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死去,这些事情对于以前的陆久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总是在按部就班地活着,从不曾考虑过生命的意义,因为他认为自己这样的人,就算是死去也不会有人为之哀悼。这样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生命的价值的呢。大概就是从看到那些活着的人,为了死去的人而悲痛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开始了思考:自己失去珍惜的人会是怎样的心情,自己死去是否也会有人承受同样的悲伤。因此,他也就感到了死亡是沉重的、剥夺人的生命是罪恶的,感到了活着是一件值得庆幸和珍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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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陆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V已经在客厅等候了。她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听从了陆久的建议,没有再去想关于以前的事情。两个人如往常一样在八点三十分准时抵达了办公室。
这一天的工作和昨天一样,早早地就有一大堆信件堆在面前,几个人一直忙碌着到了中午才稍稍喘了口气。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谢振首先起身离开了办公室,但雷蒙却没有走。当陆久正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干涩的眼睛时,雷蒙走到了他的座位旁边。
“陆主任,我有点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唔,怎么了?”
陆久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但雷蒙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朝着V望了一眼。
“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他说。
陆久疑惑地看着雷蒙,心里有点纳闷。难道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要说吗。
“知道了。薇,请你去先把车热一下吧。”
“好的。”V看了陆久一眼,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并关好了门。
“不好意思,我不是不信任陆薇小姐,但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一点会比较好。”V离开后,雷蒙从抽屉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陆久,“陆主任,我们今天收到了……这个。”
陆久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很普通的蓝色信封,寄件人是公司总部、收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地址则是这个城市下辖的某个区县。
看起来这只是一封从总部发出,需要代为递送信件。陆久知道由总部发出的信件是不需要审查的,直接按照流程投递即可,却不知雷蒙为何要把它交给自己。
“这封信,有什么问题吗。”陆久说。
“蓝色的信封……是装阵亡通知书专用的封套。”雷蒙轻声说。
“……是这样吗。”
陆久不由得感到了惊讶。再有十几天的时间就是春节了,在这样阖家团圆的节日前收到这种东西,对一个家庭来说会是怎样的噩耗,就连曾见惯了死亡的陆久也不忍去想。
“我们该怎样处理这封信件呢。”陆久说。
“依照惯例,信检中心在收到‘蓝信封’的时候会向综合办公室汇报,然后由综合办去安排公司专门的人员将信件亲自送往收件人的家中、并进行安抚工作。这件事……通常是由分公司的一把手负责出面。”
“那么,我是要将这封信亲自交付综合办公室吗。”
“流程上本该如此,不过……”雷蒙似乎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雷蒙看了看陆久,又看了看门口。然后,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阵亡的士兵我认识,他曾经是谢振手下的人。在谢振刚刚来到信检中心的时候,这个人曾经来找过他,那时我们还一起吃过一顿饭。所以我在想的是,这件事要不要和老谢说呢。如果报到综合办的话,迟早是会被老谢知道的,而我们要是没有提前知会他……到时候他恐怕不会高兴吧。”
陆久沉默了一阵,然后伸手摸了摸下巴。战斗总会有牺牲,如果是以前的陆久,他是不会为这种事情动容的。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经不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甚至就**斗人员都不算了。他必须站在别人的角度设身处地地去想一想,必须像个普通人那样去同情、去理解别人的心情。
所以他意识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既然是谢振的往日战友,那么于情倒是该让他知道,但陆久觉得没有理由这样做。谢振已经不在特勤中队了,这件事也就和他没有关系了……而且这样悲伤的事情,谢振知道了一定会影响他的情绪。但如果不告诉他,就像雷蒙所说的,以后老谢知道了恐怕也会不高兴。这让陆久一时犯了难。
“我觉得,老谢知道了这件事只会难过,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沉思了一阵后,陆久开口说道,“如果我们去把这封信送到家属手中,符合公司的规定吗。”
“公司只是说通知书须内部人员亲自送达家属,但没有明文规定必须由谁送……由分公司的最高负责人出面,只是为了表示公司的重视而形成的惯例。您如果您愿意去的话,综合办公室应该不会反对,毕竟,如此沉重的事情……您也能理解吧,谁都不会愿意去做的。如果有人主动请缨,我想他们反而要松一口气。”
“是这样。这封信,先放在我这里吧。”陆久点了点头说,“我考虑一下怎么办最为妥当,然后我来和综合办汇报。”
“好的。”雷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那个蓝色的信封放在陆久桌子上,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陆久看了看那个信封,上面的名字他并不认识。这是当然的,他从来没有和特勤人员打过交道。他把信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然后想了想,又把信取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陆久走出离开办公室,V正在门口等着他。他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和V一起回到了公寓。两个人依然是在昨天吃饭的地方解决了晚饭,但这次陆久相当沉默,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回到公寓,陆久依然坐在客厅里发呆,这时候V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们收到了一封……阵亡通知书。”陆久长长地出了口气,从兜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子上,“我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按照标准流程,该怎样处理的呢。”
“交给综合办公室,让他们安排人员去递送。”
“你不打算这么做吗。”
“是的。这个阵亡的士兵……是谢振曾经的战友。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呢。”
陆久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看V。
“你觉得我们应该让谢振知道这件事吗。”陆久说。
“我觉得……应该吧。”V想了想说,“毕竟是曾经和他有关的人,他有权知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和你的想法相反。谢振是非常珍重战友的人,他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让死者复生,但一定会非常悲痛。我认为这只会给他徒增烦恼。”
“可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如果他知道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至少他就不会那么难受。”
“我觉得我们不该向谢振隐瞒这件事。那样做……不诚实。”
陆久看了看V,然后笑了笑。是啊,陆久心想,“诚实”。那也许正是V身上最美好的品质。但对于人类来说,过于诚实有时候也是一种鲁莽。
“你总是很诚实,薇。我毫不否认诚实是一种美德。但有时候我们讷口不言,才是真正的人文关怀。”
“我不明白。”
“你一定认为说出真相并没有错。当然,如实陈述,任何人都会觉得是合乎情理的。但在人类的世界里却并不总是如此。我们了解到的真相,不去透露给那些不需要知道的人,这样那些人就能活得更心安理得——既然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知道了反而会徒增苦恼,那我们为何非要让他们知道不可呢。所以说,有时候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也是一种慈悲。有句话叫做‘沉默是金’,就是说一些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恰当的。”
“ ‘知道了也不会有所改变,所以还是不知道为好’,以前你曾说过这样的话,但你后来也承认这是一种逃避。所以这样的思考方式我不太理解。我觉得无论如何那些事实就摆在那里,如果早一些知道的话,也许就……”
V似乎对陆久的逻辑早有微词,但当她无意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信封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微微睁大了。
“怎么了?”
陆久有些奇怪地说道。他注意到V那总是很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没有。那个……”
V的样子忽然慌乱了起来,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你想起什么事了吗。”陆久更加不解了。
“没什么。”V说道。
“你的样子可不是‘没什么’的样子,我看显然有什么吧。”陆久又疑惑又好笑地说,“你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撒谎的,更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
“……但是,我不想说。”
陆久闻言一愣。V拒绝回答他的问询,这还是第一次。明明昨天晚上陆久的提问让V回忆得非常痛苦,她也不曾推脱。
“那能告诉我不说的理由吗。”
“因为……‘沉默是金’。”
陆久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词语学得倒是很快,可这个显然用错地方了吧。
“我已经知道了你有话要说,再沉默就没用了。”陆久说,“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但要是和我们眼前的这件事有关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因为我正在为此而伤脑筋,也许你知道的事情能对我有所帮助。”
“……不会有帮助的。”V低声说,“只会起反作用。”
听了V的话,陆久也沉默了。他从桌子上拿起那封信,凝视了一阵,然后又放在了桌子上。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大概地推断出来。”陆久说,“这封信是从总部寄来的,你不可能知道里边的内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你认识信封上的这个名字,对吧。”
“……”
V沉默着没有出声。
“你说会起反作用,莫非我也认识他?”陆久接着说道,“不,不会的。我一个特勤人员都不认识。不过我倒是见过几个,但也非常有限。但这倒是个有价值的消息:你不是热衷交际的人,认识的特勤人员会有谁呢。这里面和我见过面的就更少了。我想我的搜索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了。”
“……铁杉树行动。”仿佛放弃了一样,V终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铁杉树”?陆久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在南宁。”V又接着说道。
南宁……?
陆久一时间还是没有把这两个词联系起来。但当他意识到V所说的事情的时候,他感到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毫无疑问V说的是那一次,因为陆久只去过一次南宁。
“难道他是……”
陆久难以置信地说道,他感到嗓子有些发干。
“是的,”V低声说,“南宁那次行动的四名特勤人员之一。我曾经在那次行动的简报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陆久感觉有点头晕,于是轻轻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这么说,眼前这名牺牲的士兵、谢振的战友,是在那次行动中阵亡的……
若是这样,那么他可以说是被陆久杀死的。
“……没事吧。”看到陆久失魂落魄的样子,V屈身凑到了他跟前,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陆久摇了摇头。
“你的样子可不是‘没什么’的样子。”V学着陆久说道。
“我……只是感觉有点,出乎意料。我实在没有想到会是那些人……”
“你的推测完全正确,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
“……我其实是骗你的,我一个特勤人员都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你认识的是哪个呢。”陆久勉强笑了笑,“我甚至觉得我们都见过的特勤人员根本不存在。”
“你……”
听了陆久的话,V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一时间有点生气。但看到陆久的样子,她又生不起气来了。
“好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陆久说,“我还真得感谢你,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按原计划办。我会亲自把这封信交给这位士兵的家属的,所以这件事也请你保密。”
“还是交给综合办公室吧,不要勉强自己。”
陆久看了看桌子上的信、又抬头看了看V。他看到V虽然表情平静,但眼里满是关切。于是陆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件事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我想还是我亲自出面比较好,我觉得我还能应付。”
“我和你一起去。”
“没有必要。”陆久说,“这种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V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陆久一阵。
“我要去。”她轻声说。
陆久抬起头看着V的眼睛,但V毫不退缩。陆久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在战区的时候,他决定向临近战区发起支援的那个晚上。
“我又不是去战场。”陆久说。
“可你的脸色,比去战场时还要沉重。”
“……好吧。”过了一阵,陆久终于无可奈何地说道,“那就一起去吧。”
听到陆久的这句话,V才移开了盯着他的目光。
“你的表情很难看,所以一个人去的话我不放心。”V小声说,“如果觉得我碍事,我可以在车里等你。”
“不,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去承受这种……算了。”陆久说,“说实话,我一个人去心里也没把握,你如果愿意和我一起,我倒很高兴。”
“好的。”听了陆久的话,V的表情明快了许多,“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很快,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有些东西要准备一下。我记得在战区的时候给你发过常服,那套衣服还有吗。”
“有。一直放在我的行李中,但从来没穿过。”
“很好,明天上午把它拿到洗衣店整理一下。我的军装……被没收了,我也要去找套像样的衣服来。”
“要去商店里买吗?”
“不,商店里没有那种服饰。我得找个人帮帮忙。”
说完,陆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没过多久,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晚上好,准将先生。”陆久说。
“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很忙。”
“我听出来了。那就长话短说吧,我需要我的军装常服。”
“这种事可别找我。想要的话,自己去找克老爷子请示。”
“那就换个说法,我要一套和我以前那套尺码完全一样的常服。”陆久说,“这种公司人手一套的衣服,犯不着去找大老板吧,分公司难道没有后勤处吗?”
“一套衣服倒不在话下,但老板要是看到你穿着军装,那么给你这套衣服的人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知道吧。你以为你的军装为什么被扒了,难道你不知道克老板有多烦你?给你军装,那不是打他老人家的脸吗?”
“……我不会在公司里穿,而且我保证不会让任何公司里的人看到。”
“你要去干什么?”
“与你无关。”
“好的,我也没空听你瞎撤淡。再见。”
“别挂!我真的急需这东西。”
“少废话。要么告诉我理由,要么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我要去……给一个士兵的家属,递送阵亡通知书。我不能穿着便装去。”
“……”
电话那边沉默了。陆久听到里边的嘈杂声渐渐小了,想必是手持电话的人去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行啊,有你的。”过了片刻准将先生说道,“我正琢磨该怎样让你死心呢,没想到你竟然找了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是你自己要问的,我没必要编这种故事。”陆久稍微有些恼火地说道。
“我到希望你是编的,这样我就会对你的创作才能刮目相看了。”准将先生嘲弄地说道,“我会跟那边的人打个招呼,不过你办完这件事,要马上脱下那身衣服好好藏起来才行,不然我麻烦就大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情。”
“哼,你欠我的情只有一个吗。”
说完一句挖苦的话,对方挂断了电话。陆久也没说什么,把手机随手扔到了一边。
“明天你先去准备自己的衣服,我去公司拿了东西就出发。”
“知道了。”V说,“我们……该怎么做呢。”
“你觉得呢。”陆久反问道。他也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想先听听V会发表怎样的看法。
“我……觉得只能把事情如实相告,并争取家属的宽恕吧。”
不可能得到宽恕的,陆久心想,这可不是鞠躬道歉就能算了的事情。而且他们是代表公司去安抚遗属的情绪,而不是去负荆请罪。
“那要是家属不肯宽恕呢。”
“他们如果要责难的话……就由我来承担吧。”
陆久摇了摇头。几乎毫无和人相处的经验的V思考方式太过简单了,她的意见陆久实在无法采纳。
“不能那样。”陆久说,“我们此去的目的是为了抚慰家属的情绪,而不是去刺激他们。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士兵的死和我们有关,包括谢振和雷蒙。”
“那不是成了……”
“薇。那些遗属,失去了他们的家庭成员,那是他们最重要的人。”陆久打断了V的话,“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亲人只是毫无价值地——”
如果是我死了,杀死我的人向你请求宽恕,你会怎么想?陆久想问V这个问题,但他没有说出口。
“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沉默是金’。”
“……我知道了。”
“我们得把这通知书交给他们,但之后的事情只能随机应变了。到时候事情就让我来处理吧,你不必说话。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擅长交际的人,但至少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我比你经验稍微多一些。”
“好的。”
早晨陆久很早就去了公司,当他经过公司大门的时候被警卫处拦了下来。
“陆主任,昨天晚上后勤处委托我们将这个交给您。”执勤的人形少女恭敬地向陆久递上了一个包裹。陆久接过包裹摸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显然是衣服。
效率真高啊,陆久心想。大人物说话就是不一样。
“谢谢。”
陆久把衣服放在车里,来到了办公室。谢振和雷蒙都还没有来,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陆久便留了一张字条说民给自己和V要出去一天。
回到公寓,V不在屋里,应该是带着衣服去洗衣店熨烫了,于是陆久决定先试一试刚取来的衣服。他脱下身上的便装,穿好军装走进洗手间,看着半身镜里的自己。
那套常服非常合身,就像量身裁剪的一样,他的样子和在战区时没有多大区别。不过不同的是,镜子里的那张脸却有所不同——也许是想到今天要去做的事情,虽然他努力地做出平静的样子,但眉宇间还是难掩凝重的神色。
自己就是带着这幅表情四处走来走去的吗,陆久心想,怪不得会被V担心。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用力揉了揉脸抹去了脸上的阴郁,然后开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关于那封慰问信的事情。
无论他怎样做,对于那个士兵的家属来说这都是个难以接受的噩耗,陆久很清楚这一点。但他希望自己能尽量妥善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敲门之后,该怎样自我介绍、又该怎样打招呼呢。该站在离门口多远的距离比较合适?是该先敬礼,还是先握手?陆久一遍遍地揣摩着自己的动作,在心中模拟着悲痛的家属可能出现的反应已经自己该如何应对。当陆久听到门口传来有人进来的动静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计时器,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陆久走出洗手间,正碰上刚刚进门,手里还拿着熨烫过的衣服的V。看到衣帽整齐的陆久,V楞了一下,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怎么了。”陆久有点不解地问道,他注意到V的表情有点奇怪。
“没什么。你的衣服……很合身。”V小声说了一句。
陆久更加不解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身衣服和他当时在战区的时候穿的应该是完全一样的,合不合身V总不该现在才发现。
“和在战区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吗。”
“和那时候完全一样。”V说,“所以才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
“也就是说看着还算顺眼?”
“是的。”
陆久这才恍然大悟,V大概是想称赞他的装扮,却没有合适的词汇可以形容。形象得到了V的肯定,让陆久稍稍多了一点自信。
“那就好。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穿,呵……但我希望这套制服能符合我所要扮演的形象。”陆久说,“你也试试自己的衣服吧,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准备出发。”
“好。”V说着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沙发上,然后开始在客厅里换衣服。这种毫不避讳的做法陆久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在V脱下衣服的时候陆久还是转过身回避了一下。
“好了。”
听到V的话,陆久转过身。当他看到V的新装时候,不由得也和V刚走进门时那样楞了一下。
她那身衣服非常……合身。陆久忽然明白为什么V要这么说了,因为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形容。
白衬衣、黑长裤,深灰色的小西服和深蓝色的领带,女装的常服要比男士黑白两色的常服的色彩丰富一些,但依然保持了军装庄正素雅的风格。以前在战区的时候V总是穿着作为民用人形时穿着的那身洋装,虽然优雅但是谈不上什么气质,看久了就觉得不过是日常服饰而已。但眼前的这身制服穿在身上,让人感到庄严而不失大方,秘书官端庄秀丽的气质立即油然而生。陆久有些后悔,早知这身制服的观赏效果如此出众,他那时就下令所有人在营地都要穿常服了。
“好,很适合庄严肃穆的场合。”陆久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希望我们能够……做好这件事。”
“听起来你好像没什么信心。”V说。
“确实。”陆久叹了口气,“虽然参加过很多战斗,但我从来没有和士兵的家属们会过面,更何况是遗属。我也不知道,该怎样……”
“我们只要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他们就行了。”
“我明白。虽然他们会很悲痛,但我们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不过这件事——”
“别去想那些了。”V打断了陆久的话,“你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去安抚他们,而不是去请罪的。顺其自然吧。”
“你说的对,想太多也没用。”意识到自己正在从V那里寻求安慰,陆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时间有限,我们出发吧。”
简单地在楼下用餐后,两个人走向了他们的越野车。V本想坐在司机位上,却被陆久阻止了:
“开车是男人的工作。” 陆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