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的灵魂,坠入黑暗,下坠,沉向虚无, 没有任何无意义的挣扎,她安然接受。
寒冷无处不在,干枯的黑寂,熄灭火焰,缥缈之物掌握身躯,她坠向渴求的终幕。
灵魂衰弱,意识模糊,恍惚间,似有歌谣自无边黑暗中,悠悠而来,在耳畔萦绕。
‘古萨卡兹语。’
萨卡兹曾在大地之上建起繁荣的国度,在那片古老而遥远的星空之下,文明的光辉璀璨夺目,艺术的瑰宝多如繁星。
这是谁的记忆?
这份神秘的记忆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另一个萨卡兹女孩。
只有知晓大陆秘辛的觉者才会知道这份丢失在历史长河的过去。
当然……这些与她无关,至多是在死前游览了一遍历史。
双手置于胸口,疼痛爬满四肢百骸。
为什么,明明已经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那个倔强要强的女孩,已经长大成人,甚至在不久前成功加入了一个佣兵团,有了自己的代号——W,走上了既定的人生轨迹。
自己扮演的角色完成了任务,属于她的话剧也该落幕了。
可……那个女孩要是发现自己在骗她 自己说只是沉睡一段时日而实际上是魂飞魄散,她会不会哭?
或许会……但想必会变得更加癫狂吧,她本来就……疯疯癫癫的,做起事来随心所欲,尽管计划得很好,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很多时候W都让人担心哪天会因为疯狂死去……而且,她虽然能够认字,但还没想还自己的名字,将来要是不做佣兵了,总不能让别人每次都叫她“喂”吧?
啊……啊……不,不,再怎么样那也是女孩自己的事了,跟她这个外来者没有关系。
她不该在别人的身体里苟延残喘,这样只会磨损对方的灵魂。
所以……纵使有百般不舍,她也必要得离开了,她跟女孩没有关系,没资格去要求女孩为一个外人的灵魂奔波。
自己的生命是自己放弃的,早在当初,她就该消失了,是因为女孩,她才能……过上一段有欢笑和感动的日子。
自己不该……贪图女孩带来的生活。
既已选择死去,又何必纠缠女孩呢?
更何况,女孩已经足够坚韧,她的话语至今历历在目:“你就放心的睡吧,六年也好,六十年也罢,六百年……萨卡兹粗口!我可活不了这么久,啧……总之,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活的好好的!”
女孩早已不惧任何艰辛,所以……就算自己自私地选择了离开,她也不会……痛苦太久的,至多,骂她一段时日。
呵呵呵……怎么可能啊……女孩肯定会记她一辈子的。
可是不消失就会伤害女孩的灵魂……啊……啊……要是当初灵魂没有飘到这里就好了……要是当初……走得干脆利落就好了。
她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缓缓闭上双眼,她能感觉到,某个东西要来了,那是她期待已久的……死亡。
白色……无比柔和的白色将她的灵魂包裹,那是原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光芒。
那洁白的、铺天盖地的光重新凝聚了破损的灵魂,将她的意识从虚幻中唤回,一如当初来到这片大地。
眼前有破碎的画面闪过,雨水无声无息飘落,将画面定格在一位……柔弱的卡特斯女孩上。
剧烈的疼痛依旧存在,不知从何处落下的清凉之感,她重新感受到了这片……苦难的大地。
她的手轻轻抚上卡特斯女孩的脸颊,替女孩擦去眼角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液体。
这份眼神……为何会如此悲伤呢?
孩子,你明明应该是……躲在父母身下无忧无虑的年纪啊……
“特蕾西娅姐姐……”
这句声音落在她耳中,仿佛听见一座腐朽不堪的莱塔尼亚高塔重新转起齿轮,犹如一把利刃,将她的思维彻底搅碎。
“……阿米娅?”
往下看去,一柄漆黑的利刃刺破了卡特斯女孩的胸口,红色的液体在剑锋上流淌,被雨水冲刷,令人触目惊心。
她认得这把剑——影霄。
在这瞬间,她明白了,原来那份莫大的悲伤来自她自己,来自……她现在的身躯。
青色的光晕沿着剑身回转,一个细小的、无比醒目的黑色王冠汇聚在卡特斯女孩上方,既是加冕,也是诅咒。
某种古老的身份在她们之间完成了转移。
啊……一份沉重的责任被推给一个卡特斯女孩,庞大的锁链将女孩紧紧缠绕 一层一层,直到魔王重新降临。
多么……残酷又无可奈何的命运啊。
她的手轻柔地抚过卡特斯女孩的发梢,将女孩拥入了怀中,微笑着将疼痛与寒冷一并从女孩身上抹去。
影霄融入了卡特斯女孩的身躯,青色的怒火得到了传承。
“特蕾西娅姐姐!你会……”
“魔王”伸出手指抵住了卡特斯女孩的嘴唇。
“嘘……阿米娅,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将这份重责交于你……同时请你……善用这份力量,凯尔希医生……会帮助你,还有……还有博士,他很……可靠。”
啊……至少在最后,她治好了卡特斯女孩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