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月盈。
北极之地,漫天雪白。
在此月圆之夜,白得刺目的雪原之上,徐徐走来一男一女,男女皆一身白衣,若非二人身后留下齐整足印,倒也不好看出有人正值此深夜之时于这荒无人烟的茫茫雪原上行走。
这男子生得剑眉凤眼,样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嘴角带笑,让人看了不由心生亲近。
女子面覆白纱,只露出如水双瞳,怀中抱着一名正自酣然入睡的男婴。
此时虽是漫天飞雪,二人却是片雪不沾,只见那雪未近二人身前便自化去,原来是身负修为的修炼之人。
男子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破落建筑,依稀是庙宇模样,对身边女子道:“阿月,咱暂且在那边落脚罢。”
二人行至跟前,果然便是一座破败庙宇,男子推门而入,大殿中泥塑神像已齐腰而断,神像上身栽倒在地,也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仙神。
男子运气发劲,带起一阵旋风,一扫庙中破败,轻发一掌碎去神像前的供桌,隔空摄物,将那碎木堆成火堆模样,噼啪一声,火苗窜出,顷刻间火堆燃起,一瞬便照得大殿金黄,暖意融融。
男子将女子让进殿内,二人拣了两个稍算完好的蒲团坐下,男子取出腰间所挂葫芦,拔出盖子痛饮一口,赞道:“极地不夜城的自在逍遥酒,啧啧,名不虚传。”
女子噗嗤一笑,道:“也就是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去那不夜城,做这般偷鸡摸狗之事。”
男子脸色一正道:“怎么是偷鸡摸狗了?当年我游历至这极地不夜城,不夜城城主一见我便两眼发直,留我在那城中喝了数日酒,我一看情况不妙,再不走吾身危矣。"
“临走时那城主泪眼婆娑,只求我来日再来城中喝酒,此次去取酒,不过是应这城主之约也,不过......”
男子眼角一撇,发现身边女子似乎神色不善,忙咳嗽两声,又喝了一大口,大赞好酒好酒,住口不言。
那女子也不去理他,摘下素白面纱,只见面纱之下素净脸庞,琼鼻玉唇,端的是清丽无方。
她轻摇怀中婴儿,看着熟睡婴儿的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爱意。
男子见她此等神色,竟不由得痴了。
女子抬起头来,见男子痴样,便笑道:“又来这呆蠢模样。”
男子回过神来,正色道:“阿月,见你这般,我欢喜得很,一点也不后悔破蚩尤结界,取神树之果。”
女子道:“离哥,天妖皇所图甚大,他蛊惑你破这北极之地的蚩尤结界,强取神树之果,却不知会你蚩尤结界作何之用,如若不是你发现其中蹊跷,只怕天下从此生灵涂炭。”
“哎,当初我碍于天伦,以话激你,说人妖有别,相合无法诞下血脉,有违天道,你也不至于为我闯下这般祸事。”
原来这二人正是闹得天下大乱的大妖姜离、蜀山弟子青月,姜离乃是蚩尤后裔,身负蚩尤血脉,属妖支,青月则为蜀山门徒,属人支。
上古之时炎黄二帝带领人族击败妖族首领蚩尤,将之赶往西北蛮荒之地,到如今千万年间,人妖二族为争夺栖息之地仍偶有争战。
人族将炎黄二帝所传修炼之法传承至今,如今这九州之地,宗门林立,实力大者各据一方,护卫各方免受妖族侵袭。
彼时妖族势微,蜷于蛮荒,姜离入世,或是命运使然,与蜀山弟子青月相恋,天下宗门修士无不哗然,皆称此违天道,灭人伦,欲除之而后快,这其中的曲折离奇,不由本书所述,就此按下不表。
姜离伸伸懒腰道:“这如何能怪你,嘿嘿,这神树之果,夺天地造化,让你我诞下这乖乖胖小子。”
伸手去捏男婴小脸,男婴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母亲怀中,哼哧一声复又睡去。
姜离哈哈一笑:“不离半妖半人,因神树之果而生,又身负蚩尤神力,天赋异秉,根骨奇佳,将来如若修炼得法,学了我的自在极意功,成神成魔,哼,不在话下。”语气中豪气顿生。
青月握住姜离的手道:“神魔又有什么好的了,只盼我们一家三口远离这浊浊尘世,平平凡凡,平平安安,相守到老。”
姜离点头道:“只等你师兄太玄携伏羲天帝剑来助我修复蚩尤结界。”
又低头思索:“天妖被我重创,破去蚩尤结界引魔族入侵的计策又被我识破,这几十年间应是不会再起风浪。”
说罢叹了口气:“阿月,伤天妖实非我所愿,只是他不知,如若魔族入侵,覆巢之下皆无完卵,人妖之争,旷日持久,你我都明白,实则胜者王侯败者寇罢了。”
“人族中原九州各处宗门,藏污纳垢者又何其之多,妖性嗜杀,或为兽性,或为求存,纵然普通人族面对妖族毫无还手之力,但人心诡谲,如今妖族,也只能蜷缩于地下,个中正邪是非,实是难辨。”
青月听得姜离言语中沮丧之意,安慰道:“离哥,人妖之念,都是一般,登仙封神,立地成魔,欲望纠葛,远不是你我所能改变,到底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
姜离听罢,振奋精神,笑道:“阿月,你自从生下不离,倒是多愁善感起来了,你我何时信过天命,天命不允我们在一起,我偏要,天命不允我们诞下血脉,我也偏要。”
青月摇头道:“离哥,我总预感今日之事,不好善罢,虽说掌门师兄答应助你便绝不食言,但我仍旧......心慌得紧。”
“关心则乱,结界之力与我同源,又有伏羲天帝剑相助,怎么破去就怎么修来。”话音未落,姜离一掌击向殿门,掌力过处,殿门大开,只听得姜离郎声道:“何方朋友,出来相见罢。”
与蜀山掌门太玄的北极之约秘而不宣。
姜离虽修为极高,功法超绝,但今夜之事容不得半分差错,霎时间双目湛蓝,发出幽幽蓝光,妖力尽起,妖气冲天而上。
转瞬间方圆二十里茫茫雪原尽笼罩在这强横妖力之下,雪原之上,百兽伏地,瑟瑟发抖,万鸟归巢,哀鸣不绝。
妖力探查下,却只发现殿外一人而已。
只见殿外那人慢步走进殿内,姜离认出来来人,暗松口气,妖力尽收。