该的。」
接过卡片,影山孝对对方倒没什么想法,不论是藤井议员还是白都家,都只是他的客人而已,双方各取所需,谈不上巴结。
「受人钱财,也有不好好办事的,你很好!」中年人上前拍了拍影山孝的手臂,然后大步往飞行船走去。
被无视的中年退魔官依然一路送到飞行船的门口,最后还九十度鞠躬,直到飞行船从天空消失,才直起腰来。
「羡慕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安倍道满看着他,平静地说:「高高在那云端之上的贵人,多么令人心动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世界就应该如此吗?」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安倍道满在黑金卡片旁边放上一枚硬币,影山孝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硬币拿在手上,硬币是古朴的式样,正面刻有汉字二十七,背面是两把交叠的武士刀。
不等影山孝回答,安倍道满便干脆的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