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被冰封的街道,此处已经是未远川的入海口,浓郁的水雾笼罩在这里。
随着不断前进,在格林的眼前,出现了一座色泽艳丽,怪诞无比的港口。
仔细望去,以红色以及褐色为主体的肉质地基从水下高高拱起,将上方那些结构反常的扭曲建筑托出了水面。
两边有表面长满了鹅黄色苔藓的深绿石柱彼此交错,惨白色的令人会联想到腐肉的布匹垂挂在石柱上自然落下,石柱下有粉色的巨大珊瑚簇拥成团鳞次栉比,深蓝色的海藻铺在中央的路面上,黑色的蚌壳分为两列排于路边。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的表面上都有着许多人脸状的镂空。
而这些应当是港口建筑的东西,都是由活着的恶魔组成的。
被改造成建材的它们无声的哀嚎着,海风吹拂而过,这些音调高低长短各有不同,只能由灵魂听见的声音彼此组合在一起,反而成为了一首舒缓动听的旋律,为那真正美妙的歌声进行着伴奏。
格林皱起眉头,踏上了这座由恶魔的血肉搭建而成的海港。
在远方,有一座高耸的灯塔立于海岸线的迷雾之中,而在这灯塔朦胧的轮廓顶端,有一盏长明的灯火正散发着昏黄色的光芒。
这里本不是这副样子,至少在格林上次来到港口时,这里应该只是和身后那些被海水淹没的街区一样,有大半都沉没在水下的普通建筑物才对。
银铃般清脆的儿童笑声从前方的迷雾中接近。
格林看了过去,居然有两个穿着质朴的白色布衣,赤着脚的稚童从迷雾里跑出。
一个男孩与一个女孩,都有着精致可爱的五官与苍白的头发。
他们嬉笑着奔跑到格林的身边,绕着他转起了圈。
“欢迎,欢迎!”“朋友,朋友!”
两个小孩子欢快地对格林喊道。
格林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两个孩子对格林如此冷漠的反应也不觉得害怕与不快,在绕着他跑了几圈后,又忽然像是起了什么新想法,男孩与女孩手拉着手笑着跑回到了雾中。
而格林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雾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格林,刚才的那两个孩子是……人类?”拉妮有些不确信地说道。
“啊,是人类。”格林语气微妙地说道,“有着与人类一样的外表,一样的身体构造,一样的内部器官……除了没有灵魂与精神之外,可以说完全就是人类没错了。”
“没有灵魂,也没有精神……那不就是活着的肉块么?”拉妮感到不解,“但他们看起来和正常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啊。”
“这也是我现在想要解明的疑问,这个港口的变化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得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林将眼前这异化的港口与自己记忆中的旧港口对比,向着船坞所在的方向前进。
路上又看见了一些白发白衣的孩子,天真无邪地玩闹在这座异常的港口之中。
与之前观察到的结果一致,格林没法从这些孩子的体内感受到灵魂与精神的存在。
他们似乎并不会对陌生人感到害怕,在看见格林时都会好奇地跑过来围着转几圈,见格林不愿搭理他们,就又会很快离开去做别的事了。
格林来到了港口的船坞处,与记忆里的样子不同,现在的船坞外表更像是一只巨大的鲸鱼死后的尸骸,他要找的一个家伙之前就躲藏在冬木港口的船坞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步入充斥着死鱼腥臭味的船坞中,这里倒是没有那些奇怪的小孩们的踪影。
船坞内没有任何船只,格林走到这空荡荡建筑的内部,来到积水的坞室前说道:
“以格林之名,在我的面前现身吧,渴慕死亡的摆渡人。”
静止的水面流动起来,出现了一个漩涡。
从涡旋的水流中,缓缓升起了一叶扁舟。
一个手持长桨的紫袍人坐在这小舟上,控制着小舟停稳于水面后,站起身摘下头上的兜帽,向格林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格林老爷,您忠实的船夫龙之介应召而来,请尽情使唤我吧。”
深黄色短发的紫袍人抬起头,露出了半边枯朽骸骨,半边清秀青年的恐怖面容,腼腆一笑。
雨生龙之介,曾是十年前第四次圣杯战争中的一位御主,一个无可救药的杀人狂,因为其本性渴慕着死亡,并在感受死亡上有着过度敏锐的灵感,在与狂战士格林相遇的瞬间被那可怖的魔性所煽动,与其职阶为魔术师的从者蓝胡子吉尔·德·雷一起被魅惑而沦为了格林的奴隶,自称是被格林老爷展现出的究极的死亡之美所俘虏。
在其从者吉尔·德·雷退场后,龙之介向格林请求用最Cool的方式杀死自己。
为了实现他最后的请求,格林用真祖的力量把他改造成了死徒中最下级的尸鬼,让他的肉体保持在腐烂与再生的循环中,然后将他沉入在吉尔·德·雷殒命之处,未远川入海口的下方海床中,让他在水下缓缓地接近最后的死亡。
这一缓慢的死亡过程本应持续至少十年,直到到雨生龙之介的肉体彻底崩坏为止。
然而他却逢来了冬木异变,在黑之月的光芒下,雨生龙之介并没有成为恶魔,反而因为那持续十年不断接近自身死亡的残酷过程,他的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与幸福,拥有了极强的精神抗性。
雨生龙之介在将死未死之际,吸收了月光中的魔性,却一跃完成了从第二阶层的尸鬼到第六阶层的下级死徒的飞跃。
如同死徒二十七祖中的水魔斯密蕾一样,雨生龙之介因为葬身于未远川之中的关系,成了一个水生性的死徒,甚至被冥河化的未远川所束缚,无论如何都无法上岸。
不过相对的,只要搭乘龙之介用异能制作的船,就能安全地通过未远川了。
经历了这一番变故后,死亡中毒的龙之介对格林的尊敬与渴慕不但没有改变,而且还变得更加狂热起来,为格林而死已经成为了这个人格被彻底扭曲的新人死徒最Cool的追求。
而正因为如此,格林才对十年前那个染上了爱尔奎特症的自己感到恼火。
说是随性而为反而是一种抬举,不如说肆意妄为才是狂战士格林活跃的性格主体。
泽拉姆妮可的诞生是一次,雨生龙之介的死徒化又是另一次。
明明只需要确保关键事件的发展不变,爱尔奎特化的自己却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事,给现在的格林带来了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后悔的情绪又一次涌现,格林对自己这不安定的性格感到愤怒与无奈。
尽管如此,那也是自己的行为所导致的,现在只能接受现状了。
格林叹了口气,看向那个紫袍的死徒船夫问道:
“龙之介,港口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莫非有什么强大的恶魔占据了这里么?”
能够在未远川自由行动的龙之介没理由不知道港口发生的事情,就算他的实力对上恶魔难以取胜,至少逃得一命……不对,这个家伙有着过于积极的献身精神,如果对他下达的命令不太恰当,他真的会去慨然赴死。
“您问这件事啊?是这样的,格林老爷。”
龙之介抖擞精神,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说道:
“有一位自称是您妻子的女士在港口建立了自己的行宫,还特意向小的打听过格林老爷您的近况,当然,小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透露。”
“什么?我的妻子?”格林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么?”
“有的,格林老爷,那位女士说她的名字叫克希拉,是您曾誓言过传宗之约的妻子。”
克希拉?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不会是你吧,克缇?
她是怎么跑到了这里来的?
不对,等等,她是怎么还活着的?
极具冲击力的消息让格林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