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杀我?”
宁执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又很快被雨声淹没。
粗犷男子放下手中的酒葫芦,表情难掩惊讶,自己在江湖中混了那么多年,每次之所以是他活下来而不是对手,皆是因为他挥刀杀人全凭本心,一切随心所欲,杀气只在出招的那一瞬间爆发而出,令多少对手都猝不及防。
可眼前的这个打扮粗陋的山野小子却一眼看破了他隐藏着的杀机,这如何能令他不惊讶?
“你怎知我要杀你?”
宁执虽然已经察觉到了对方掩饰得很好的杀心,但身子却依旧一动不动,他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何人,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杀他。
他抬手伸出雨伞遮盖的区域,翻过手掌,细密的雨滴落在了他掌心。
“我若说是雨告诉我的呢?”
所谓知微境界,最典型也是最基础的一个特点便是能对世间万物有着独到的理解和认知,即使是再细微变化也不能逃过进入知微境界的人的眼睛。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感觉,但他觉得对方实力应该比之何清弦她们都差上许多。
或者说何清弦她们是已经登堂入室,正式走上修仙之途的人,而眼前这个粗犷大汉在普通人里可能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存在,甚至接近了某道门槛,可与她们仍旧有着天差地别。
“雨?”,粗犷男子不由抬头望了望天,只不过他站在树下,只能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到那一星半点天空,如同他与修仙之的世界一般。
宁执又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既然知道我要杀你,那一个将死之人知与不知,有何区别?糊涂鬼更好当一些。”
宁执微叹,一个个都喜欢当谜语人是吧?
就在下一个瞬间,白色的光芒几乎要将昏晦的天空照亮,锋利的刀芒撕裂空间一般,两丈不到的距离在这一刀下等同不存在。
落在空中的雨滴被分开,在旁人看来那一刀似一条银色的丝线,将那不愿透露姓名的粗犷大汉牵引着往宁执激射而去。
从拔刀到挥刀,或许比眨眼的时间还要短上那么半点。
粗犷大汉的眼神淡然而充满了傲然,自信手中这一刀,江湖之中没多少能接下来,即使勉强接下,也非死即伤,至于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小子,必不在那少数人之中——哪怕宁执提前知道了自己要杀他。
不过下一秒他的自信与不屑,全然化作了震惊。
那仿佛能将一切劈开的刀,那帮他手刃了无数敌人的宝刀,那本应该划破宁执胸膛的刀,此刻竟是被宁执伸出的左手死死捏住。
想象当中喷洒的热血与失控的惨叫并未出现。
在对方拔刀的刹那,宁执放在胸膛中的碧落天符纸已然发出警告,但真正让宁执能接下这一刀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境界高过对方太多。
凡人看来快如雷霆疾如闪电的一刀,无坚不摧的一刀,在他的眼中却能瞧得分明,甚至他都可以看清锋利的刀尖微微晃动,将落下的雨点分成两半的情景。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粗犷大汉的这刀如同自己主动送上去让宁执捏住似的。
只是这大汉毕竟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许多年的,刹那的惊讶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刀锋被宁执捏住,他爆喝一声,握着刀柄的手腕骤然翻转,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在挣脱的同时对宁执造成伤害,与此招一同进行的还有侧身一记又快又准的凌厉腿鞭。
宁执心境平和,将一切看在眼中,不过却还是想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先是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后收起腹部整个人向后躬起,又一次轻而易举闪过了对方的攻势。
而那大汉此时一言不发,借着这一踢的力量旋身子,刀尖画出一个圆弧,再次从宁执的身侧劈来,势大力沉。
宁执力量聚集身下,足尖轻轻一点,身子便轻如鸿雁一般向后腾飞,大汉的刀依旧未能伤他分毫,甚至都没能让他丢下手中的伞,肩膀上也未沾滴点雨水。
二人之间过了这几招之后,因为宁执的后撤,又隔开了接近一丈的距离。
这短短的一合一分,看似无事发生实则既险且凶,如果不是宁执而换成普通人,此刻大概已经身首异处了。
大汉脸色凝重,先前的轻视与自信此刻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狮子搏兔的认真表情。
“好身手。”
宁执微微一笑,“我可不喜欢当糊涂鬼。”
“这可就由不得你!”,大汉先前未能得手却依旧不愿意放弃,话音落下,他猛踩地面,整个人朝着宁执又是弹射而去,手中的刀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与杀气,冲着宁执倾泻而去——既然不能一刀必杀,他便不再遮遮掩掩,想从气势上压制住对方!
宁执又是侧身躲过这一刀,但是对方的刀法精纯,气势连绵不绝,一连劈出数刀,他只闪过了接下来几招,终于还是慢了一拍,躲闪不及下左手的手臂被划破。
初建功勋,大汉出手更是狠辣果决,誓要欺身将宁执斩于刀下!
宁执心知自己虽然靠着境界的压制和远超对方的感知能躲闪过大部分招式,可这终究只是一时之策。
借着对方一套刀法收招的瞬间,宁执又是朝着旁边躲闪拉开距离,手中的伞也终于趁机收拢起来。
大汉见状岂能饶过他,虽然体格高大异常,可步伐异常灵巧迅速,这一刀,乃是他毕生武学的精髓所在,有死无生,有进无退,一切尽在这一招中。
宁执深知只要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真的会殒命在对方刀下,但越是在这种时候,他的内心却越是平静,原本精神集中于打斗之中,周围的声音早被他过滤在耳朵之外,可此时,刀锋划破雨点的声音,脚步踏在水洼上的声音,甚至是对方的呼吸声,尽皆收入他的耳中。
时间仿佛停滞,整个世界鲜活得呈现在了宁执的眼前,没有任何死角。
下一刻,只听得哐当一声,大汉的刀被宁执用伞拍击刀身,曾经杀过无数人的刀,竟被一柄平平无奇的油伞挡住了。
大汉的表情满是错愕,他真的想不到自己的攻势会被化解,而且是这么轻而易举的方式。
不过脸上始终平静的宁执却皱起眉头,看得也不是对手而是另一个方向——远处白虹破空,光芒一闪而过,终点便是自己的身前。
一声剑鸣!
这不知缘何非要取宁执姓名的大汉被一道剑芒秒杀了!
鲜血喷洒而出,这么近的距离,将宁执的衣角都染上了几朵鲜红的梅花,旋即晕染开来。
来人落在了宁执身前,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何清弦。
这位何姑娘此时衣服也是湿漉漉,青丝沾在脸颊两侧,还未等宁执说些什么,她一把抓住了宁执的手臂,“走!”
二人腾空而起,顺着河流飞掠离开。
“怎么是何姑娘你?”
“刚才要杀你的这人听说是出了名的武林好手,怎么惹上了他?”,何清弦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意思焦急。
宁执目光闪烁了一下:“我若是知道就好了,倒是何姑娘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不过现在来不及和你解释那么多,我先带你到个地方避一避。”
七安城果然是够大的,这条河流是横穿这座城池的,二人飞了一会儿了却还是在城内。
宁执却忽得呵呵一笑:“下次想要骗人的话,记得准备得好一点。”
言罢,在“何清弦”愕然的目光下,猛地一拳挥向了对方的胸膛,而借着这一拳的力道,他从空中飞速往下坠落。
噗通一声,宁执落进了河流之中。
而悬停在空中的“何清弦”,虽然猝不及防下中了宁执一拳,但他那无章无法甚至都不含灵力的拳头自然没有真正伤害到她。
“何清弦”的表情有些阴沉,“倒是没想到这都没能骗过这小子。”
下方的波纹涟漪很快消失,宁执也再次没有了任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