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隐隐发痛,本以为这样的我会是临近奔溃的怜,但我好像没有多么的悲伤,明明…那里都是曾经的人。
右手被握得越来越紧张,也是现在——我才恍如醒悟,我急切地想要让凯耶大人感受到的我的心情,可能带来了其他的问题,我想要挽回时,觉得自己还有做错的事情。
白骨的残骸,似乎没有多么的惊悚,尤其是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里,在周围的生命都拼命往上眺望时,他们不少都永远沉在了地下,只有少数的他们仍注视着上方,可能在不久前,他们也是如此。
即使是少数的人,也占据了视野中的绝大多数位置。
生命的痕迹被无情地暴露在了面前,可能是阿莱尼的精灵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场面——她害怕不已,像以前的自己那样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即使死去的不是她的族人,但此等用来宣传精灵的言语可无法套用到凯耶身上,‘死亡’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这样。
死去之后的肉体,就像是没有了气息般的躺在那,眼睛瞪大着遥远但并不狭小的天空,或者是自己所惦记的某个方向,那里有自己生前最喜欢的事物。
从来都没有见过所谓的死去了的身体,阿莱尼的精灵只是由于那道火焰的影响,她的朋友不时会出现在身边,无时不刻都在牵扯着她与她的过去,精灵想要遗忘,想要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遗忘,但根本就做不到,也绝对不可能。
她所知道的,皆是想象中的场景,真正算得上亲身经历的只有那一次,但已经足够了,换作其他人来的话,无论谁都是这样的结局,可能有她自己的性格影响所在,但其他人也拥有同样的条件,哪里来的不平等。
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之后,会变成怎样?从前在某个失眠的夜晚中偶然想起的问题,现在得到了完美的阐释,不需要旁人教师口口声声的教导和复杂又晦涩的书籍文字的引领,身为阿莱尼精灵的她,在一瞬间内便理解了另一种死去的方式,硬要说的话是死去多年后的身体姿态,她承受不住过去与现在的压力,于是恐惧涌上心头,让其痛苦不已。
对待死亡,从来就没有太多的方式,要么接受、要么去试图影响它,后者听起来有点催死挣扎的样子,可一想到那些曾经活着的生命在垂死之际,仍在挣扎的模样,看起来就和那团火焰一样。
火焰烧灼着她的肌肤,曾经洁白得如同冰雪那般的皮肤瞬间变成了半融化状态的腐肉,那些被少女们欣赏的漂亮的衣服,被烧成了纸张的烟灰,从火焰的正中央漂浮出去,停留在某些注视着的人面前——一秒钟。
以往没有过的对于死亡的想象,从来都没有如此庞大过,它们的信息量冲破了她的大脑,不久前才说过要为自己和那个喜欢的对象做出点改变的凯耶,像是个胆小鬼一样呆在原地,她的呼吸极不协调,脸上有见到了魔鬼那样的表情,看似平稳站着的姿态,实际上已经濒临倒塌。
身旁的人类暂时没有察觉自己主人的影响,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当中,松开了凯耶的手并向前走了几步,走到第一具白骨前时,她抱着石碑的双手缓缓松开,蹲下身子来并稍稍撩起了自己的下裙摆,将石碑放在了白骨的里面,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挣扎出来,她拥有无数的想要去诉说的话,但此时的她只能说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应该擅自拿走属于你们的东西,不管你们曾经存活了多久,但…这个还给你们。”
起身后,她仍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身体,灿烂的太阳光此时几乎覆盖了她们身后的一小片区域,属于他们的黑暗仍在继续,且继续下去的话,他们将全部沉入地下。
怜明白一件事——她和她的主人,什么也做不到,单纯是来到了这里已经是偶然中的巧遇了,怜的嘴唇张开了些许,但随后又紧闭起来,她的眉头紧皱并随着转向身后。
她看到凯耶的一瞬间,惊讶得立马瞪大眼瞳并难以置信地说道。
“…凯耶大人?凯耶大人!”
她慌忙过去,想要知道自己主人发生了什么,那幅毫无神情且极为恐惧的表情,手上微微颤抖着的姿态,她想到了很多原因,但直到星宫怜的名字浮现之时,以及随之想到的那个时候的凯耶。
【拜托了,不要离开我…】
怜双手牵着凯耶,可就是这样的举动,令她更加的无法理解,本来激动的心情被一瞬间内被浇灭得彻底。
凯耶的表情仍是那样,但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似乎是脚跟都软了的表现,她垂直地往前倒去,在怜牵着她的双手时,她恍如失去了知觉,所有的身体器官和部位。
“……”
同为少女的怜接住了凯耶的身体,她以微微倾斜的姿势倒在了怜的胸前,鲜艳的红色发丝与怜的脖颈交织,双手无力地摊在她的下方,怜看着凯耶抵在自己的肩上,一幅呼吸紧张的神情,她的大脑变得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了无尽的悲伤。
“凯耶大人…”
凯耶很久后才说出一句话,她的语气十分虚弱并充满着害怕的心情。
“对不起,怜——我没有力气了…不知道为什么,我…”
“…不!凯耶大人…”
怜停顿了很久,她的主人不知在何时抱住了她,不知什么时候挣扎出来并移动到身后的双手,从身后紧紧地交织在一起,触碰在略微靠近腰部和背后脊椎的位置。
怜清楚了一个事实,现在的凯耶变得脆弱不堪,她所崇拜和喜欢的人需要帮助,于是她没有离开,而是和那位同样喜欢自己的精灵少女拥抱在了一起,过了很久后,她们依旧是如此。
“不要害怕,凯耶大人…我虽然很弱小,但此时的我也在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你的身边。”
两位瘦小且纤细的少女,其中的一位对她所拥抱的对象如此说道,毫无谎言和欺骗,绝对不可能存在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