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穿越那片丛林时,在绿茵中遇见了一点小小的亮光,那是一摊篝火。篝火旁坐着一位身着银甲的骑士,以及一位衣着沾了灰土,但仍能看出其原本美丽色彩的长裙的女士。
在此之前,这附近我曾遇见过一个村庄,那里的人们说这里最近的国家叫做贝拉克米亚,这位骑士应该就是那里的士兵。
至于女士……可能是贵族吧。
我与他们交谈,他们告诉我他们确实是贝拉克米亚的子民,为屠杀恶龙而远征至此。他们很友好,向我展示了恶龙的角。可当我看到那只角的时候,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纸鸢姐姐给过我一本书,名为《神录》,记载了各式各样她在旅途中所遇见的生物。她在那本书上看到过这种角,是属于时空龙的角……但愿不是,毕竟这些龙都长得差不多,时空龙的角也没有什么极显著的特征,也有认错的可能。
我尝试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他们却说没事,毕竟打完龙后看到的景色,以及他们还能找到来时的路。
天色渐晚,他们邀请我一同露宿,依仗着强大的实力,我同意了。夜晚的天空很美,这个位置所看到的夜空如同烟云共起,各色混杂,在夜幕上绘出星卷。
天一亮便赶路,女士的话很多,喋喋不休,把故事的始末告诉了我。她说在两个月前,那一条恶龙边时常袭击他们的国家,使人民遭受苦难,于是国王征派了全国第一骑士,前往屠杀。
然而这又出现了第二个问题,找不到龙的老巢。在巨龙第十次袭击城邦时,国内的大魔导师击伤了巨龙,公主——也就是讲述故事的这位女士——饮下了龙之血,获得感应龙去向的力量。
于是公主与骑士踏上了道路,并成功屠杀恶龙。真是如同童话一般的故事,我当时在想着着,回想起纸鸢姐姐,一个又一个故事从她的口中讲述,就好像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又复得了一样。
我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或者说,身为旅行之人,我在见证一个又一个故事的同时,会有属于我自己的故事吗?
不过这点想法不会长久的停留在我脑海里,因为只是思考,便无法继续旅途。也许会像纸鸢姐姐一样,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明白一切吧。
至于骑士……他似乎不爱说话,只是埋着头走路,一有风吹草动便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前面,就是我们的国家了。”
公主如是说道,我谈了一口气,终于是可以休息了。人多的地方会让我心安,因此我也期待着这个城镇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我跟随着他们,他们踏上大道,并没有注意到一旁已经腐朽的半截木板……我只能扶了扶额,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时空龙造成的乱流,让他们已经不在原来的时间或者空间了。
不出所料的是,他们已经停在了那里,停在了路的中央,一处高坡上。我跟了上去,能看到远处一片宽阔的湖面,很平静,如同一面镜子。那边是他们国家的旧址吧……
一切早有预料,我并没有那么慌张,反而有时间好好观察一下他们的表情……骑士就算了,顶着个头盔根本看不见,而那名公主嘛……瞳孔放大、呆滞、无神,还有身体僵硬……其余的就看不出来了。
她的嘴里喃喃地念着几个名字,以及反反复复的重复着“我的国家”这几个字,我不明白那种感受,毕竟我从没得到过家这种东西,或许……和失去纸鸢姐姐会是一个感受?
她似乎崩溃了,抓住了骑士的手臂,失去了力气,瘫在骑士的怀里。骑士自始至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抬头望向天空,今天的太阳不错,在模糊的视角中,撒下环环相扣的光晕。天空还算晴朗,看不见一丝白云,刚下过雨,也会有这种天么?
只不过这样好的天气,出现的可真不是时候。
我忽然听见了落水声,寻声望去,那位公主竟跃入了水中,并渐渐沉了下去……
“她,会游泳么?”
“她不会。”
骑士第一次开口,声音沉闷、沙哑,似乎已经年迈了。
“为什么不阻止她?”我问。
“……现在看来,你说的是对的。已经过去很久了,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帝国了。即便是我,也是找不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骑士这么回答道。
“那你怎么办?下去陪葬?”
“……我会守在这里,直到死去。旅人,我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们的故事流传出去吧……我们的故事不应该被埋没,我们付出了代价,我们得到了荣耀,但我们不应该怀抱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荣耀孤独的死去。所以我请求你,为我们带走这个故事,让我们的名字,也能在这个世界留下足迹。”
“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很遗憾,在记录这篇档案的时候,他们的名字我已经忘了……他告诉我了么?究竟是他根本没告诉我,还是告诉了我我忘了,我也已经记不清了。
应他们的要求,我把他们的故事编成了一首诗歌,四处吟游传送,可不出意料的是,骑士与公主的故事太老掉牙了,就连幼小的孩子也心生厌烦。
我讲是讲了,有多少人记得……唉……
忽然忆起,便记录了下来。
但愿未来的旅途,没这么糟心。
——洛缇丝·德塔雅洛斯
◇
叹了口气,把书放下。
外面的太阳已经起来了,洛缇丝想起要买一只宠物来着,于是站起身,推开书房的大门,戴上一旁的宽沿草帽,走了出去。
厚重的大门,在一声闷响中,紧紧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