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跟我来,华法林医生。”
一名长着猫耳戴着口罩的干员一边说,一边走在前面领路。华法林跟在她身后,健步如飞。
虽然华法林是生化实验室的负责人,平时负责研究最先进的药物,但她偶尔也要抽空到医疗部出诊,这一方面是她作为医生有帮忙治疗病人的义务,另一方面是她在研究医学上也需要更多的临床经验。
“华法林医生,这就是第七十三号床位的病人。”
这里是一个单间,这个单间虽然狭小但只有一个床位,所以环境比其他多个病人合住的房间要幽静不少。
华法林看到床上的病人正安静地躺着,他头上正戴着黑色的眼罩。
“杰克先生,请问你醒着吗?”
领路的朱丽叶护士来到病人的身边,用温柔的声音如此说道。
华法林以为那病人睡着了,结果那人听到声音后立刻回应道:
“这声音是……朱丽叶护士?”
“是的,我们来看你了。”
听罢,病人半躺着做了起来,他一打开眼罩,便像个女人一样大声地尖叫:
“哇……!肉块有两个!?……这是,除了朱丽叶护士以外还有其他人来了?你、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我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虽然我已经有点习惯了这景象,但是还是会被吓到呀。”
“对不起,杰克先生,我应该先跟你说的。”
杰克被吓得躺了回去,连忙把眼罩给戴上,他冷静了一下后说道:
“……算了,这也不是你问题。是我的脑袋的问题。那么……另一个人,你是谁?”
华法林在舰内也算是个有名的人,按道理病人应该认识她,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不过华法林并没有在意,因为她早有心理准备。于是她冷静地回答道:
“我是华法林。你的主治医生现在换成我了,所以我想来了解一下你的病情。”
“……是吗,原来是这样。但是,换成谁大概都没用了,我的病已经持续好久,期间换了好几个医生,到现在为止谁都没能治好。”
“请不要这么说。你应该再乐观一点,我看了你的资料,你跟其他海嗣综合征患者相比,至少还有完整的自理能力。光这一点就已经比其他患者好很多了。”
是的,这个病人患上的疾病就是海嗣综合征。而华法林是的。
海嗣综合征,这是一种可怕的精神疾病。病情轻的只会出现心悸、头痛等症状,过一段时间就会自愈。但是病情严重的却非常要命:有的病人陷入了癫疯的状态,大脑的思维能力几乎丧失,其他人完全没办法与之沟通;而有的病人则变得极具攻击性,凡是遇到人类便会主动攻击,导致医生们只能用手铐和脚镣将其控制住;也有的病人将海嗣当成了神明,这些可病人坚信神明就在海里,只要进入海中才能回到神明的怀抱,于是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跳入海中……这些病人的症状不管如何不同,其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症状——那就是能看到幻觉。
因此治疗海嗣综合征的核心就是消除幻觉。华法林是主动来当这个名叫杰克的患者的主治医生的,这是因为在那些能够看到幻觉的患者里面,这名患者的理智是最清晰的,跟他进行交谈或许能最有效地了解幻觉。
病人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至少意识的清醒的,就是脑袋变得有点奇怪而已。所以我也没有想要自杀……暂时是这样。”
“那就好,总之希望你继续保持乐观,治疗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杰克先生,在治疗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这患者不仅保有完整的理智,而且他看到的幻觉也是众多患者中最独特的。
病人躺在床上缓缓地说道:
华法林继续问:“有机物和生物……那你自己呢?”
病人低声说道:“……丑陋的肉瘤。人类是一切肉瘤里面最为丑陋的。患了病后,我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镜子以后就吓得把镜子扔掉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是肉瘤?”
“没错。”
华法林突然明白了,刚见面的时候这个病人被她们两人吓了一跳的原因、以及他哪怕不睡觉也要戴上眼罩的原因。
华法林又问:“这肉瘤……你能不能大概描述一下?”
这下病人的脸部变得非常扭曲,五官好像被胡乱地安放在脸上一样。
“……你真的要听吗?我一直极力避免去看那些肉瘤,为此我戴上了眼罩,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想那些东西,这样做可以让我至少冷静一点……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听的话,我或许可以努力一下……”
“拜托了,我想知道。”
接着病人缓缓地抬起头来,用双手遮住眼睛,然后摘掉眼罩,通过手指缝窥探华法林。华法林通过那缝隙,看到了他那惊恐的目光。
那病人伸出手拒绝两人的接近,接着他突然“呕”地一声呕吐了出来。由于没有可以接住呕吐物的容器,所以他只好用双手接住呕吐物……可是他看着那呕吐物,突然惨叫了起来……
“……呜啊啊啊、这是什么鬼!恶心、好恶心!垃圾桶、我要垃圾桶,还有毛巾!呜啊啊啊……好恶心!”
紧接着护士赶紧去把干净毛巾取过来,她原本想要帮忙拭擦病人的身体和床单,可是马上就被病人惊恐地拒绝了。护士只好把毛巾扔给他,让他自己来收拾。
看来,呕吐物在他眼里真的也是恶心的肉瘤。
被迫将一切有机物和生物看成肉瘤,这样的症状会让进食都变得困难,那病人瘦骨嶙峋也是这个原因吗,华法林想。
面对这样的状况,华法林发出了深深地叹息。
她知道病人很痛苦,可是海嗣综合征在现在来说就是无解的,哪怕她已经大概明白了这种病的病因以及机理。大概,活体的海嗣会散发出一种信息素,这种信息素会通过人的呼吸道进入血液,然后作用于人体的大脑,让患者产生恐惧的幻觉。这种幻觉有可能是自己害怕的人,也有可能是害怕的生物,而在这患者身上则表现为肉瘤。
不过,华法林不愿放弃,她觉得这只是现阶段无解,并不代表一直也找不到解药。
清理呕吐物完毕后,病人坐在床上,低着头闭着眼用自嘲般的声音说道:
“医生,我的病应该没救了,对吧?”
“不,我不这么认为。”
“别安慰我了,医生,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大概知道,更换主治医生的原因了。前面那个医生一直都没办法治好我,他不想这个病人死在自己手上,所以才我推给你……大概是这样吧?”
“没有这种事情,你想多了。而且,我是有备而来的,我带了最新的药物过来,这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最新的药物?真、真的?”
病人激动得一下子抬起了头,只是他在看到华法林后又连忙低下头不去看她。
“是真的。只是,这种最新的药物没有得到验证,所以使用起来有一定的风险。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只会在你同意的情况下才在你身上使用。”
“风险……风险是指……”
“任何未得到验证的药物最大的风险都是死亡。”
“……”
“怎样,你想尝试这种药物吗?”
从华法林的角度来说,她希望试验这种药物,她内心默默地期待着对方答应。
最终,病人沉思了好久,终于说道:
“……呼,好吧。反正现在也是生不如死。就让我试一下吧……那么我要怎么做?”
华法林掏出了一张文件,说道:
“首先请在这文件上签名。”
“我签了。然后呢?”
华法林收好文件,然后从肩包里拿出一小个针剂玻璃瓶,红色的液体在其中摇晃着。
“这就是我说的药。接下来我要给你注射这个,期间我要用手触碰你,你能忍耐吗?”
“我……我戴上眼罩的话、你速度再快点的话我应该可以忍受……”
“好。”
说着,华法林熟练地打开了一支消毒过的针筒,她把针头**针剂玻璃瓶中吸取其中的液体,在确保没有问题后便将其注射到病人的静脉中去。等红色的液体被压进了血管,华法林便抽离针筒。她问:
“好了。感觉怎么样?”
“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嗯?这是……”
“到底怎样了?”
病人看着自己的手臂,惊讶地说:
“肉瘤在消融,我的手……我的手逐渐回来了!”
病人高兴得快要跳了起来般说道:
“天哪,我能看到你们的容貌了……医生,你好漂亮!护士小姐,原来一直照顾我的人是这么可爱的吗!?哈哈!”
见状,一旁的护士也高兴地说:
“太好了,医生。这好像有效!”
看见这样的状况,华法林内心也很高兴,但是她必须继续保持冷静。于是她说:
“嗯。不过,还需要再观察一下。现在你的幻觉消失了吗?”
“消失了,完全消失了!呜呜呜,我的世界回来了……!”
患者像失明多年后突然重见天日一样喜极而泣。
接着,华法林观察了病人好一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期间,患者问道:
“华法林医生,这药效果这么神奇,它到底是什么成分?”
华法林果断地说:“……不好意思,这个还不能公开。现在我发明了这个药物的事情还是秘密,请你们不要到处宣传。”
“怎么这样……难道这个药物不推广吗?”
见状,护士抢先一步替华法林向病人解释道:
“先生,这是最新的药物,肯定还有很多不确定性。这样的药物可能对你有效,对其他人就不一定有效,后续还需要谨慎观察……是这样的,对吧,华法林医生?”
“嗯嗯,没错,就是这样。”华法林连忙点头回答。
感觉观察的时间差不多了,华法林便站起来,说道:
“……好了,我还要回实验室忙其他事,今天的治疗就先到此为止吧。朱丽叶护士,请你多留意病人的状况,一旦有任何异样就立刻通知我。”
“好的,我明白了。”
“……谢谢医生,医生慢走!”
看着华法林的背影,病人激动地说道。
就这样,华法林暂时离开了病房。在走廊上,她掏出了原本装有红色液体的小小玻璃瓶,一边行走一边思考:
这药物的成分可不能随意泄露出去。
——因为那是斯卡蒂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