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亲爱的,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江轻笑盈盈地开口问道,她丝毫没有介意苏渔的无视,躺到了那个流体沙发上。其实称之为是“躺在了其中”要更为恰当,流体沙发那惊人的柔软触感与包容度这让她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扭动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像是蹭猫窝的慵懒猫咪一般。
她开口抱怨道:“真会享受,办公室里也该添一个这样的沙发,我感觉我的腰快要比六十岁的奶奶还要脆弱,把沙发的终端购买链接发给我?”
“沙发是绵羊添置的,我没有购买链接,”女孩说道,她的语气算不得友善,“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哪一位目标被确认了新的嫌疑人?如果只是闲聊就免了,没心情。”
“绵羊?——哦,你们黑噪音乐队的那个绵羊,我看看,姓名——安,国籍——希格洛,一区一高的十二年级新生,姓氏——哇哦,莫根斯特恩,这个姓氏可真是大名鼎鼎,嘿,你想知道她们家的狗血过去吗,这可是新闻里看不到的劲爆情报,那些三流电影中的爱恨情仇家族伦理在这个希格洛黑手党家族面前简直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嘿,轻一点,亲爱的,你弄疼我了。”
江轻关闭了终端中投影出来的档案,一点也没有反抗,像是一只小鸡仔一般被提着衣领拎起,可她依旧是那副笑容灿烂的模样看着眼前女孩,仿佛妥协般地摊了摊手:“轻松,轻——松,亲爱的,我倒是不介意玩些刺激的,但是你的脑袋好像不太支持你。”
苏渔松开那只揪住衣领的手,转而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痛得快要炸开,她不能对逻辑底层被判定为伴侣的对象动手,这属于家庭暴力——该死,这个过时的思维逻辑为什么直到现在依然判定这个骗了自己的女人是伴侣?她们分明只是单纯约炮的对象罢了。
江轻指尖摸了摸因为磨蹭而翻红的脖颈,她的肤质就是这样,哪怕是一点点的力度也会留下瘆人的印子,她看着苏渔的眼睛,轻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无比巨大的,只需要一个契机,甚至不需要转变的过程,这一点想必亲爱的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
黑手党,安,这两个简直没有半分关联的词汇此时被放在了一起,她知道江轻不会在这种地方挑拨离间,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可是她还是难以对在安这个名字后面加上危险二字,抛开那骄纵任性的外壳,安的本性依旧是一个孩子——一个不是那么听话,不是那么乖巧,不是那么懂事,但是信任她的孩子。
她还只是一个十二年级的高中生而已。
她低声说道:“公司养的狗都喜欢这样窥探别人隐私?”
江轻扑哧笑出声来,苏渔安静地看着那个娇媚的女人就那样疯疯癫癫地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再生气,只是继续问道:“这是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吗?”
江轻终于缓了过来,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将手旁的饮品打开,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社会有隐私这个词可言?”
她指节敲了敲紧闭的窗面:“拜托,看看你的房间之外,这是一个人们全靠科技和信息而活的世界,在终端面前每个人都是一丝不挂的,来,想象一下,以前的人想要查询自己的婚配对象是否出轨,需要各种线索信息,有人还会去花钱请私人侦探,而现在——一个从未碰过电子产品的妻子只需要学习几个月的信息技术,她丈夫的一切过去都会在她面前变得一目了然,检僚,婚检,查轨,验亲,只需要指头一动便能窥探一个人一生的快感是不可能被法律堵截的,你要让执行人将他们都抓起来吗,亲爱的?”
她又是笑了起来,很是花枝招展,苏渔看着她,觉得她像极了一只开屏的孔雀,但她并没有反驳江轻的话语,只是继续沉默。
因为对方说的是对的,隐私这个词,在现如今的泰瑞诺尔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你养了一只机械仓鼠,对吧?”江轻突然问道。
“是的,”苏渔皱起那双好看的眉毛,反问道,“可这和仿生人有什么关系?普通人——准确来说,除了你们这些有钱人外,其他人都只能付得起机械宠物的价格。”
江轻耸了耸肩:“这你可怪不到我们头上,炒生物宠物价格的人不是我们,我虽然喜欢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但是——那些价格着实不够可爱。”
她说的是真心话,在现如今的泰瑞诺尔,真实的生物宠物已经昂贵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价格。
作为曾经最为常见的宠物物种,猫咪,在现如今的市场中,它的购买价格上甚至能与一辆小型的轨道车相挂钩,即便价格已经炒到如此匪夷所思,一些有名的牌子依旧是有价无市,例如容貌精致的布拉多尔猫,最近一次拍卖价格已经炒到了惊人的六千四百万里克。
苏渔曾经一个一个零数过,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串数字对她而言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概念。
先不提离谱的售卖价格,还要加上法律中必须要求的昂贵宠物护理费用,生物太过脆弱的心理或是生理,随时可能出现的疾病或是夭折——无论如何,普通家庭都难以承受这些代价。
相比之下,机械宠物则要友好的多,它们寿命悠久,不用担心疾病,越来越完善的逻辑系统让它们与真正的生物无一般二,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它们的价格和它们的外观同样可爱。
“你现在携带在身上吗?”
苏渔从老旧风衣内测左上第三个口袋中,取出了那个机械仓鼠——江轻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抚摸了一下那个小家伙的脑袋,触感温热,微微颤抖,与真实的生物无一般二,她开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窃鼠。”苏渔说道。
“你把自己的外号给她用?”江轻笑了起来,窃鼠显然已经适应了她,亲昵地用小脑袋蹭着江轻的手指,“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含义吗?难道说你们乐队里还有个叫——盗狗的人?”
“只是取了这个名字而已。”
江轻将那只仓鼠捧了起来,摸索着它那小巧的身躯,想要寻找到电线或是电路板之类的,有人工制造的痕迹,但是最终也是无功而返——她不由得叹息道:“我承认我分不清真正的仓鼠和机械仓鼠之间有什么差别了。”
“当你将它开膛破肚时,你就会知道它和真正仓鼠之间的差别了,她由晶体与电路板构成,而不是真实的脏器和血肉。”
“哦,是吗,要不我们现在试试?”江轻拿起餐刀,笑道。
“江,轻,”苏渔深呼吸了一口气,怒气显然有些掩藏不住了,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动手,只是盯着江轻,一字一顿道,“不要再用情绪测量量谱中的题目来试探我!”
江轻耸了耸肩,亮起手腕终端道:“职业习惯罢了,而且你在这一题上情绪变化显示合格了,某种意义上而言,至少在对待宠物一事上,你和真正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女孩根本没有回答她,她猜测这也许是江轻的审讯技巧,用言语或是行为激怒被审讯者后,再询问问题时便会有更加真实的反应与回答出现,某种意义而言,江轻还真适合来审问她,她的底层逻辑已经将江轻判断为亲近之人,所以她全然无法忽视江轻诉说的话语,掩藏自己的情绪。
江轻轻轻拍了拍手,说道:“好了,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就在昨天,有一位目标被确认成了新的嫌疑人,和你一样是α型号的仿生人,但是她可比你难解决太多了——她可是个大名人。”
她将一封邮件从终端拖送至了苏渔手腕的终端中,那是一封纯黑封面的个人档案,苏渔将那档案开启,江轻望着她的表情,笑道:“是不是惊讶只有两页?这是很正常的,不论是谁,哪怕是她自己觉得再精彩再复杂的人生,总结归纳后也不过薄薄两页纸而已。”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间的灯光熄灭,从终端投影出的淡蓝色柔和光芒重新照亮了这座不大的房间,投影视频开始了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