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便是“帝国の葬送者——叛逆骑士莫德雷德”刚出生时闹出的那一点小风波。
抛开头一个月发育的方式有些特别以外,莫德雷德和其他的人类小朋友们比起来,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大家都靠着柴米油盐酱醋过活。
除了父亲是国王自己是王位继承者,莫德雷德平平无奇。
甚至于比起村里张三生的李二狗,她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继承者混得还要更惨一些。
遥想当初,在莫洛伊德不存在的世界里,莫德雷德是摩根用来削掉亚瑟头盖骨的一柄利剑。
虽然她是摩根和亚瑟乱伦的产物,但是这两个人都没有身为生产制造商要对产品质量负责到底的道德操守。
自身三观不正的他们,自然无法引导莫德雷德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无数种事件情绪的积累和发酵后,她向亚瑟掀起反叛,最后在卡姆兰战役中被亚瑟一枪捅穿,当场毙命。
而在莫洛伊德存在的这个世界,就算母亲从亚瑟之姐摩根换成亚瑟之妻桂妮薇儿、身份从乱伦私生子变成了正统王位继承者,莫德雷德的处境,实际上也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王整天出门在外处理国家大事,作为仰望的偶像光芒万丈、可望而不可及;作为一个父亲,对她亲自关怀慰问甚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照顾子女的任务,理所应当地落在了王后身上。
然而王后对王并没有长相厮守的爱情,论不着心甘情愿地为这个家付出一切,也谈不上对她这个“爱情的结晶”能有多尽力。
加上因为某个工具人,孕育莫德雷德对桂妮薇儿来说过于简单、缺乏实感,存在于人类DNA深处的本能没有很好的激发出来,导致“母亲对于子女发自内心的照顾和呵护”这种情感,桂妮薇儿的拥有的不够真挚。
她对莫德雷德的态度,现阶段还处于“事实和理性告诉我,莫德雷德是我的孩子,我对她没什么感觉,但为了社会地位需要在一定程度内关照她”,而不是“感性告诉我,我是莫德雷德的母亲,我什么都不苛求,我发自内心无条件的爱护她”。
理性的强迫与感性的驱使之间,有着名为被动和主动的天壤之别。
桂妮薇儿很喜欢小动物,也养过一段时间的小动物,她曾经以为养孩子和养小动物差不多,不过显而易见的,它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人类和小动物语言不通,人类再怎么专行独断一厢情愿,它除了叫唤几下外只能闭嘴接受。
但是孩子长着嘴,会说人话,除了父母所给予的,她还有自己从自己的人生中积累下的看法和诉求。孩子的人生,父母的人生,父母的父母的人生,数段交织在一起的人生,总会产生那么一点容易被忽视但又十分重要的差异。
稍微处理不好,最后就是个“同意捐献”或者“父慈子孝”。
再者说,桂妮薇儿当初养的那些小动物也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
成长经历中母亲角色的缺失,让桂妮薇儿在进行人生角色转变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差错。
明明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理应为了捆绑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责任被迫变得坚强成熟,她却始终处于一种逃避的状态。
仿佛自己,是一个正处于最好年岁的少女,在名为十七岁的花季里,继续沉浸在她对这个世界的美好幻想中。
毕竟,桂妮薇儿自己的人生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着落。
而且桂妮薇儿确实,生莫德雷德的时候也才只有十七岁。
年轻的父母不会养育孩子该怎么办?
自然是去研发一款智能猫型育儿机器人了。
公元五世纪的不列颠有机器猫吗?
当然没有,不过桂妮薇儿手边,恰好有一只无所事事的人型工具人。
于是乎,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般的,在亚瑟外出北伐、桂妮薇儿还没有成长为一个合格母亲的这段时间内,莫洛伊德·艾斯·洛耶斯这个伦理上的表兄,成为了莫德雷德·潘德拉贡事实意义上的衣食父母。
他为她提供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在他的精心呵护下茁壮成长。
莫洛伊德原以为,带孩子只会是个临时活动,为了将来的轻松,他在最开始照顾莫德雷德的时候格外费心费力,既提供各种山珍海味维持公主殿下的物质需求,又不时分出两个个体变成亚瑟和桂妮薇儿,陪她玩闹,确保她的身心健康发展。
他想当然地认为肝只是一时的,却没想到那该死的运营商桂妮薇儿尝到的甜头太多,一拍脑袋,将这任务常驻了下来。
生下莫德雷德一周后,桂妮薇儿就离开摩根家去忙碌自己的事情,留下莫洛伊德和爬都爬不利索的莫德雷德大眼瞪小眼。
这眼一瞪,
便是三年。
时间,来到了439年12月20日。
莫洛伊德在完成“抚养莫德雷德”这个每日任务之外,也终于完成了当初桂妮薇儿布置给他的主线任务。
那个主线任务是什么来着?
当然是用自己的身体当材料给不列颠修路了。
磕磕绊绊三年,莫洛伊德终于构建起了一套覆盖整个不列颠群岛的道路交通网络。
如果说18世纪西方资本主义每一条铁路下垫着的枕木都代表一条劳工的性命,那这公元五世纪的不列颠交通网,每一寸每一厘,都是莫洛伊德这个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委员会委员长的血与肉。
这其中有着说不清的道德沦丧和人性磨灭,不过好在,麻烦的自我献身总算结束了。
莫洛伊德打算躺他个几个月好好放松放松。恰好过几天就又是一年圣诞、西方国家团聚庆祝的日子,尽管家里就三人一猫一狗,莫洛伊德还是准备大大地庆祝一番,吹响自己咸鱼休假生活的号角。
21日一大早,莫洛伊德就带着已经成为他身体挂件的莫德雷德,来到辉煌灿烂的王城卡美洛,采购圣诞节所需要的各种物品。
一个多小时后,他拎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在他的头上,有踩着他肩膀、趴在他脑袋上,正乐呵呵摆弄他呆毛的莫德雷德。
模样是三四岁的模样,一头金灿灿的长发和莫洛伊德一样扎成马尾,只不过比起温文尔雅的莫洛伊德所拥有的柔顺,莫德雷德的头发要更加扎手。
翡翠色的双目神采奕奕,稚嫩的面庞精致可爱。嘴角总是笑呵呵的,仿佛呆这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一份天大的喜事。
眉宇间流连着阳光和开朗,短手短脚,活力无穷。
光从精神外貌来看,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她来自一个父母貌合神离、充斥着各种不稳定因素的家庭。
显然,莫洛伊德这个表兄费心了。
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好奇是孩童的天性,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他们会逐渐构建起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从抚养他们成长的监护人角度出发,这是好事;但是作为被他们尝试和探索的世界——
“啪!”
莫德雷德突然抓住莫洛伊德的呆毛用力一拔,下一秒,那根由她母亲桂妮薇儿打理出的装饰物,便被她这个女儿跟稻草一样握在了手里。
——作为被这些孩童梦抱有好奇的世界,这着实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体验。
“瞧瞧你,我亲爱的莫德雷德妹妹,你又给我做出来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来?”
察觉到头顶的动静,莫洛伊德暂时将东西放下。双手上举擒住莫德雷德的腰肢,肩膀九十度旋转,将她脑袋朝下抱在面前。
两红两绿四只眼睛相对,一边愠怒无奈,一边懵懂无知。
“不要随便拨弄别人的头发,”
他认真说教。
孩子是健忘的,为了能让他们长长记性,适当的外界反馈,是十分必要且必需的环节。
“这是母神赐予人类的礼物,是遏制人类心底邪恶的拘束器,一旦脱离,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可怕事情。即使是你那忠仁博爱的父亲亚瑟王,失去头发后也会变得专横独断。”
“不要随便拨弄别人的头发,不然会有格外可怕的事情发生。你记住了吗?我亲爱的莫德雷德妹妹。”
“记住是记住了……”
莫德雷德歪歪脑袋,小眼珠滴溜滴溜地转动两圈,其中带着“我早已看穿这是你们大人骗我”的睿智。
她没有直接揭穿莫洛伊德“丑陋”的谎言,反倒是先装模作样地在左右寻找两圈,然后用天真的语气,笑吟吟地和莫洛伊德对质道:
“可是可怕的事情在哪啊洛伊哥哥?为什么我没有见到呢?”
“哦,”
莫洛伊德眉毛一挑,
“你说它啊。”
随后一个头锤砸到莫德雷德脑门上。
待她额头发红,眼角噙上泪水,才换上阳光淳朴的笑容,继续说道:
“现在见到了吗?”
“见、见到了(哭腔)——”
“以后还想见到吗?”
“不想了(哭腔)——”
“所以呢?”
“我以后会听洛伊哥哥的话、不摆弄别人的头发了(哭腔)——”
“很好,”
莫洛伊德将莫德雷德翻正放到地上,揉揉她额头替她缓解一些疼痛,同时将她攥在手里的发丝拿了回来。
“去找甘和文她们玩吧。”
“我知道了(哭腔)——”
抱着大大的委屈,莫德雷德哭哭啼啼地走开了。
“汪!”
甘和文从拐角冒出来,关切地围住她、同时不忘向莫洛伊德递来的“你怎么教育孩子”的愤怒目光。
“记得按时回来吃饭。”
莫洛伊德对她们的谴责毫不在意,将那一撮呆毛插回头上,拎起脚边的东西,走向家门忙活起今天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