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在路上看到不少躺在路灯下睡觉的人,有的身下垫了东西,有的没有。也有不少行尸走肉一样的人物,僵硬,杂乱,不少人身上还有斑驳血迹,有时能看见她们身上的源石结晶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她们身上的源石,似乎是有人收的。
那些斑驳伤口,应该就是整块挖下来后的残留。
高源石浓度也不用担心感染。
或者说,安德目前见过的感染也只有“感染源石病”。
我算是幸运的。安德想着,把视线从那些“移动的肉块”上移开,双手撑住前座,低头盯着鞋尖。
他不敢闭眼,担心那些“人”走到自己的眼前,最终变成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也变成那样,毕竟他还有后路——他可以去找阿黛尔的父亲瑙曼博士学习源石技艺。方法也很简单——随便找一个够尖够长的东西对着自己的脑袋或者心脏捅下去就行。
鬼族和银灰注意到安德的异状,银灰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闭目养神,坐在安德前座的鬼族则小心地控制身体回头,这辆轿车对于她来说有些狭小,她更适合那些类似五菱宏光的车辆。
面对鬼族有些关切的询问,安德随意地扯了个谎,说外面的灯光有些晃眼,休息一下就好了。
负责驾驶的龙小姐姿势没有变化,从后视镜里观察下情况就继续正常开车了。
车窗的透明度,她似乎无能为力。
不愧是泰拉人,地球人这么吊着早断了。安德为了转移注意力如此想着:不过地球人身上也没有这些可以把自己吊在车顶的“装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前方是一个检查站,穿过这道临时建造的墙壁就进入到龙门真正的中心城区,这里还是那副歌舞升平的样子,窗明几净,莺歌燕舞,两旁的路灯和之前也不是一个亮度。
这里倒像是一个正常的城市。
如果没有外面那几圈的话。
再穿过一道厚墙,被三拨人笑着盘查确认身份无误后,黑色轿车终于停在了一座高大的建筑门外。这座高塔原本可能是白色或者灰色,现在塔身被周围的高功率彩灯染成对应的颜色。
五彩斑斓与黑。
这里是龙门这座移动城市的控制中枢,也不知道这座庞然大物在停了这么久之后还能不能动起来。
门童打开车门,银灰提着手杖跨出车门。今天阴天,没有星星,也可以说是“群星为之失色”了。
服务员将银灰和安德引导至一处侧厅,古香古色,入眼便是大炎特色。
不过安德不喜欢这里,他更想靠在那个放在大厅里的超豪华沙发上。
茶水,甜品,“魏总督正在会客请两位客人在此处稍事歇息”的道歉话语。
安德小口地喝着茶水,心理上的厌恶转化为生理上的不适,询问侍立在一旁的双丸子头后被指引到一个小单间里。
这里倒是挺现代的,没写个“茅厕”挂在门口。
在里面待了许久也只吐了两口唾沫,安德最后必须扶着墙壁才能站起来。
双腿麻痹的难受程度与落枕的脖子也不遑多让。
受过专业训练的服务员带着一瘸一拐的安德回到了那间侧厅,魏先生应该还是在那边议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插队了。
银灰还是沉默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杖靠在身侧,像是一尊石佛。
看到安德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微眯着眼的银灰挑动眼角,确认安德只是腿麻了后,显然没经过专业训练的银灰嘴角微微上扬。
幅度不大,刚好能让安德注意到的程度。
安德假装没看见,走到桌边扶着桌子缓缓落座。
站了一会,走了一会,等到坐下,腿不麻了。
安德舒展双臂,手肘划出两道圆弧落在膝盖上,拇指撑住下巴,手掌盖住鼻梁。
可能要等很久,接下来那个魏总督和银灰聊的时间也不会太短。现在还是放空思想等待时间过去好了。
“魏总督邀请二位往会客厅一叙。”
吐息四次,安德就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进来的是一位用白纱遮面的女性,差个头带就可以去漫展cos性转五五开。
高跟鞋与地砖的清脆碰撞声在周边回响。安德走在最后,那女忍者引着银灰与安德穿过这长长的走廊。
在一扇实木大门外停下,女忍者让二人在门外稍等,她进去通报。看起来厚重的实木大门在打开时没有发出超过十分贝的声响,从门内传来的争论声让大脑放空的安德感觉有些耳熟。
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没有恐怖的感觉,应该是某个稍微有些印象的人吧。
安德把这声音抛至脑后,在门外等了四、五分钟,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房间里很安静,隐约能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
安德猜测双方此次会面搁置了争议,下次再谈。正准备跟着银灰进去时,他看见了那抹停在门口的绿色。
两片红木大门中间的缝隙里是一抹亮眼的绿色,一位老肩巨滑的“少女”怔在门口。
遭了遭了遭了遭了遭了!
安德终于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眼前这位十八岁零几千个月的“少女”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但是腿麻了。
“怎么了吗?凯尔西医生?”
凯尔西身后传出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安德只能看见两个尖尖的耳朵露在凯尔西肩膀上面不停抖动,看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没想到在此处能遇见你,银灰先生。”
凯尔西调整表情朝银灰伸出了手,二人的手握在一处,摇晃两下便分开。
“舍妹顽劣,多谢贵公司照料。”
“崖心小姐平易近人,为我们带来了许多欢乐,大姐都很喜欢与崖心小姐共事。”
“那便好。”
两人又寒暄一阵,在向银灰与安德介绍原来在她身后的小兔子阿米娅后,便行礼离开了。
回礼的二人直起身体,安德若有所思地看着阿米娅与凯尔希二人离去的背影,前者似乎在向后者请教问题,身为罗德岛的领袖,她需要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银灰轻咳一声让安德“回魂”,低声问了一句:“大战前分散注意力并不是好事。”
“哎,我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我的事情。”
大门再次打开,安德看见了那位安坐于主座上的龙。
全身赤红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